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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次摸排

尘封的红衣 石木楠 5798 2024-11-12 16:23

  次日清晨,老张和孙卫东去所里签到后就立刻驱车赶往牛家庄村,车辆行驶到村口时,书记牛红栓正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心事重重地抽烟。他昨天傍晚接到老张电话时,还以为是通知他结案了,马上可以正常给牛虎山办后事。没想到案件还需要继续调查,这得拖到何时?冰棺租赁费一天七八十,多一天就多一天开销,何况自己县城的活儿还没完呢,等着自己去收尾。不就是喝酒喝死人了嘛,周边村镇经常发生,很常见的。何况虎山的事儿事实清楚的很,还需要调查什么?他思索着,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紧皱眉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长长的烟灰挂在烟上,也忘记弹。

  孙卫东靠边停下车,“牛书记”老张喊道,打断了牛红栓的思考。

  牛红栓回过神来,然后立刻笑脸相迎道:“来啦。”

  老张先下了车,“牛书记,又来打扰您了。”

  “么事,应该的。是麻烦你们又跑一趟。”牛红栓客气地回应道。他面带笑容,显得很真诚,这种真诚来源于老百姓对警察那种生而俱来的敬畏心。

  “找个方便的地方吧,有事需要和您先聊一聊。”老张微笑着说。

  “那就去村委会办公室吧,不过屋里最近有点凉。”

  “那没事,县里也才月底送暖气呢。再说就聊一会儿,一会儿我俩还有别的安排。”

  “好,那跟我走吧。”牛红栓说完就带着两人朝村委会走去。以前牛家庄的村委会是在一个破院里,有一年夏天雨水特别多,村委会的房顶就塌了。后来在乡政府的帮助下,新的村委会办公室在原址重建。村委会一共就两间房,较小的一间是医务室,每周二定点开门,较大的一间是党员活动室,也算会议室和办公室。牛红栓的家就在村委会的后面,他安排两位警官坐下后就回家提来暖壶。

  老张端上热腾腾的水杯继续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布置,他突然问起一个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书记,您入党多长时间了?”

  “31年。”牛红栓都没考虑一下,立刻脱口而出。

  “真算得上是老党员啊。”老张不由地称赞道。

  “自从入了党,身上就有了担子。”

  “我可以信任您吗?”老张突然画风一转,双眼直视着对面的牛红栓,十分严肃地说道。

  牛红栓心头一紧,突然紧张起来,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脸凝重,“您可以相信一位老党员。”

  老张扭头看了一眼孙卫东,孙卫东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用双手摩挲着,“牛书记,我们觉得牛红栓的死有一些疑点,现在不能排除被害的可能。”

  牛红栓有些震惊,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张,张警官,这怎么可能?他是一个人在家喝的酒啊。”

  “我们在他桌子上剩的酒里检测出高浓度的甲醇,他那晚喝的是工业酒精,不是酒。”

  “那他是买到假酒了吧?”

  “这个可能性还不能排除。”

  牛红栓脑子里快速地思考起来,作为一名村干部,他此刻表现出应有的镇静。

  “您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个人在家喝汾酒抽云烟,您觉得这些东西是他买的吗?”老张问道。

  “这个,这个那天我也有点疑惑,但是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啊。虎山是个穷光棍,他哪里舍得花这些钱买这好烟好酒,又不是过年。兴许是别人送他的?”

  “我们假定了三种可能。第一种是别人送他的烟酒,但是不知道酒有问题;第二种是别人送他的烟酒,提前把酒做了手脚;第三种是这酒是他开三轮车拉客不小心捡到的。这三种可能性,您怎么看?”

  牛红栓陷入了沉思,过了一分钟后他才开始回答,“他这人,平时没什么朋友,谁会平白无故送他好烟好酒呢?第一种情况我觉得不太可能。至于第二种可能,他虽然在村上口碑一般,但是也没有听说过谁和他有大仇大恨,能到了给他下毒的地步啊,我觉得也不太可能。兴许就是第三种了,他无意间捡到的吧,或者在三轮车上,或者在路上。”

  老张点点头,“是的,所以,我们也只是怀疑而已。我们需需要进一步地调查。”

  “那需要我配合什么?”

  “今天上午9点多,我们会派车过来拉走尸体去做尸检,确定一下死亡原因。他没有家属,所以通知书我们就交于您手上了。等尸检报告出来,人就可以正常下葬。”

  “尸检报告出来需要几天?”

  “应该三到五天吧,到时候送回尸体时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哎,虎山也没个亲人,到时候还得村里帮他办事。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到时候正常给他办事,搞大锅饭,搭灵堂。”

  老张点点头,露出一脸欣慰之色,“您真是个好书记。”

  牛红栓面露尴尬地说,“没办法啊,村里没钱给他办后事,只能通过办丧事收点礼钱,到时候除去开销应该也不够,不够的村里再补吧。”

  “那也可以啦,村里人到时候都会夸您的。”

  “呀,这话您可说错了。虎山生前人品一般,街坊邻里的关系都处得不行,到时候办事收礼村里人肯定会有一些人抱怨的。”

  “虎山之前与人结怨过吗?”老张追问道,说完递给牛红栓一根烟。

  牛红栓点上烟,猛吸起来,“他这人手脚不是很干净,有小偷小摸的坏毛病,但是也都是顺只鸡啊,去谁家玉米地撇点玉米,枣树上摘个枣什么的,也没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前些年有家人的牛进了他家的玉米地,啃了十几颗玉米,他当时也没敢吭气,因为那人兄弟好几个,都住在村里。”

  老张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他和外村人或者亲戚近期有什么来往吗?”

  “应该没有。村就这么大,如果有外人来找他,肯定有人知道的。再说他哪有什么来往的朋友和亲戚。如果他要是在县里开三轮认识什么人,那我就不清楚啦。”

  牛红栓的回答似乎在老张的意料之内,他面色平静地继续抽着烟,“有没有人听说村里这两天有外出的?”

  “这个我得专门去问问啊,村里谁要是出去了,或者从外地回来了,三两天我是不知道的。”

  “他之前在村里有没有乱搞过什么男女关系?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赌不赌钱?”老张继续追问道。

  牛虎山的脸上顿时出现不屑之色,“就他?谁家媳妇能看上他了?身上臭烘烘的,夏天蚊子都不爱叮他。他也不赌,村里打牌五毛一块的码子都舍不得耍,抠门的很啊。”

  老张开始显露出一些愁容,通过简单的了解后,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异常,他在心里开始琢磨起来。莫非这烟酒真是死者无意间捡到的?那这案件就很难再往下查了,鬼知道他是在哪里捡的,是捡的谁的。或者压根就是他偷的顺的。或者他就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或者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因此选择自杀?老张越想越乱。是啊,这些可能性要一一排除,那确实是太难了。

  “书记,那您觉得他会是自杀吗?”

  “不会,不会。这几天村里人闲聊时老提起他,最后有人见他那天应该是11月8号,那些见到他的人都说他心情很好,还有人调侃说他是不是快要娶媳妇啦。所以他死之前应该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再说他么,胆小鬼又好面子,赤条条臭烘烘地走,这不是他能接受的。”

  老张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又在心里盘算起来。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他迅速接起,“嗯,到村口啦,好的,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在村委会等你。”

  他挂掉电话后说:“车来了,现在就把尸体拉走。书记,村里如果有人问起,您就说怀疑是买到假酒喝死的,警察要调查。千万别说是怀疑被害身亡,以免引起村民的恐慌。”

  “这个放心,我懂的。”牛红栓点头道。

  “好,那我们出去吧,车马上到。”

  三人从村委会出去不久一辆福特全顺警车就开过来,在书记的指引下,车绕到山沟的另一边,找到一条较宽的路后开下去,晃晃悠悠地到达牛虎山的院门口。

  牛红栓开门后,车上下来两名身穿工作人员对尸体进行拍照和简单查验后就将尸体抬上车,并拿出确认单让牛红栓签字。一切完毕后就迅速离去。

  这时申翠莲和张爱花两名妇女已经站在门外许久,两人凑在一起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牛红栓赶紧走出去,对着两人说道,“有啥好看的。”

  “书记,这是怎么了?公安怎么把人都拉走啦?”申翠莲止不住内心的好奇心,赶紧问道。

  “公安说怀疑喝假酒喝死的,需要检查一下尸体。”牛红栓不耐烦地回复道。

  “喝上假酒了啊,怪不得,回头我得赶紧给我家保贵说一下,让他以后不要买散酒了,我以前就跟他讲过,那散酒质量就是三无产品,他不听,就图便宜。”这时张爱花开口道。

  “嗯,最好劝他把酒戒了,没事别一个人喝酒。”

  “切,让他戒酒,那不是要他命嘛,就这吧,都喝了一辈子了。半截黄土的人啦,不爱管他啦。对了,书记,那虎山什么时候就能回来,我听我家保贵说村里还要给他办丧事?你说这人都死了,也不让我们消停啊。”

  “看你说的什么话,这么多年邻居。”牛红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虎山这人,书记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都死了,还计较个这?没事快回吧,不要影响人家公安办案。”牛红栓说完顺手把大门关上。门外那两位妇女只好悻悻离去。

  “书记,那两位是死者的邻居吗?”这时站在院子里抽烟的老张问道。

  “嗯。”牛红栓点点头。

  “看来对这个邻居有些怨气啊。”老张不以为然道。

  “邻居嘛,难免有些小磕小碰的,都是些小事儿。这些妇女们心眼子小。”

  “来,坐这晒晒太阳,正好跟我讲讲死者这些邻居的情况,我也好了解了解。”老张塞给牛红栓一根烟后坐在石凳上,红栓掏出打火机点燃后也坐下来。上午十来点钟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洒在两人身上,给人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牛红栓开始聊起牛虎山周围几家邻居的情况。而孙卫东则一个人钻进窑洞里,到处寻摸着,看看能不能再在“案发现场”找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

  通过老书记的介绍,老张大致了解到沟底深处这几户人家的情况。牛虎山家就不说了,父母死得早,自己独身。斜对门住的那家邻居男人叫王安国,今年快七十岁,地道的老农民一个,老实巴交,媳妇申翠莲,今年65岁,是一位性格泼辣的小老太太,在村里爱传一些闲话。家里一儿一女,大女儿王雅琳,在市里当老师,比较孝顺,经常回来看望父母。小儿子,王慧斌,在临县煤矿上班,县城买房居住。这家人十几年前与牛虎山发生过纠纷,吵过一架。其实也就是申翠莲和牛虎山吵,后来两家就伤了和气。但是王安国后来以一直与牛虎山有一些来往,毕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王慧斌长大后有些仇视这个光棍邻居,估计是受母亲的一些影响。

  对门住的那家男人叫石保贵,今年也有六十四五,也是一位老党员,有些木匠手艺,平时农闲时就在县城搞点木工活,平时也好喝两口。媳妇张爱花,比较勤快,在破窑洞里搞点小养殖,总是闲不下来。儿子石磊,今年三十来岁,高中毕业后搞汽修,早些年老两口在沟上批了块地给儿子盖了婚房。现在儿子一家在上面住,老两口习惯了窑洞,一直在沟底生活。这家与牛虎山以前也有些小摩擦,但是也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隔墙那家现在空着没人住,户主名叫牛佳佳,女,也有三十来岁,小时候父母离异,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十来岁的时候父亲在外打工时出意外身亡,十六七岁的时候奶奶也突然撒手离开。导致小姑娘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去外面打工,平时很少回来,毕竟这里也没有了亲人,村里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她。她与王安国家姑娘王雅琳从小关系就不错。

  沟里最后一家人,户主叫牛树亭,就在沟里搞养殖,家里养了十来头奶牛,媳妇王巧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外当兵很少回家,小儿子在县里的一个饭店当服务员。没听说之前与牛虎山有过结怨。

  在与牛红栓聊完后,老张独自一人走出院门,在附近转悠起来。这个地方,放眼望去,就是一片荒凉与凋零的景象,唯有溜达的鸡和狗透露出此处的一些生机。他慢慢地走着,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莫非凶手会隐藏在这三四户中?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啊,谁会做这种“投毒”的行为呢?他此时有些动摇,之前那种“直觉”也在渐渐淡薄。他不是专业的刑侦,办案思路其实欠缺不少。如果不是自己的徒弟与他有同样的“直觉”,估计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事。

  而孙卫东坐在窑洞里的沙发上,直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乱七八糟。屋里经过牛红栓几天的开门散味,又燃了几天香,那种臭味已经几乎消失。他试图把自己当成死者本人,去体会那晚死者会有怎样的心情。还没有过年,就喝上好酒,抽上好烟,应该会很兴奋吧,不然也不会搭配上猪头肉。今晚喝尽兴,明天还能继续喝一顿,烟更是可以抽个十来天。不知不觉喝了一瓶,觉得不尽兴,又开了一瓶,但是没舍得喝?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可没想这竟然是最后一顿酒。喝的时候没觉得酒味道有些怪吗?此时的他也陷入一种莫名的困扰中。算了,还是别想了,等着后续尸检报告和指纹提取报告吧。

  于是他走出屋外,此时在外溜达的老张已经回来了。老张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摇了摇头。

  “走吧。”老张说道。

  于是两人跟牛红栓说了一声就离开了。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各自思考着。

  “师傅,那下午我们怎么做?”上车后,孙卫东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觉得先暂停吧,等结果出来再说。在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调查,一切都是抓瞎,再说,别白忙活了。”

  “嗯,如此也行。再等两三天吧。”

  两位没有什么刑侦经验的民警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牛家庄村。其实也不怪他俩,如果真是刑事案件,哪这么轻易就被他俩调查出来呢?他们昨天做的一些走访计划也暂时放下啦。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如果能提取到一些指纹,到时候就可以圈定嫌疑人,然后做指纹比对,那案件就进展快了。

  他俩回到所里后立刻到王副所长的办公室进行了简单汇报,王副所长也同意他俩的想法,因此,这个案件也就暂时搁置,一切只等报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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