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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往 事(六)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2559 2024-11-12 16:25

  今天家里来的这位中年妇女可是稀客,素日并未见过她,不知她怎么突然想起到我这里来。能有人来和我这孤家寡人接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热情招呼,请她到屋里炕上坐。她进来四下打量,屁股刚坐稳,便急不可耐地开口,眼睛盯着我的炕席说:“大平家丢谷穗,是刚下完雨有人用剪刀剪的,还穿了雨鞋。那样的雨鞋全村只有两双——王有明老婆有一双,但这几天人家不在;你婆婆家也有一双。你婆婆说她都知道是什么时候去拿的雨鞋和剪刀。”

  我当时一头雾水,心里却从另一面想:你这女人分明是来挑拨离间,想激我再去骂婆婆,好让你转头告状。为了不中她圈套,我一声不吭。因为自己根本没借过那些东西,便认定她是胡编乱造、搬弄是非,并没去想谁家丢了谷穗。

  过了一会儿,她见我不接话,很不甘心地说:“大平媳妇还从地里跟着脚印,一路追到你房后头。你家后墙根有放下的痕迹,进你院里就没了。”我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她是来告诉我,或干脆就是来指责我、逼我认的。我没做过,凭什么认?我依旧不搭腔,心想:你说我就听着,多说点,我正好弄明白这龌龊勾当。她见我还是没反应,又说:“人们都不信。有人说,‘要是喂鸡,干嘛挑那没好粒子的小谷穗?直接去小麦地里弄大的多好!’很多人不信,我也不信。可你婆婆一口咬定说她亲眼看见了,硬往你身上揽。”她每说到“你”时,都把“你”字省掉,装得委婉含蓄。我仍然忍住没骂婆婆,任她说。她见套不出话,便要走。我也爽快送客。

  她走后,我又气又恨——婆婆为何如此仇视我?难道我就不该进她家门?不过还不能完全断定是她作祟。若再有类似事情,我真该好好思量了——这样的家庭,宁可不要!

  有一天中午饭后,村里另一个小媳妇来找我,让我去街上站站。我跟着去了。这平日人们聚集的地方,此时还没人,只有我们俩——不,三个,她还抱着个孩子。我们刚站定,丢谷穗的大平媳妇就来了。她一见我就说:“这几天我一直没找见你骂呢!”说完劈头盖脸骂起来,大中午骂得不堪入耳,谁听了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我竟觉得她骂人功力深厚,忍不住笑起来。她反而停了,嘀咕道:“不骂了,不像。”说完走了。

  我联想起之前人们的传言,又细细琢磨这前后经过——每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都和那谷穗的事脱不了干系。当种种迹象明摆眼前,你便能串起一条与自己相关的线索:第一天,那新媳妇来,是为丢谷穗的人家查看我屋有没有谷皮、谷壳、谷粒——哪怕一星半点,就能定我的罪。她没找到,便出去为我作了证。

  第二次她来,是告诉我外面还有对我不利的传言。

  第二个中年媳妇来,直截了当说我偷了谷子,人们都知道了,是我婆婆作的证;但也告诉我,人们分析后觉得不像我。

  第三个抱孩子的小媳妇来找我,是替丢谷穗的媳妇“引蛇出洞”,好让人家当面骂我。

  可那恶婆婆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就非要和我较个高低,看谁伤谁更深吗?

  大秋过后,庄稼都已归仓,只有不怕冷的葱还精神抖擞地与霜冻大地抗衡。邻居家从地里起回葱,没让进家暖着,直接堆在了猪圈房顶上。这些事对我这足不出户的人而言,全然不知。有一天,婆婆假惺惺来看我住得是否舒坦,进屋和我聊了几句。她开口就说:“你家院里南墙根那捆葱,邻居丢葱的媳妇在街上骂呢,我帮你抱出去了。”这倒是真事——有一天我在街上碰见那邻居媳妇,她一见我就开始指桑骂槐,非逼我对号入座。等我终于听明白是在骂我,拉下脸要回嘴,她反倒不骂了。大概也觉得不像我偷的。

  我又一次联系起恶婆婆的话,串起了整个经过:恐怕那葱就是她偷偷抱来,再假装好心送回去,最后栽赃是我偷的。

  我有时真疑惑:我这是活在什么地方?怎么周围尽是魑魅魍魉?我终于不敢再待,把娘家给的两只鸡等他回来杀了吃,随后便跟着他走了,再也不想回头。

  可我还是白下了决心——生孩子时,又被他送了回来,再次住进那间西屋。这下可好,临产前两天,婆婆主动请来师傅修风箱。修一次她问:“行不行?”说不行。修三次她还说不行。最后师傅道:“我就这手艺了,再修就拉不动了。再弄,风都出不来了。”咱们哪懂她这是唱的哪出?你们说,她这是想干什么?

  任洁抢道:“为了有风,好烧火呀。”

  安亚萍不解:“那是长久不用,重新修修。这你也能怪人家?”

  王健连连摇头:“错,错,错!你们可把她想得太好了!”

  王健继续讲述:

  你们不知道,那风箱等我妈来伺候月子时,双手并用都拉不动,做顿饭难如登天。她就是存心这么干的!就这样,每天四顿稀粥,我没奶水,她反倒说我吃得多“压了奶”。不给吃正经饭,却到处给我找偏方——你们猜破头也猜不到。还是我直接说吧:死人的倒头捞饭,和新出生骡子嘴里的奶饼子。这些你们或许听过,但没用过吧?哪能正好都有呢?

  我却偏偏都碰上了——万事都在“帮”我。村里正好死了人,也正好有马生骡子。死人供的那点米就能替我催奶?可事与愿违,奶还是不多。这回轮到骡子嘴里的奶饼子大显神通了——正赶巧。你们想想,牲畜嘴里的东西,能和人吃的比吗?那股草腥味加牲畜气,恶心得我直反胃。但这是“珍宝”,不能糟蹋。我咬紧牙关,腮帮子都在抖,总算咽下去了,就等奶水如泉奔涌——可它偏不争气,一点没多。

  我还以为这些“好东西”及时出现是照顾我这可怜人,原来是为了折腾我,屁用没有。我真服了——什么倒霉事都能找上我。母亲吭哧吭哧拉了一个月那沉重无比的风箱,打算满月后带我去娘家调养,谁知婆婆又孵出一窝小鸡仔塞给我。我走不成了,母亲又多陪了五天。有母亲在,我不觉得小鸡仔是累赘;等母亲一走,我的天——这简直是雪上加霜!我又一次觉得:怎么这么多事专和我作对?偏这时候就有抱窝母鸡,再说我也没跟她要过鸡仔,她倒“及时”送来一窝。天啊!每天四点,它们母子就醒了,要出去,“喳喳喳”、“咕咕咕”叫个不停。母鸡找路,满屋乱飞;小鸡离了娘,叫得更凶。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为图清净,只得早早起来放它们出去——否则那声音,你们自行想象吧。

  你们说,怎么就有那么多事变着法儿和我过不去呢!天啊——我就算躺那儿想三天,也想不出这么损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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