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所长李长青把化验结果拍到老张的办公桌上。
“结果出来了,应该跟你预想的一样,下午我们开会研讨一下吧,我认为确实有那种可能性。”李长青说完后就离开了。他还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孙卫东就迅速凑过来。
老张拿起鉴定结果,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我就说么,那酒味道不对。”此刻说话的他竟然出神了。孙卫东从他手里抢过报告,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师傅,你的鼻子简直太神了,你那天说这可能就不是酒,是啊,这怎么能是酒呢,这是被稀释过的工业酒精啊。怪不得,怪不得…死者那天喝那么多,应该是甲醇中毒。那壶散酒的成分正常,只检测到极低含量的甲醇,应该是酿酒时自然发酵产生的。”
“你先别这么兴奋,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可能性太多了,不排除死者自杀,或者误服,或者购买到假酒…”老张回过神来,立刻给自己的徒弟浇冷水。不过话锋随后一转,“不过呢,最起码我们确定了死者的真实死因,还有就是,到目前为止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并不能完全排除。”
“那我们?”孙卫东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师傅。
“所长说下午开会研究一下,所以,等下午会议结果吧,在没有其他证据和线索的支持下,我们还是要听从上级安排。不过呢,现在师傅仍然可以送给你四个字。”
“什么?”
“干的不错。”
“哈哈,师傅,还不是您教导有方。不过,现在那种直觉更强烈了,我觉得这个案件不会这么简单。”
“办案讲究证据,杀人需要动机。目前以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所以呢,下午的会要提前准备一下,不然你知道结果的。还有,我们只是小民警,即便这个案件真有问题,也会被移交给刑侦的。”
“那我尽快再梳理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当前了解的情况下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孙卫东说完后就回到工位上,开始认真研究起来。中午饭也没顾上出去吃,还是老张给他稍回来几个包子,就着白开水狼吞虎咽地迅速解决掉,又投入到认真的工作中。
下午三点开会,老张和孙卫东走进会议室时,房间里已经坐下四五人,所长,副所长,还有两位资深的办案民警。
“现在人齐了,那就不多说废话,现在开始开会。这次开会主要是让大家一起探讨一个案件,具体案件的情况就由老张给大家讲一下吧。”所长李长青待老张两人坐下后就立刻开始了此次会议。
“让小孙讲吧,这个案件他主导,我打配合。”老张把自己徒弟推到前面。
“哟,不错不错。那就小孙讲一下吧。”李长青满脸笑容地回了一句。在他心里,当然也盼着年轻民警成长起来。
孙卫东也不墨迹,直接站起身,“各位领导,那我现在给大家简要介绍一下案件情况吧。11月13日,我们接到报警,牛家庄村有一位独居男性在自己家中身亡,我和我师傅出警,到现场后发现死者所在的窑洞从里面反锁,现场也没有外人闯入留下的痕迹,同时在现场发现残留的酒瓶。死者牛虎山,男,55岁,尸体呈‘巨人观’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11月8日或11月9日死亡原因初步判断为过量饮酒致死。”说到此处,他起身把U盘插入到会议室的笔记本电脑中,在投影上投放现场的一些照片。
“那这个案件需要开会讨论的疑点在什么地方?从你的案件介绍和现场照片来看,这应该就是一起意外案件。”这时一位老民警开始提问道。
“对,起初我和我师傅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我们侧面了解到,死者经济条件较差,平时是不会喝汾酒抽硬云烟的,我觉得这就是案件的疑点。这些烟酒与死者的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不匹配,有些突兀。于是我们把酒送检,检验结果显示剩余的酒中含有高浓度的甲醇,甚至可以这么说,那两瓶酒就是稍微用水稀释了一下的工业酒精,或者说毒药。”
“有没有可能是死者误食?烟酒的来源你们调查没?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哪里买到的假酒?”
“这个情况我也考虑过,但是死者为什么要自己买两瓶汾酒和一条云烟呢?死者生前一直喝的是散装白酒,抽的是四块多大的红河。而且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假汾酒多是用劣质的白酒灌装的,用如此高浓度的工业酒精勾兑有些难以解释。这不光谋财,这也害命啊。而且最近县里并没有发生喝假酒致死的案件,市里也没有接到类似的案件。”孙卫东说到此处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可以排除死者买到假酒的可能性。”
刚才提问的那位民警思考了一下,又继续提问,“那自杀呢?”
“从村民对死者生前的了解以及现场的一些基本情况,我觉认为自杀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确实有些低。如果死者要自杀,他完全可以选择效果更直接的农药啊?所以我个人认为烟酒的来源应该就只有两种,第一种是有人送给他的。第二种是死者捡到的,死者在县城开三轮揽客,也有可能是有人遗落在车上或者路上,被死者捡到后据为己有。但无论哪种情况,两瓶兑着甲醇的酒加一条云烟,这样的搭配确实很有迷惑性,会减轻人的防备。始作俑者绝对有着很强的目的性。”
老张在一旁听着自己徒弟的分析,不自觉地点着头。
“烟和酒上面的指纹提取了吗?”这时一直盯着投影照片的王副所长开口问道。
“还没有,我们没这技术啊,但是我们接触它们时一直戴着手套,也很小心,避免把上面的指纹给抹掉。”这时老张迅速补充道。
“烟酒这些东西,从生产到销售会留下很多人的指纹,提取指纹是必要的手段,但是我个人觉得意义不是很大。”这时另外一名老民警开口说道。
“那如果上面只有死者的指纹呢?”这是王副所长假设了一种可能性。如果只有死者的指纹,那只能说明有人在给到死者这些东西前已经把上面残留的指纹全部擦除掉。如此一来,案件就很有倾向性了。
“那对这个案件,老张你的意见呢?”这时所长李长青终于开口说话。
“我的想法嘛,如果案件有疑问,就得继续查下去,否则可能会让一名杀人犯就此逍遥法外。假定案件是有预谋的投毒凶杀案,那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把握住死者嗜酒如命这一点。死者的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没有婚史,也少走得近的亲属朋友。如果真有一个嫌疑人,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同村人,这经不住查的。”老张于是顺势发表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他这两天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果。
“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就这么盲目立案?有点儿戏吧?”第一位提出异议的老民警发言道。
“有时候办案也要相信直觉的。”
“办案也是讲要证据的。”
“所以我们要去找证据,这也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所在。”
“行啦,别争了,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尽快安排给死者做尸检,先把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确定。然后把烟酒样本送检,尽快提取死者的指纹和烟酒上的指纹;期间老张和小孙再去牛家庄做个摸排走访。等所有结果出来,我们再讨论吧?到时候如果还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凶杀案,那就结案。如果出现异常,我们再移交上级机关。记住,要快啊,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吧,有些证据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消失的。这样安排大家有没有异议?”所长李长青虽然最后来了一句疑问句,但却是拍了板。
他说完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没有表示异议,似乎也只有这么处理。再说也没人敢百分百确认案件的性质。
“那就这样,这两天就辛苦老张和小孙,但是不要影响正常接警的工作,散会!还有,这个案件你俩有什么情况直接向王副所长汇报,他会配合你俩工作的。”他说完就拿着水杯起身离开。这会开得确实简单,也很高效,大家喜欢这样,这就是这位年轻所长的风格。
王副所长在起身离开时对着老张和孙卫东说道,“这个案件我个人认为还是有一些疑点的,你俩继续查吧,但是我得提醒你们一句,目前这个案件我们只是猜测,所以调查的时候要低调一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咱们县已经有五年没有出现过凶杀案件,如果案件还没有定性之前就流传出去,会令我们有些被动。”
“嗯,放心吧老王,我们会注意的。”老张也认同王副所长此时的提醒。王副所长点点头,也离开会议室。
“师傅,我俩去村里调查走访,但是又不引起恐慌,这个太难了吧,那么小的村,有个风吹草动的话传的很快的。”孙卫东一脸愁容地说。
“这个简单,我早就想好了。调查时就跟他们讲我们怀疑孙卫东喝的酒是假酒,派出所要追查酒的来源,目的是顺藤摸瓜捣毁制假售假窝点,以保护广大人民的生命安全。何况我们此次走访的目的重点也是调查酒的来源,同时侧面了解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村里有没有和人结怨的人。村不大,村里有什么事儿,书记应该都知道的。他作为国家干部,有些话我们是可以跟他讲的,其他人的话就得慎重。”老张耐心地给孙卫东讲他的计划。
“万一这个案件真有嫌疑人,这样不怕打草惊蛇吗?”
“打草惊蛇好啊。”老张坏笑道。
孙卫东恍然大悟,然后会心一笑,“姜还是老得辣啊,师傅。”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后抓紧时间处理手头的其他案件,随后开始商量未来两三天的行动计划,着手走一些必要的流程。在下班前两人又找到王副所长,把行动计划进行汇报。今天会议结束后所长已做出指示,这个案件由王副所长主抓,他们的行动计划自然要主动向他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