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不变的是变化

第13章 物极必反

不变的是变化 继延 3929 2024-11-12 16:24

  秋天到了,买来一块黑色的渤海牌电瓶,接入起动系统,按下点火开关,发动机欢快运转起来。

  父亲回老家刨山芋,我和大大用蓄电池启动了那台柴油发电机,运转正常,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几天后,大大跟我开车到老家,父亲和山芋主人把山芋装上车,一层十包,排满五层,一道道绳子捆牢小山似的山芋,又递上三辆铁驴后,各自回家吃饭。

  夜色渐浓,父亲和两位老乡爬上车顶,大大蜷缩进驾驶室,我驾车驶向天津的农贸市场。

  几经辗转,子夜时分,山芋卸在天拖市场,父亲留下卖山芋,我和大大驱车返回市里,路上车辆稀少,大大睡在我身后,凌晨三四点回到市里,我一直睡到下午。

  一周后,父亲卖完山芋回来,准备两把大铁锨,开车来到市区东南角的地区化肥厂,地磅称过空车重量后,靠近占地一千多平米的煤堆,一锨一锨装满煤,称重后运到市区西北角的市化肥厂。

  每天短途运输两三车散煤,装卸比开车时间长,晚上收车回家,脱下汗水浸透的小棉袄,搭在电炉旁烤干。

  早晨八点左右,车头朝东停在铁轨旁装一车煤,沿铁轨行进,突然车头翘起,车不走了,我从倾斜的驾驶室下来一看,大吃一惊!前轮横梁骑上了高压线杆的一根钢丝拉线,父亲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

  我遗憾地说:“没有发现电线杆阴影里的拉线。”

  父亲说:“想办法,把轱辘放下来!”

  我说:“拧松拉线螺丝准行!”

  我俩小心翼翼放下车轮,安装好拉线,继续前行。

  晚上,大大听了我们的经历,心有余悸地说:“如果拆拉线导致电线杆倾倒,就是破坏电力设施罪,要蹲监狱!”

  我说:“我们很走运,电线杆没倒。”

  父亲说:“太紧张惊险,没想到其它办法。”

  奶奶说:“没事就好。”

  大大说:“吸取教训吧。”

  初冬,忙完农活儿,父亲叫母亲来市里,在城中村租了两间东厢房,给我和父亲洗衣做饭,妹妹在老家中学住宿上学。

  最近,大大有了新恋情,女友内蒙古TPSQ人,打扮入时,身材颀长,皮肤白皙,戴副眼镜。大大金屋藏娇,我却私下叫她三号大娘。

  奶奶喜欢糊纸盒送人,先用纸壳剪个圆圆的盒底儿,再剪几条上下平头儿的橄榄形纸壳做盒壁,穿针引线把它们缝合在一起,就成了纸盒的雏形,用漂亮的纸糊在里外做装饰,晾干后,色彩缤纷地纸盒大功告成。

  三号大娘看奶奶做纸盒,也要试一下,她和奶奶争抢原材料,被奶奶说得落荒而逃,难道大大的这段爱情又要无疾而终?

  有一天,我和父亲往附近的供热站送了八车大煤块儿,收车吃过晚饭,我骑上自行车去买报纸杂志,回来时,骑得飞快,剐倒了前方一辆突然调头的自行车,我立即下车扶起年轻小伙子,带他回家寻求帮助。

  大大怨我不小心,给我一记耳光,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三号大娘在配电室搂住我安慰:“不要害怕。”我挣脱她,进了奶奶屋,奶奶说我:“撞人咋不跑呢?”

  我说:“跑了,那叫肇事逃逸,罪过更大!”

  大大带伤者去医院做了检查,好在没有伤筋动骨,给伤者买了营养品,才算饶过我。

  一九八七年春节过后,妹妹回中学读书,准备迎接中考。

  父亲计划去老家的油库购买柴油,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我早起烧好热车的开水,父亲还没过来,大大、奶奶尚在鼾睡。我拿起大大那本《中学科技》,又翻到″气功治疗近视眼″那页,躲在配电室的配电柜后面,照着书上的步骤练习,父亲的一声召唤,打断了我。

  我应声出来,吃饭,热车,感觉身轻如燕,父亲坐在后车斗,我开着车,在拖拉机轰鸣声中,唱着《让世界充满爱》: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长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转个不停……

  到了妹妹学校门口,给她送生活费,疲惫的我在小饭馆吃完饺子,肆无忌惮地躺在道路沟边懒洋洋的晒起了太阳。

  恍惚中离开妹妹,驾车到了油库。油库大院车来车往,一种奇异恐怖感袭来,总觉得这些陌生车辆要冲我而来,坐进驾驶室才感到安全。

  父亲看我有些异样,买好柴油后,挤进驾驶室,问我:“能开回去吗?”

  我说:“能!”

  父亲在驾驶室监督我行驶,本来拖拉机最高时速才二十公里,可父亲愣说我开车耍龙,严厉要求我龟速前进,天空铅云密布,拖拉机突、突地向前蠕动,三十几公里,开了一下午,直到晚上七点左右才到市里。

  第二天晚上,不知谁找来两个年轻小伙,令我躺在父母租住的屋里,在我左右太阳穴各扎一根银针,冲我横眉立目:“你从哪儿来?”

  我:“从老家来。”

  年轻人:“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什么意思?”

  年轻人:“做过坏事吗?”

  我:“没做过。”

  年轻人:“好好想想。”

  我:“小时候用开水烫死过蚂蚁。”

  年轻人往里捻了捻银针:“还有呢?”

  我:“偷吃过姥爷家的点心。”

  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喝酒吃菜到午夜才走。我问父母:“他们是谁?为什么折磨我?”

  父亲说:“他们是你远房表哥,来给你治病。”

  我练练气功,竟然病了?就算病了,也没听说这么治的!

  转天晚上,我睡在大大配电室床上,蜷缩在被窝里,盗汗淋漓,火车汽笛声由远及近,空灵幽远。

  熬到天亮,看到奶奶一身黑衣,端坐床上糊纸盒,我坐在床边说:“我心里难受。”

  奶奶拉着我的手:“吃点儿饭,会好些。”

  我突然松开手,大声嚷嚷:“你不是我奶奶!”

  奶奶眼里闪着泪光说:“你不认识我了?”

  我挣脱奶奶干瘪的手,逃向院外,喊着:“她不是我奶奶!”父亲把我拉回来,奶奶拄着拐杖挪出了院子。

  我被父亲拉回屋子,躺在床上,母亲正给我揉搓太阳穴,在附近饭店做厨师的老舅爷进了屋,父亲和大大不由分说按住我,高大威猛的老舅爷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打开黑色针包,手法奇快,往我身上倾泻了几十根银针,一丝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直到老舅爷针包空了才罢休。我身上布满银针,像只瑟瑟发抖的刺猬,大拇指关节上的那根针,随着手指的颤抖,轻轻敲击床头铁管儿,发出轻叮叮声,谁能听懂这求救的信号呢?

  老舅爷终于起完针,走了。筋皮力尽地我一直昏睡到晚上。

  可能是被扎怕了,夜深人静时,觉得有人要加害我,趁屋里没人,我起身出门,院里冷风嗖嗖,我抄起一段钢板,砸开院门上的锁链,父亲上前阻拦,险些被钢板击中。

  我一阵风似地跑出体校,向前,向前,耳边生风,头皮发麻,万般恐惧的我蹲在路边,右手挥起半块砖头,砸向放在马路牙子上的左手小指……

  追上我的父亲和大大,攥紧我左手,扶我到就近医院,我忍着剧痛踉跄前行,抬头瞥见一轮绿色的月亮。

  在医院包扎伤口、打破伤风针后,回了大大家。

  在大大家卧床休息,顺手扯下包裹左手小指的纱布,小指尖上顶着一滴殷红的鲜血,小指像一条蛇正在吞噬一轮火红的太阳……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父母和大大带我乘火车到天津看病,后又坐长途客车到保定求医,在某医院待到傍晚,我趁机躺在灌木丛下,任凭他们心急如焚地喊我。

  夜色渐浓,呼唤声渐远,我漫无目地在街道上蹓跶,被一位光头小伙儿带到父母面前。

  父母和大大对小伙子千恩万谢,我们住进简陋大车店的一间平房,我正吃着父亲买的桃罐头,里面惊现一颗桃核儿,我竟一口吞了下去!急得他们仨直跺脚,这个神秘桃核儿的去向,成了不解之谜。

  休息一晚,到火车站,我不肯检票上车,大喊大叫:“他们是人贩子!”引得众人围观。机智的大大租来一辆“蓝鸟”轿车,我才上车,踏上返乡的旅程。

  回到市里第二天,等待我的是面色幽黑的宗大夫,大大叫来两个体校老师,突然面露狰狞,在床上按住我的胳膊和腿,宗大夫手里的银针,一枚枚刺进我身体的各个穴位,犹如万箭穿心。我大声咒骂,也无济于事。

  这天喝完中药汤,大大和我下了一盘跳棋,我说:“我要抽烟。”

  大大真的给我一支烟,我假装吸了一口,顺手把红红的烟头儿,按在了大大胸前,嗞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大大挺胸瞪眼,烟头儿灭了。我看着大大傻笑道:“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大大咬牙皱眉道:“不疼,不疼!”

  每天父母轮流监视我,一天午后,瞅准机会夺门而出,右拳冲向“20”驾驶室侧面玻璃,大大窜过来,按住我手腕上的伤口,带我走向不远处的医院,好在伤的不重,缝合后缠好绷带,出了医院。

  院里杨树吐了嫩绿的新芽,右腕伤口慢慢长好,但自残的小指末端还没愈合。

  平静修养几天后,来个瘦高的袁大夫,又是几十根银针对我狂轰滥炸,奄奄一息的我,瞥见妈妈抹着眼泪躲在一边。

  我害怕扎针,一次跑出院子,躺倒在街上,任凭父母拉我也不起来,嘴里呼喊:“不要扎我,我愿退居到两栖类!”我流着泪,盯着灰白的天空,仿佛是一只受伤的青蛙,浑身抽搐着。

  这时,幸遇路过的马瑞云阿姨,她是悬壶济世的中医,看我在痛苦中挣扎,决定让父母带我去她家治病。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