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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朗芳(二)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2729 2024-11-12 16:25

  另一个女人亲热地挽住朗母的胳膊:“是给您闺女说媒来啦!男方家条件可好了!”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您看过《嫁不出去的姑娘》吧?就是在我们那儿拍的!一马平川的水浇地,旱涝保收,简直是世外桃源!”

  媒婆也赶紧帮腔:“我这人最热心肠了,就想把咱们这儿的好姑娘介绍过去享福。可惜这几年姑娘们都往山西跑,十七八岁就被领走了。为了给您闺女说媒,我可是托了多少关系啊!“她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

  朗母微微前倾身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疑惑:“你说的那地方叫啥地方?”

  “廊坊。”媒婆斩钉截铁地回答。

  “啊!”老太太突然瞪大眼睛,“你咋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媒婆被问得一头雾水,脸上的脂粉都要裂开了:“我没说您女儿的名字呀!”

  “你刚才明明喊了我女儿的名字。”朗母固执地说。

  媒婆转向同伴求助:“我刚说啥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另一个女人撇撇嘴:“就听见你说'廊坊',别的啥也没说。”

  媒婆突然福至心灵,转向朗芳时眼睛亮得吓人:“难不成你叫'廊坊'?”

  “是啊。”朗芳冷淡地回答。

  媒婆顿时像打了鸡血,双手“啪”地拍在大腿上,又“啪”地合十,尖声叫道:“天呐!这简直是天作之合!我就说这门亲事准能成,要不咋会这么巧找上门来呢!”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你叫朗三女!”

  朗芳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嘴角挂着讥诮:“我压根不想找对象,你在这儿扯什么缘分?”

  媒婆急得直搓手:“哎哟我的姑奶奶,十九岁可不小了!女人总归要嫁人的,那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保准你一见钟情!”见朗芳扭头就往院里走,她连忙转向朗母发动攻势。

  老太太果然被说动了心,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犹疑的光。她既不敢擅自做主,又怕错失良机,只得赔着笑脸说:“难得你们这么热心,只是这事得跟她爹商量商量。”

  媒婆强压着焦躁,故作从容:“大叔在家吗?”

  “在呢。”

  “那我们就等会儿,听听大叔的意思。”她边说边给同伴使眼色。

  另一个女人立刻会意,阴阳怪气地说:“等大叔也就是走个过场。现在哪家不是女人当家?再说了,哪有姑娘家自己说要嫁人的?不都是借父母的嘴说出来?“她边说边往朗母手里塞了块花手绢,上面还带着劣质香粉的味道。

  “噔、噔、噔”的脚步声如擂鼓般急促,等不及消息的大嫂风风火火地闯来了。敲门声未落,朗芳刚拉开条门缝,大嫂便迫不及待地挤进来,劈头就问:“怎样?同意不同意?”

  小姑子噤若寒蝉,吓得面如土色的婆婆在里屋听见动静,连忙颤声应道:“还没定呢......”

  大嫂闻言顿时柳眉倒竖,认定这是在敷衍搪塞她。想到婚事可能告吹,她立刻借题发挥,先冲着丈夫厉声嚷道:“同意不同意是人家拍板的事,你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害得我为了等你啃冷饭!”

  丈夫不甘示弱地顶了句:“你不会热热再吃?倒怪起我来了。”

  “你说得轻巧!”大嫂把眼一瞪,“拾柴火容易吗?弄得灰头土脸的!”

  “快回屋去,懒得跟你费唇舌。”丈夫摆摆手。

  大嫂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怎么?我进错门了?成了外人了?耽误你们商量大事了?”她横眉怒目地叫嚷着,三步并作两步逼近炕沿。

  原本跨坐在炕沿上的婆婆见媳妇来势汹汹,生怕小两口又大打出手,连忙下炕轻推媳妇:“媳妇子别吵......”

  话音未落,大嫂猛地甩胳膊挣脱,也不知是失手还是有意,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婆婆脸上。朗芳见状顿时泪如雨下,从门槛一跃而起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丈夫眼见母亲受辱,怒发冲冠地跳起来要下地教训媳妇,大有“宁肯离婚也要护母”的架势。老父亲见势不妙,急忙把儿子往里推,硬是按在窗台上。大嫂见丈夫真动了雷霆之怒,到底不敢造次,却又不肯认输,抄起炕边的暖瓶就砸。“咚、咚”两声闷响,半空的暖瓶顿时粉身碎骨,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老娘今天非要闹个天翻地覆!”大嫂叉腰而立,摆出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丈夫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如猛虎下山般跳下炕,一把拽住媳妇胳膊就往外拖,生怕这个混世魔王再把父母家闹得鸡犬不宁。

  唉,穷人家的儿子娶个媳妇谈何容易,好容易讨来一房妻室,全家老少便如捧凤凰卵似的供着,生怕稍有不慎就鸡飞蛋打。久而久之,这些媳妇们便也心安理得地以金枝玉叶自居,在这个家里横行霸道、恣意妄为。

  今日这般闹剧早就是家常便饭,直闹得婆婆见了媳妇如同惊弓之鸟,而她的对手却越发肆无忌惮、气焰嚣张。

  就在儿子将媳妇拽到街门口的当口,忽然间飞沙走石,一股拔地通天的黄风呼啸而来。正在气头上的丈夫哪肯躲避,梗着脖子迎风而上。媳妇见状更是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那副“刀架脖子上也不眨眼的模样”分明在无声宣告:横竖老娘活腻了,枪林弹雨也不躲!

  她直面扑面风沙,细密的沙粒击打在脸上,痛楚不亚于小叔子的巴掌。本想嚎啕大哭博取同情,却连嘴都不敢张——只怕灌进满口黄沙。二人皆眯着泪眼“英勇”前行,在狂风中踉踉跄跄地走着。大风中行走本该前倾身体保持平衡,只听“咚”“咚”两声闷响,原来二人竟同时撞上了邻家的土墙。这下倒好,两人顺势蹲下,表面上是避风歇脚,实则在偷偷揉搓各自的痛处。

  这阵妖风过境时,若在夏日必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可在这干旱的春季,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往往裹挟着遮天蔽日的黄云,看似乌云压顶要降甘霖,实则虚张声势。那云絮边缘如少女额前的刘海般毛茸茸的,仿佛刚在别处施过雨,此刻正零星飘着几滴“鳄鱼的眼泪”。乡邻们早看透了这虚情假意的把戏,故而这对撞得眼冒金星的冤家也懒得躲雨,依旧一个拽一个地僵持着。

  屋里头,朗芳与母亲抱头痛哭,哀声震天,老父亲在一旁愁眉不展。肆虐的黄风将房屋围得水泄不通,沙尘蒙窗使得屋内昏暗如夜。唯有那堆暖瓶碎片在幽暗中闪烁着点点寒光,仿佛在嘲弄着这场闹剧。三人望着这堆狼藉,竟都心照不宣地不忍清扫。

  母亲强忍悲声,扶着女儿劝道:“芳子,要不就去相看相看吧。横竖年岁也不小了,找户人家嫁了吧。娘如今自身难保,也给你做不得主了。早离了这个火坑,就早脱了这日日煎熬。省得那夜叉隔三差五来磋磨你......”说着说着,浑浊的泪水又在这位饱经风霜的母亲眼中打转,“就当给娘省省心,照这样下去,娘这把老骨头怕是......”话音未落,泪已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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