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你这小子,算了算了”父亲摇摇头,扔下竹板,哼着没调的小曲,关上了院门,也走进院子。
看来今天很高兴。
穿着朴素的一家人,吃着简单的晚饭,津津有味,饭桌上一家人聊着天,其乐融融。
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小尹飞的身上,这时父亲适时说到:“今天张府的管家说了,府里要再招几个小孩子放牛,中午给干粮,一个月还给三十文钱,我跟他说了一声,明天你跟着我去,以后你就给张员外家放牛,等过几年,你有些力气时,我再给你讨个其他活儿。”
“我。。。不想去。”低低的声音从尹飞嘴里传出,梦想和现实的初次碰撞,让尹飞很是抵触,但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不太敢违背父亲的话。
父亲皱眉,说道:“不要任性,每天就知道出去玩,有这三十文,每个月能多买二斤糙米呢!”
“。。。那这钱我要自己花。”尹飞不愿去,企图狮子大开口来阻止父亲的意图。
“不行,最多给你五文,就在草地里放个牛,又不用干其他活儿,照样可以玩儿,每个月还能多吃几串糖葫芦,这还委屈你了?”
尹飞张了张嘴,想说些话反对,想到家里的条件,最终还是没说,半晌才憋了一句话:“十文,不然我不去,我想修学,那学堂的先生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个读书的,况且那学费对于家里是很大的负担,好吧,那就十文,你每天在那学堂外听书,学几年还不知道认识几个字呢,明天早晨我叫你,别耍无赖,躺在炕上不起来!”父亲的话,把他后面的话堵死了。
在郁闷中吃过晚饭后,尹飞躺在了炕上,他想着:”唉,以我这半年的水平,肯定也过不了那武馆的文试,难道要爹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给地主员外家做活过一辈子?不,不行!伟大的梦想岂能因为小挫折就辜负,得想些办法。”
随着夜深,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早上,尹飞还是老实地跟着父亲去了张员外家。
以前听父亲说过,这张家家业颇为厚实,家院坐落在城里最好的地段,那二里长的大街就只有几十户家人,雪松城的大乡绅大员外都住这儿。
但当亲眼看到时,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还是狠狠吃了一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家院,从起手的围墙走到正门就有七十余米,光是看门的就有四个壮汉,做活的下人从大门到中院就已经看到了十几个,行走间,尹飞小小的眸子中流露出异彩,透着渴望和羡慕。
从中庭绕道走到西院的院墙下,这里圈养着各种家禽牲畜,张家的家畜加起来比尹家村里养的还要多。
府上的管家倒没太在意这几个小孩子,吩咐了一下,便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带着尹飞在内的五个小孩子,一人牵着一头牛跟着往郊外草地走。小孩子门在郊外小河边放着五头牛,他们相互熟了以后,放任牛在一旁吃草,其他四个小家伙在草地上打闹疯跑,唯独尹飞座在树下出神,他小小的脸蛋儿上面露踌躇之色,静静思索一番,迷茫的眼睛渐渐又有了光彩,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过去,等到中午吃完干粮小憩,到了下午的时候,那五人的放牛小队伍便少了一个人。正是尹飞,这时的他已经牵着牛进了城,跑去那学堂旁听了。
近百人的学堂里,先生依旧摇头晃脑地领读诗文,发现有人开小差,他手指窗外的脑袋就要长篇大论,这时他才发现,在窗子外的居然是个硕大的牛头!
那牛直直看着先生,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把先生看得一愣,他心想,那个小子居然没来,坚持了半年还是不肯来了,也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家里有了其他安排,也没想着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摇了摇头,制止了打闹的学生,继续朗诵。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直到,张府的管家带人和尹飞的父亲寻来,先生这才知道,那城外的小子一直蹲在窗户底下。父亲连忙向管家道歉,管家摇摇头,吩咐下人拉着牛回府了。只留下父子二人在原地深情对望。
父亲看着讪讪蹲在那儿的尹飞,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拿了学堂支窗户的木棍,小尹飞当场就感受到了父亲热烈的爱,棍子不断落在他的屁股上,引的那些学生站起来频频观望,先生出声喝止,关上了其他窗户,继续教书。
不知力道几何,也不闻惨痛的哀嚎声,只是听见窗户下传来一声声闷响,尹飞咬着牙不吭声,父亲见状,觉得爱没有到位,于是更加用力,尹飞挨了一会儿后,还是经不住父亲绵长的爱意,终于忍不住痛叫起来,听见了响,父亲才放下心来,停下了棍棒教育,把学堂的窗户重新支起来,向那先生鞠了一躬,说声抱歉,然后转身瞪了儿子一眼,道:“臭小子,回去涂药吧,晚上再找你算账”。说完便又去了张府做工。
小尹飞也没走,而是坐在窗下揉着屁股继续听课,直到讲完,他才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刚要走,却被那先生叫住。
他说道:“城郊的小子,本以为你已经放弃,现在看来倒是坚持的很,以后你家人可能不会再任由你乱跑,可惜了,这本启蒙识字的书,你便拿回去看吧,学些知识,对将来也算有点用处。”
说罢,先生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启蒙书,尹飞很是高兴,向先生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先生,我一定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先生点点头,看了看他狼狈的模样,又从腰间小袋里掏出一粒碎银扔给尹飞,不等他感谢,先生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飞掂了掂那小银粒,约摸有两钱左右,如此“巨款”,都顶他两年半的零钱了,没舍得去买他心仪的小玩意儿,尹飞照旧去了东市的茶馆听书,早些时候便揉着屁股回了家。
。。。
看到尹飞回来这么早,母亲和姐姐都很诧异,在听说在坊间学堂外“放牛”被父亲揍了之后,母亲脸色不善地想着什么,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怔了怔,随后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什么,转身给笼里的鸡鸭投食去了。
姐姐则是放下手中的针线,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数落了两句,转身拉着他去屋子里涂药。
药膏涂在被抽破的红屁股蛋儿上,尹飞疼的龇牙咧嘴,谢过姐姐后,他便趴在炕上翻开那本书看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x荒,日月xx,晨xx张。
。。。
山村xx
一去二三x,x村四五x。
x台六七x,八九十x花。
“不认识的字好多啊。”尹飞苦恼地抓着头,以这水准想进武馆那无异与痴人说梦,想了一会儿,他想到了村里有个叫尹正的老头,和爷爷是一辈人,过年过节的时候拜访过,听父亲说起过,他早些年在城里舅家的资助下进城读过书,心想,或许他能为我解惑,明天得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
到了傍晚,父亲回来了,看着妻子愠怒的俏脸和儿子那红彤彤的屁股,他终究没有再找尹飞的麻烦。只是指着他教训:“你这臭小子,放个牛都能放城里去,连咱村的傻二狍都能干了,你干不了?”
既然追逐梦想的决心已下,小尹飞决定跟父亲摊牌,他道:“爹,我不想放牛,也不想一辈子待在村子里过那中平凡的生活,我想要成为修炼者,去城外,去商都,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修炼世界!”
尹飞终于鼓起勇气,有些小心地看着父亲,说出了心里的愿景。
“哼,就是没野够的借口罢了”父亲随口说出,但是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心想,小子还真是敢说啊,我在这岁数的时候,想的好像是谁家孩子手里铜板多,想着怎么要过来。摇了摇头,父亲也没再发难,只是教了两句之后转身去院里劈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