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昏黄的路灯光映衬着皑皑白雪,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王健信步走着,忽然脚下一滑,不慎踩在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只听“哧溜”一声,她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一条腿跪在了坚硬的道牙上。钻心的疼痛让她顿时泪如雨下,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待要起身时,却发现疼痛愈发剧烈,她心中暗忖:“莫不是骨折了?”只得强忍痛楚,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出租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医院,热心的司机见她疼痛难忍,不由分说将她搀进急诊大厅。恰在此时,正要回家的杨博文迎面撞见这幕,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问明缘由后,他二话不说接过王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前往诊室。经检查所幸并无大碍,只是小腿骨质轻微受损。
出了诊室,杨博文执意要送王健回家。见他如此坚持,王健虽再三推辞,最终还是被年轻人的诚意打动。返程的出租车上,杨博文满面愧疚地说:“阿姨,让您为我受这份罪,实在过意不去。若不是为了我的事,您此刻本该在家享受天伦之乐。”
王健强忍疼痛,和颜悦色地宽慰道:“傻孩子,这事与你无关。人生在世,祸福难料,该来的躲不掉。”她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说:“倒是你的事,阿姨一直放在心上。那日你母亲突然提起梁家姑娘,我就觉得这事来得蹊跷。”
杨博文闻言,顿时愁眉不展:“阿姨明鉴。其实我与迎春情投意合已久,只是尚未告知家母。本想等时机成熟再提,谁料母亲突然要给我说亲,我一时难以推辞,只好虚与委蛇。谁知梁姑娘热情似火,倒叫我进退维谷了。”
“糊涂啊!“王健轻叹一声,“你这一念之差,如今弄得骑虎难下。若是当初快刀斩乱麻,何至于此?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伤和气,又能成全好事。”
杨博文如释重负,却又忧心忡忡道:“还有一事更令我寝食难安。家母素来眼界甚高,我担心她未必能接受迎春......”
王健拍了拍他的手背,胸有成竹地说:“放心,这事包在阿姨身上。你母亲那边,我自有办法周旋。只是眼下......”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车子一个颠簸,牵动了伤处。
杨博文见状,连忙吩咐司机开稳些,又细心地为阿姨垫好靠枕。车窗外,雪花依旧随风纷纷扬扬地飘着,但车厢内却暖意融融。这一老一少,在患难中结下的情谊,正如同这冬夜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王健也挠头,安慰道:“慢慢来吧,先走一步说一步吧,谁知道接下来别人怎么做,如果你妈同意你和朗迎春在一起,梁婷婷不在与你交往这事不就解决了。”
杨博文内心非常感激王阿姨,但他想和阿姨分担这件事,又想不出什么妙招。
出租车驶到了王健家的楼下,王健自己下车,她执意不让杨博文下来,顶着出租车的门,从窗户扔进了五十元钞票,命令司机赶紧走。
王健拖着伤腿回到家中,屋内灯火通明却冷冷清清。丈夫在厨房里埋头洗涮,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对她的归来充耳不闻。儿子儿媳窝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连头都没抬一下。她顿觉心灰意冷,一瘸一拐地挪进卧室,房门关上的刹那,眼眶不禁湿润了。
顾不得腿上的伤痛,王健赶紧拨通了安亚萍的电话。她单刀直入地说:“老同学,有件事得跟你说,你可要沉住气。我看博文和朗迎春两人情投意合,怕是早有意思了。”
电话那头传来“咣当”一声,似是茶杯跌落。安亚萍猝不及防,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看出来的,还是他亲口说的?”
“我旁敲侧击问出来的。”王健压低声音,“起初他支支吾吾不敢明言,怕你知道后反对。我跟他说'实话实说阿姨才能帮你周旋,否则只会弄巧成拙',这孩子才和盘托出。”
安亚萍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她原本对朗迎春并无好感,如今事情以这种方式捅破,倒叫她骑虎难下。若强行反对,万一朗迎春重蹈覆辙寻死觅活,儿子再像张美茹家孩子那样想不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罢,儿大不由娘,随他去吧。只是金梅那边该如何交代?她灵机一动,顺水推舟道:“他阿姨,这事就全权拜托你了。我的态度很明确:儿子喜欢谁就找谁,两个孩子我都中意。”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把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王健闻言心花怒放,助人为乐的成就感让她暂时忘却了腿上的疼痛。她爽快应承:“包在我身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有变故,你可不能怨我。”
挂断电话,安亚萍如坐针毡。等不及明日杨军到访,她又急匆匆拨通了电话。
此时杨军正对着衣柜精挑细选,为明天的聚会雀跃不已。自从离婚后,节假日就成了他的梦魇。虽说事业有成,为国效力也算不枉此生,但每逢佳节倍觉孤寂。上午接到邀请时,他欣喜若狂,总算能和他们母子共度一日,尽享天伦之乐。此刻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他心头一紧,生怕是临时变卦。接起电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发颤:“出...出什么事了?”
安亚萍握着话筒,不自觉地与杨军拉近了距离,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这日子倒是逍遥自在,儿子大了无后顾之忧。看我这儿,孩子小时候怕他长不好,长大了又愁他成家立业,真是操不完的心,闹得我心神不宁。”
杨军闻言立即正色道:“昨天不是还欢天喜地的,怎么今天就愁眉不展了?莫不是亲家那边狮子大开口要彩礼?”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彩礼的事包在我身上!”
安亚萍心中暗叹:这个榆木疙瘩,到现在还蒙在鼓里。真是“我在这边心急如焚,他倒好,还在那里悠哉游哉”。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这两天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道来。
电话那头的杨军听完,顿时如坐针毡。他来回踱步,懊恼地说:“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终身大事也不跟父母商量!“沉吟片刻后,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从明天起我天天过去,先跟儿子推心置腹地谈谈,再从长计议。”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安亚萍慌忙压低嗓音:“先这样,儿子回来了。”她匆匆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脸上的愁云却怎么也藏不住。
杨博文推门而入,见母亲神色慌张地站在客厅,不禁疑惑道:“妈,您怎么还没休息?”他敏锐地注意到母亲泛红的眼圈,“出什么事了?”
安亚萍强颜欢笑:“没事,就是...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她转身假装整理茶几上的杂物,避开儿子探询的目光,“饿不饿?妈给你热碗汤去。”
杨博文望着母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隐约猜到母亲可能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客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