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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宝 音(五)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2903 2024-11-12 16:25

  大人们把一切重新备好,便上炕歇息。坐不住就躺下,一会儿又都睡着了。

  夜实在太深,几头猪饿得不行,开始用头拱门。门是朝外开的,怎么顶也顶不开,它们就用嘴在门板下沿又撬又蹭。发现门板能被撬得上下活动,猪便来劲了,一处一处挪动,寻找门与门框错开较宽的地方。最后挪到门边——这里果然是撬门入室的最佳位置。小猪也知道依赖大猪,跟在后面等着。大猪却很难把门撬开,它恨自己嘴唇太厚,若是薄些就能插进门缝撬开门板。它不耐烦地“吱吱”直叫,大约是饿得发慌,一刻不停地磨蹭那门,仿佛不开门便誓不罢休。

  这番折腾还真有些效果,门被错开一条缝——这或许正是猪所期盼的。它用嘴将门向外一撬,门便开了,动静并不算大。

  锅台上搁着的两屉饺子,竟像有人分配好似的,被两头大猪各占一屉。前面一部分很快被吃掉,等要够深处的饺子时,猪便抬起前蹄往屉上搭——这一搭,竟将笼屉向前推去,一下子把旁边摞着待用的几个盘子撞倒,“哗啦”一声脆响!两头大猪吓得互相冲撞着蹿出门外。

  屋里睡着的大人全被惊醒。最先冲出去的是丈夫,他“呀”地惊叫一声,之后便再无动静。

  老婆子随后也跑出去,她“唉”了一声,便哭了起来。为看弟媳提前来拜年的大女儿跟着跑出,喊了句“唉呀,气死我了”,就搂着母亲进了里屋。这时,外面传来“咚、咚”的敲打声、“吱、吱”的猪叫声,还有父亲气急败坏的责骂声。

  三个人傻呆呆地站着,半晌谁也没说话。母亲终于按捺不住,带着哭腔说:“这会儿人家来了可怎么办呀!咱们不吃倒行,可总不能叫头年上门的媳妇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姑娘为了安慰母亲,劝道:“那咱们赶紧再少包点儿,反正媳妇也吃不了几个。咱们先吃些垫着,要不人家来了看见咱们不动筷子,还以为咱穷得连顿饺子都吃不起呢。就说孩子们饿得受不了,先吃了。”

  三个人又手忙脚乱地忙活一阵。儿子还没回来,这回他们插好了门,回到里屋上炕躺下。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兀自懒懒燃着,火苗来回摇晃,仿佛也坐不稳了。静寂而昏暗的屋子加深了众人的睡意,一个个睡得香甜,还以为这是寻常的安眠。凌晨三点多,十多岁的小儿子要撒尿,一下子把全家人都惊醒了。

  看到这令全家失望的情景,母亲没好气地说:“赶快睡吧,别再白白浪费感情了。”

  宝音的对象睡得死沉,岳父和小舅子怎么叫也叫不醒他。宝音气得直骂:“我怎就摊上这么件倒霉事,碰见这么个东西!不能喝还逞能,连个‘不’字都不会说,新上门就丢人现眼——说不定真是个傻货,还不如趁早退婚算了!”

  父亲反倒劝她:“你少说两句吧,让人家听见多不好。”

  “那就别管他了,给他盖点儿,就让他那么睡吧。”

  “那哪行?衣服都得滚坏了。”父亲又喊儿子宝贵:“来,宝贵,和爹一块儿给他把外衣脱了。”

  也是凌晨三点多,醉酒醒来的小伙子感觉今夜睡得与往日不同。我这是到哪儿了?他慢慢睁开眼,借着凌晨朦胧的天光,四周的陌生让他猛然清醒。虽然仍有些醉眼惺忪,但异样的窗户、异样的屋顶还是让他立刻明白——这是在岳父家。

  他悄悄抬起头,寻找那张白天不敢细看的脸。啊,这是张多么和善的面容。可她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像强烈的日光直刺我的双眼,那份锐利一直透进心底。尤其是她那副眼镜,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令人不战自溃。莫说像别人那样在对象面前卖弄风情,我连靠近都不敢。庄稼人,好像天生就不适合与戴眼镜的人攀扯情缘。

  他又轻轻躺下,心想:今天该怎么请她去家里呢?唉,真没用,又给家里添麻烦了,这会儿他们熬了半宿,恐怕正睡得香呢。

  做个人也太难了,长大了还不能自己做主,非得听父母安排找对象,说什么怕打光棍、怕将来没人照应。现在倒好,找了个对象来拜年不说,还得领回去。我看见她都害怕,怎么开这个口?她父亲也不说让她跟我去拜年,我能主动来,她就不能主动去?难道男人就得讲礼貌,女人就不用讲礼貌?如果今天她再不张罗,我……我就得……

  他迫不得已想出一招:我得悄悄跟她弟弟说,让他转告他姐姐,我想请她去我们家。

  天还没大亮,小伙子心急如焚,怎么也躺不住了。从醒来到现在,家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烦意乱,早知如此,宁可硬撑着不找对象。还是快起来吧,到院里再想想办法。

  女婿好长时间没进屋,也许是不好意思看别人睡觉,岳父便叫全家赶快起床。宝音却说:“爹,您放心吧,人家这会儿早就在路上飞奔呢。”

  “他要是那样,脑子肯定不清楚。”

  “但愿如此,这样我也就解脱了,省得为他活得这么累。”

  “那也不早了,该起床了。”

  岳父一出门,看见女婿正在院里踱步,嘴里叼着烟。当他伸手去夹烟时,那个颇为潇洒的动作,倒像是个有些身份的人。他不傻,一点也不傻,说不定将来还非同一般呢。就这一个动作,让岳父陷入了无边的遐想,他原谅了他:也许他是个书呆子,对农村人这一套既不熟悉,也有他自己的做法。“都起来了,快进去吧,外面冷。”岳父又扭头看看偏房门,“把那自行车的气打足些,载个人也省点劲。”

  “嗯。”小伙子沾沾自喜:我能把她领走了。

  吃完早饭,他仍未见对象有要走的意思,岳父也不知去了哪儿,也不帮忙下个“命令”。那我只能跟小舅子说了。他低下头,对趴在他跟前陪着他的小舅子悄声道:“让你姐穿衣服吧!”

  “你不和人家说,倒和我说?我不管!”

  “我给你几块钱,行吗?”

  “行是行,我问你,你为啥不和我姐说?”

  “我怕你姐用眼瞥我。要是让你们家人看见,那多不好意思。”

  “好!我给你去说。”弟弟走到厨房对姐姐说:“姐,你赶快洗碗吧,姐夫让你走呢。”

  “你别瞎说。”

  “是真的,不信我问姐夫。”他站在门口朝姐夫喊:“姐夫,你过来。”

  “噢!”

  “是你让我姐去的吧?”

  “嗯。”

  宝音仍洗着她的碗,却对对象这惜字如金的回答揪住不放:“‘嗯’个屁!你叫我去,却不和我说,倒叫别人传话。”

  “我……我怕……”

  “怕我吃了你?”她这副架势,还真和他姐姐对待姐夫的样子差不多。姐夫脸皮厚,受得住这种对待,自己却很难。要不我也硬着头皮厚一次脸皮,看看是否有效?他想罢,很干脆地说:“那我直接和你说还不行?快穿衣服走吧!”

  宝音不由得把头扭到一边偷笑起来——这一举动被他看见了,他心里竟很是受用。他对找对象有了那么一点儿感觉了:怪不得男人都要找对象,还甘愿厚着脸皮忍受一切不公正的待遇。

  小伙子驮着宝音上了路。他骑得小心翼翼,躲闪着每一个坑洼,全神贯注盯着路面,压根没想着和对象说点什么。宝音觉得这人实在太那个了,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跟她说。好吧,咱们就这样,但愿永远都别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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