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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叙 说(十一)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2819 2024-11-12 16:25

  天大亮了,睡在小床上的孩子醒来了,叫着饿了。因为母亲不能做饭,就来推父亲快些起来。二小醒来感觉头晕目眩、眼花缭乱,根本起不了身。突然儿子吐了起来,他很想赶快起来,可浑身无力,只能推推肖利。肖利不搭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这人哎!孩子在地上吐,我今天实在起不来,你再瞌睡也得管管孩子呀!”肖利仍然一动不动。二小使劲扳了扳肖利,她整个身子直挺挺地扭了过来。他觉得不对劲,又希望肖利是在开玩笑,把手伸进她被子里一摸——冰凉。他心里一沉,又怕吓着孩子,便爬下地,又爬到门口推开门,叫儿子出去,自己则瘫倒在门边。

  这里是城市郊区,如今已和城区连成一片。本地人为了多收租金,在院子四周盖满了房子,成了二层楼的四合院,里头住满了外地打工者。儿子在院里吐时,有早起的租客看见了,又发现二小躺在地上,便过来查看。这人一惊一乍,把邻居们都惊动出来了。二小指着屋里,断断续续地说:“肖……肖利……肖利……”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明白是煤气中毒,赶紧叫自家女人进去看看,帮忙抬肖利。屋子里很快传出女人的哭声,有的男人也待不住了,进去一看也慌了神。为了一线希望,他们还是拨打了120,顺便把二小也一起送医。急救车赶到后一看,二小情况严重,肖丽则早已没有气息,无法抢救。孩子症状较轻,但也一并被拉往医院。

  可怜的肖利,就这样带着一只残缺的手,匆匆离世了。

  几天后,听说肖利的父母来找女婿了,质问为什么一家子住一起,偏偏就他们女儿没了。二小大声说:“哎呀,爹呀,妈呀!我怎么会故意害死自己老婆呢!这样不明不白死了人,别说你们有想法,公安机关早就调查过了——她就是煤气中毒没的。我也闷得不轻,孩子稍微好点。警察分析了,肖利靠墙睡,煤气扩散后沉在墙根,越积越浓,顺着墙往下压,所以靠墙的人吸进去最多。我可能吸得少点,孩子睡觉爱蒙头,反而更轻。这些都是人家说的,你们不信可以去派出所问!”

  肖利父母坚决不听二小的解释,不依不饶,甚至要动手打他。

  肖利母亲尤其哭得死去活来,根本不信二小的说法,认定是他编的,是在报复肖利,对她怀有嫉恨之心。“以前你动不动就闹上我们家,如今连看我们一眼都不敢,你就是做贼心虚!”肖利母亲一会儿哭昏过去,一会儿又爬起来要打二小。二小的母亲也开始哭,看见儿子被丈母娘弄得狼狈不堪,当妈的心疼不已。她也索性假装昏倒,一时间炕上横一个、竖一个,人们围了两三层。家里乱成一团,满地都是看热闹的,倒也还有几个肯帮忙的。

  肖利父亲又悲痛又得顾着老伴,一边哭一边劝,不时还扭头责骂二小:“你说你,对付我们家你倒挺能耐,怎么连家里安全都顾不好?你还有脸成家吗?难道娶老婆就只为生儿育女?你只对自己负责,把我们孩子当什么了?你说啊!”

  二小难过地窝缩在炕上,任凭岳父数落——毕竟是自己把人家的女儿弄没了。他心里悔恨交加:别人都成家,怎么我就把人家女儿害没了?别人也打工,怎么偏我碰上这种事?别人也出事,怎么就我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唉,这难道是报复我当年那么对她吗?当年这婚就结得不顺,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竟把整个家都毁了。天啊,我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从开头就走歪了路,一路摔进万丈深渊……可怜我妈,可别被气出病来。

  他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二小父亲见局面失控,只好出去找来了村干部。村干部把看热闹的请到外面,又劝二小母亲起来面对现实。男人总归大度一些,肖利父亲勉强坐正,等村干部主持调解。肖利母亲却不管这套:“我女儿都没了,他来能顶什么用?无非是劝我别闹,我还能听他的?反正我不起来,反正我不放过这个没责任的女婿!这混蛋,我越想越气——我女儿在BJ本来好好的,他死皮赖脸非要弄回来,好像成了他的私有物。现在人没了,谁最痛心?还不是我们!你倒好,将来再娶一个,早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当年你在BJ撒泼,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你!”她哭一阵歇一阵,正要再哭,村干部开口了:

  “这位大姐,你别哭了,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还有一层牵挂——看在你外孙的份上,别再这样对二小了。”正说着,三个外孙已被领到炕沿边——这正是村干部的主意,让家里人把孩子带到姥姥、姥爷面前,当作“亲情人质”。

  姥爷看见一身黑衣的外孙,顿时又哽咽起来。姥姥却扭过头,硬着心肠喊:“我不认他们!外孙越养越生分!”听到这话,一大家人心凉半截——这招也不灵了,接下来怎么办?

  村干部在村里处理纠纷一向说一不二,可如今对方是外地人,未必听他的。看来只能用钱解决了,否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自己是来调解的,不是来说情讨骂的。看到肖利母亲那悲愤的模样,他决定必须给出一个满意方案,否则这事没完没了。他谨慎地开口:

  “这位大姐,你先缓缓,别哭坏了身子。你来他家,总也有个想法吧?咱们能不能坐起来谈谈你的意思,让他们给个交代?”

  肖利母亲无精打采地半撑起身,一只手用力拍着炕席,喊道:“我要他赔我女儿——!”

  二小家觉得走投无路了,村干部却有了底:“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二小家人觉得村干部真有本事,便等着他往下处理。

  肖利父母觉得这是对方请来的说客,无非是劝自己别闹,且看他怎么说。他们没反对,只是冷着脸。

  只听村干部慢慢说道:“要我看,二小你不是从房东那儿得了些赔偿金吗?你就拿出一部分,给岳父母当个安慰吧。”二小家大吃一惊。二小却像被点醒似的——哦,看来这样能把事情了结。

  肖利父母听了,觉得这还像句话。本来只想狠狠闹一场,出出当年那口恶气,没想到村干部会这样处理,自然愿意。他们没吭声。

  村干部见没人反驳,就当是默认,接着说:“我也不问你们具体拿了多少赔偿,你就拿出三分之一,好好安慰岳父母吧。”二小父母脸色大变,极不情愿。二小却生怕岳父母再闹,连忙表示同意。

  岳父母一听,心中暗喜——早该想到这点,现在这钱非要到手不可。

  二小父母实在接受不了,使眼色示意村干部出去说话。村干部也想做做他们的工作,便跟了出来。二小母亲哭哭啼啼拉住村干部的手:“领导,这不行啊!还有三个孩子要养,钱给了他们,我们怎么办?”

  村干部语气坚决:“就给人家吧,就算经公也得给,这是他们应得的。你们自己看,我就是这么个处理法。不行的话,就找派出所吧。”二小怕父母争执,正好跟了出来。他不顾父母反对,斩钉截铁地说:“就按领导说的办,我同意!”

  二小怕岳父母拿了钱心里不踏实,又说了一堆好话,当面把“安慰金”递了过去。就这样,肖利的父母拿着钱,哭着连夜回去了。

  宝音讲完了,火车也快到站了。大家赶紧相互道别,彼此邀请对方日后到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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