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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温巧云(六)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2512 2024-11-12 16:25

  温巧云被丈夫的来信骂得怒火中烧,她气冲冲地从婆婆家回来,强压着怒火给孩子们做饭。吃完饭连碗都顾不上洗,就急不可待地爬到炕上给丈夫回信。委屈、冤枉、气愤和憎恨交织在一起,促使她有写不完的话,即便是笔走龙蛇,也写不尽那源源不断的怨言。她一气呵成写了四页:

  讨厌的家伙:

  你现在一定得意洋洋,因为你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你倒是挺听话的,真是个大孝子,让你骂老婆你就来骂了。大老远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来骂人。你以为我不会还嘴了?告诉你,我虽然靠你养活,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怎么了,你把这个家看作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认为是你的就回来管吧,我就不再为它操这份闲心了。你认为我不该自作主张的意思就是,那钱是你挣的。好吧,我会给你要回来的,还要请示你,是给你寄去呢,还是拿给你妈呢?

  两个孩子呢,怎样分配。我也得出去挣钱养活我自己,省的吃别人的还要受气。吃人的嘴软,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读了你的来信,我就猜到了,准是你们家向你告的状。不久他们还会给你来信的,因为我拿着你的信去找过他们了,还闹了个不欢而散。我能想到你看到这封信,骂恐怕都不解气了,我也准备好你回来打我的架势,我知道这是你当前首要安排的了。我等着你......

  温巧云下午顶着烈日炎炎,用自行车驮着小女儿到镇上寄信。这一腔怒火必须让他立刻知道,不行,我得给他拍个电报。她到话务室写了几个字递给话务员:“我又惹你妈生气了,请回来打我吧”。

  话务员看到这几个字忍俊不禁,连忙摘下耳机放在桌上,语重心长地对巧云说:“同志,你这又是何苦呢?因为生气还花这么多钱捎骂,我看你快别这样做了。你听我的,回去冷静一下吧,过后你一定会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好笑。快回去吧,我不是不给你发,我就是干这个的,任何情况都得发,我无权阻拦。可你这个实在是没必要,你再好好想想。”

  温巧云被话务员的一席话说得如梦初醒,感觉自己确实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既然人家说不该也许就不该,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微微偏头,看着话务员笑着把纸条取回来,并诚恳地说:“同志,我不怪你,你别笑话我,那我就不发了。好了,再见!”

  “再见!”

  她又转向邮局,这次总算把信寄出去了。迈出邮局大门,温巧云心中如释重负,仿佛丈夫此刻就听到了她的责骂、埋怨和牢骚。心情得到了平衡,再也不想着生丈夫的气了。

  丈夫挨了这顿骂也老实了,再也没敢说什么。巧云在家里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与婆婆的关系并没有恶化,有时做了好吃的还会给他们送点。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不是次次都送,生怕好心没好报,反受其害。当地人都爱说闲话,家里的想法传到外人耳朵里,外人就会添油加醋地来告诉你。耳不听为净,一旦有人来告诉婆婆说“男人在外边卖命挣钱,她在家里昧着良心享受”,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巧云把家庭关系处理得还算妥当,至此,她既不受婆家人的气,也不遭外人指指点点,更不像一般媳妇那样讨厌公婆。只要他们做得对,她还是很尊重他们的。

  大秋过后,公路上运粮的牛马车络绎不绝,来来往往。车把式们尽是一些被晒的黑里透红老头子,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年青姑娘。老头子们似乎只会一种姿势:跨在车前盘上,手里握着一杆长长的烟锅,“吧嗒吧嗒“地抽着。连头都不抬一下,任凭老牛走得再慢,也一声不吭,仿佛缓慢的牛步与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走得越慢就能多活几年似的。年青姑娘们也是家里的大指望,什么活都得干,交公粮虽然体力上跟不上,那也是不能出去的父亲托付给了邻里或亲戚让关键时刻帮个忙。

  温巧云也在期盼这些日子过去,心急如焚,简直就要到嗓子眼了。终于,盼星星盼月亮般盼到了这一天。她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来到邻村的村委会,主任比她来得还早。大队的三个领导正好都在,看到温巧云站在门口,主任赶紧自问自答:“二子媳妇不用问也是上来要钱的?”温巧云快人快语地回答:“是,我就是来要钱的,因为这是大队的承诺,所以我就如约而来。”她说话时目光如炬,直视着主任的眼睛。

  不等主任开口,会计就迫不及待地抢着说:“哪有钱呢,财政任务太重,就这还筹集不够呢!”他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哎哟,我还急用呢,快点有就给拿上吧,正是进钱的时候就没钱了,那以后更没钱了。我还真的不信这时候大队没钱。”温巧云寸步不让,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主任见状,连忙打圆场:“你先回去吧,等哪天大队有了就给你送去了。”他说话时眼神闪烁,明显是在搪塞。

  温巧云看着这三个人虽然略显客气,但也不好意思硬要。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们尽量给我筹集,过几天等不到我就又上门来要了。”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没事,这么大个家还能欠下你那点钱,快回去吧!有就给你了,哪能用你上门要了。”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空洞无物。

  温巧云略带歉意地说:“那好吧,以后我就不来了,领导们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识好歹。”最后半句话是有点敲山震虎那个意思。反正管他们听懂听不懂,自己说完就出门了,也不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她转身时,裙角带起一阵风,显得既潇洒又倔强。

  温巧云回家后躺在炕上,面朝上两眼直直地发呆,任凭小女儿怎样滚来滚去她都恍若未觉。此时的她大脑里回响着会计说的话:任务太大,就这还筹不够呢。这句话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忧心忡忡地想着这笔钱。别说利息了,能在一年之内把本钱要回来都是好的。这要是要不回来,婆家这边的人七嘴八舌或挤眉弄眼,自己和他们的关系一定会雪上加霜,甚至还得自己为了维权来个大闹“天宫”。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时候她突发奇想:如果丈夫之前是个单身汉多好,没有人来管自己的事,没有人来操自己的心。她的后脑勺在炕上左右摇了摇,仿佛要把这些烦心事都甩出去似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出她愁云密布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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