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将高大的榕树枝叶投进房屋的地板上。
马加明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帮蒋老师准备早餐。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蒋老师做了皮蛋瘦肉粥,浓稠的粥在锅里翻滚着,浓郁的香味从锅里溢出来。
马加明正细心地用锅铲煎着锅里的荷包蛋,蛋黄色的汁液在油“滋滋滋”的作用下逐渐变得坚硬干脆。
香味从厨房渗透到客厅,甚至包围着楼房的各个角落。
“哇,今天的早餐这么丰盛。”
姜席带着憨厚的笑容走进厨房,他凌晨三点回的家,马加明还没见到人。
“你好。”
马加明听见姜席的声音立马转身打招呼,显得慌张局促。
“没事,加明,你以后就在我们家住下吧,不碍事的,家里也可以热闹些。”
姜席像是看出了马加明的紧张,走过去细心安慰,这让马加明的心安定了下来。
马加明抿了抿嘴,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转身,继续拿起锅铲煎蛋。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在饭桌上,马加明鼓起勇气看着姜席,有些犹豫和不自信。
“哦,这个啊,你可以叫我姜老师。”
姜席津津有味地吃着可口的煎蛋,听到马加明的话,扬起可爱的脑袋想了下,然后对他说。
马加明嘴角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明白地点了点头。
“你们吃完饭,记得把家里的杂物间收拾出来,我去一趟医院。”
洁雅换上外出的衣服和鞋子,手里提着一罐饭菜,她要给医院的秀丽和木匠把早餐送过去。
“好的,蒋老师。”马加明抬头快速地答应蒋老师。
接着,饭桌上剩下的几个人,于是便跟着马加明说:“好的,蒋老师,辛苦了。”
蒋老师看见这一景象,脸上现出了无奈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绷不住地摇摇头,笑着离开了。
吃完早餐后,马加明和姜席把杂物间里不用的大件都搬出来,然后送到楼下的储藏室。
漾漾和浩浩则拿着抹布和扫帚将房间里的灰尘和垃圾清理掉。
临近中午,马加明将刚刚清洁后的废水拿到阳台上,用来浇花。姜席接着忙活中午的饭菜。
“姜老师,我明天可不可以在阳台种些葱和蒜呢?我看阳台还有一块地方。”
正在炒菜的姜席转身,擦着脸上溢出的汗,嘴里爽快地回道:
“完全没问题。以后这葱长出来了,可以做一道葱蛋的菜,很香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马加明兴奋地点点头。
吃过午饭后,姜席陪着马加明坐上了福福的大卡车回马加明以前的家。
邻里的伯伯跑过来,将手里马妈妈交给他的生活费塞到姜席的手里。
姜席推脱不要,但是马加明在旁边给姜老师投来了一个坚定的目光——他希望他收下。
姜席拗不过这种你迎我往,没有结局的谦让,只好不情愿地收下了。
马加明带着姜席和福福哥开了自己家的门。姜席走进去,里面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在外面看来虽然不大,但是里面却很开阔。
房间里没有客厅,中间是一条过道,过道的正中间摆放着已经枯萎的葱蒜苗子。
上方是一个正方形的透明盖子,白天的阳光刚好照射进来,供给植物足够的光合作用。
左边是两间卧室,右边是厨房和自己修的浴室。
“姜老师,这是我的卧室。”
马加明带着姜席打开了自己卧室的门,然后领他踏进去。
马加明的卧室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他也很熟悉的书柜和一张放着台灯的桌子。
“这里的东西你都要带过去吗?”
姜席走到那一个和家里一模一样的书柜面前,用手抚摸着上面一排他以前也经常看的书籍。
这些书籍让姜席想起了已经离开他很多年的父亲。
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他溜进父亲的房间,从父亲的床头底下扯了一本叫《活着》的书。
他快速地离开父亲的房间,然后再蹑手蹑脚地钻进自己的房间。
打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仔细地从上往下浏览,一页一页地翻篇,整个晚上,他的泪水像密密麻麻的雨点般落在了书面上,从未停过。
第二天早上,父亲知道了他夜里偷偷拿了他的书,并没有生气,而是在饭桌上关心地问他:
“怎么样?眼睛没哭肿吧?”
父亲的话让本就沉浸在悲伤中的他,再一次想起了书里徐富贵的悲惨遭遇,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是难受。
“嗯嗯,这都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要拿走。”
马加明坚定的话语将黎霖从回忆中拉出来。
“好的,那门口那些种着菜的盆栽也要拿走吧。”
姜席转头,眼睛里散发着柔和的气息,温和地对马加明说。
“拿。”
马加明听到了姜老师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露出了阳光般温暖可爱的笑容。
“可以看看你父亲的房间吗?”
姜席带着试探性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征求马加明的意见。
“嗯嗯。”
马加明点点头,带着姜老师打开了父亲的房间。
姜席走进去,一阵更阴冷的气息灌满全身,或许是常年不开门窗通风的原因,一股墙壁、地板,橱柜腐朽的味道钻进鼻子。
这种感觉让姜席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回老家时,进入父母房间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马加明走了几步,拉开了父亲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因空气潮湿而泛黄的纸张,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
马加明将纸张递给姜老师,姜席从他手上接过,原来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
马建文订做书柜,欠王志行木匠600元,此债务没有限期,什么时候有余钱,什么时候再还。
姜席看完后,视线从纸张移到了马加明的脸上,马加明没有说话,朝姜席点了点头。
这是前一阵子,马加明收拾自己的房间时,从书柜底下翻出来的一张纸条。
他当时并不知道王志行是谁,但是根据纸张上面欠条的内容,他知道,王志行一定是一个好人。
下午三点,姜席和马加明把需要搬走的家具抬上了福福的大卡车。
离开前,马加明用忧郁的目光巡视了这个他住了十三年的地方。从欢声笑语到孤独落寞,从此刻便画上了句号。
在姜席满脸心疼的注视下,马加明带着一种割舍掉过去的不忍和难过关上了门,最后上了锁。
空荡荡的卧室和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干净的地板上。从此一个少年和他父亲的故事将永远尘封在这里。
坐在卡车后座的马加明望着这堆小房子,眼睛逐渐湿润。
以后的许多年,每当想起这个地方,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和父亲温暖的时光,而那些关于一个少年孤独的记忆将被未来他遇见的温暖所融化和抹除掉。
卡车驶去,这座房子在马加明的视线里逐渐模糊,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眶里将要跑出来的泪水。
姜席坐在马加明的身旁,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回到家,福福把车停在院子里,姜席和马加明再一次把车上的家具都搬到楼上属于马加明的卧室里。
漾漾拿起水壶,给马哥哥带回来的几大盆已经枯萎的蔬菜浇水。
“马哥哥,这还有一片土地,我们还可以种什么。”
浩浩跑到阳台,指着花盆里已经湿润的土地问马加明。
马加明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块肥沃的土壤,想了下,然后以一种神秘的表情对着漾漾和浩浩说:
“一个星期后,你们就知道了。”
漾漾和浩浩睁着大大的眼睛,神情专注地听了马哥哥的话,面面相觑,小小的脑袋,打出了大大的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