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间，尹飞有意无意间，问了父亲关于那爷爷的事，父亲没在意，就随口讲了讲他的故事，尹飞点点头，吃完饭，便上了床，今天这一趟事儿下来，还是有些累了，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姐姐在他旁边燃着蜡烛补衣服，父亲母亲则在院里说话。

　　“雅儿，这不着调的儿子，放牛还能拉着牛跑去城里的学堂，放着铜板不要，难道真要识了字去那武馆练武？还说什么要成为修炼者，离谱到家了！”尹恒搂着妻子在躺椅上看着天空。

　　“要不，送他去学堂？”母亲像是自问。

　　“我也不是没打听过，二百文一个月，顶我干一个月长工了，而且还有衣服和书钱，起码得学三年才可能有些成就，以咱们家的情况，很不现实啊。”父亲自嘲。

　　“而且这小子明天肯定还会去学堂听课，唉，一根筋啊，但愿以后能改改。”

　　“这不是随了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他去吧，兴许将来真能出人头地也说不定。”母亲倒不是很在意小儿子的所作所为。

　　父亲笑着说道：“也就你这样想，就说咱周边这几个村，十年都出不了一个学问人，更别说什么武者修炼者了，我都没听说过这城郊有哪户人家的孩子去过武馆练武，他想练武，估计也是觉着好玩儿吧。”

　　“哎呀，跟你儿子较什么劲儿，你就依他吧，要是大些时，他没被武馆收了，也懂些事时，自然也就不会胡闹了，哼！想想你自己，十三岁的时候还整天带着村里那几个“好哥们”到我们村欺负小孩儿，收保护费呢！挨了我们村人多少打都没改过。”

　　“诶？怎么又说到我了，我去你们村儿捣乱，那不是为了跟你。。。”

　　“行了行了，儿子起码没和你一样游手好闲，你自己在这里躺着吧，我要回屋睡觉去了。

　　母亲起身以后，拧着父亲的耳朵说：“哼，尹恒，你给我听好了！你再把小飞打成这样，以后就去和院子里的鸡鸭一起睡，别想碰我一下。”说完脸一沉，锤了他胸口一拳，转身往屋里走。

　　“诶诶诶，雅儿，我错了，我错了，都听你的。”父亲也起身，追着母亲，也进了屋，不多时，蜡烛的光亮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等到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到屋子里时，尹飞才醒来，揉揉依旧疼痛的屁股，吃过早饭，他去村子里找那位同族爷爷。昨天吃饭听父亲说，这爷爷有六十几岁了，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读了几年书后考上了秀才，没有继续修学，瞒着家里辞了学堂的教书活儿去了外面闯荡，也不知讨没讨过媳妇。老小子算是个有钱的，回来后，不种地，不做活，他就靠着在外闯荡这些年攒的钱活得挺滋润，作为周边村里唯一读过书的人，受人尊敬，十里八乡有什么书信要读要写，全都仰仗他，他顺带要些铜板作为报酬，去买些茶叶和闲嘴吃食。

　　尹飞看到他时，他正在自家院里坐着安乐椅晒太阳，老头子半眯着哼着小调，显得十分很惬意，听到了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了尹飞，嘿嘿一笑，便打趣说：“哟，是尹恒家的小子，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去去去，没事别耽误我冥想。”说完，抓了旁边小桌上的炒花生往嘴里扔了两个，又拿起小茶壶抿了一口。

　　“晒着太阳喝茶哼曲儿也算冥想？”尹飞挠挠头表示不理解。继而又说道：“正爷爷，昨天在城里玩儿，那学堂的先生给了我一本识字的书，有很多不认识的字，想让您帮忙瞧瞧，顺便教我一些生字。”

　　尹正来了兴趣，他说道：“哦？你还认识城里学堂的那个老书生？小子不错，年纪轻轻的就知道学习。”

　　他起身，接过书翻了翻，微微一钩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打量着尹飞，心里打起算盘来，但他嘴上却说：“不过，我要是教会了你，你学会了以后跟我抢买卖怎么办，以后没人找我写书信，老头子我又没儿子养老，岂不就饿死了？”

　　尹飞汗颜，俯了俯身，讨好地说道：“您老就别打趣我了，尹家村里谁不知道您最有钱，最有学问了，村长想要决定什么大事还找您帮忙参谋呢！”

　　尹正笑眯眯的捋捋小白胡子，说道：“既然你有这个心，看在咱们关系又比较近，我也不过分，一个月。。。嗯，就行了，多了也就没意思了”尹正一抬手，比了一个手掌。

　　“额。。。难道一个月只能教五天？”尹飞表情发苦，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出师啊！

　　“错了错了，五十铜板一个月！！”尹正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你在想屁吃”的表情。

　　尹飞一抓头，站在那尴尬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想着是不是要转身离开。

　　最终还是老头子耐不住性子了，也不再打趣他，说道：“小子，这还要考虑？那劳什子学堂，每个月得二百文吧，我这一个先生教你一个学生，才收你一个月五十文，你还矫情上了？”

　　“我去城里学堂是偷师旁听，也没花钱啊。”尹飞声音细若蚊吟地辩解。

　　尹正顿时吹胡子瞪眼，他道：“学堂先生只能教你识字读书，他是看钱做事，我不仅教你识字，还教你识人，连怎么做人我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吧！”

　　尹飞考虑了一下，咬牙对着尹正一拜，把那碎银掏了出来，伸到老小子面前。

　　“哟！小地主？”尹正很诧异，接过来在手里一掂，说道：“这可是你爹一个月的长工钱，他这么舍得？”

　　“这。。。是小子自己攒的，希望能跟着正叔学到点学问，然后去武馆修武，走出这雪松城看看。”尹飞眼里闪过坚定，紧握自己的小拳头。

　　尹正一下就猜出他的意图，说道：“你是为了成为修炼者，出去以后就不怕回不来了？”

　　尹飞点点头，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怕是出去自由的流浪，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种地做活儿当下人。”

　　尹正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说道：“既然你最终是为了修炼，那甚妙啊，你算找对了人，我虽然没有练什么绝世秘籍，也非一等一的高手，但在外闯了那么多年，身手还是有的，对教徒弟这些虽然不是无所不通，但也算略知一二，当然还有我那六十多年的经验和学识，你想不想学啊？”尹正一挑眉，循循善诱。

　　尹正兴奋一拜，说道：“还请先生教我，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走出属于自己精彩的路。”

　　尹正正色，说道：“好，既然你这么有上进心，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学到的都交给你。”

　　“我！”尹正就要说个誓言什么的，就被打断。

　　“不过先说好，学费不能赊账。”尹正严肃地说到。

　　“额。。。”尹飞又蔫了下来，从第一次母亲给他铜板开始，除去花的，他也就攒了一百文左右，那之后怎么办呢？

　　尹正看他愁眉不展，就说：“这样，我先教你识文断字，等这几个月我教会你些许常用文字之后，你就替我念信，会写字之后，你就替我写信，念一封信五个铜板，写一封信是二十个铜板，咱们四六分，如何啊？”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尹飞微微抽嘴，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也大概懂了这意思，就是免费帮他写信读信，就是不知道那四成有多少。

　　“诶诶诶，大可不必，要是想谢，体现在行动就可，这样，我这儿缺几样东西。这样，你先去城里，给我买两斤炒花生，二两雀舌茶，还有一个熏肘子，两坛娆春”说罢尹正扔给他一两碎银。

　　尹飞紧紧握着银子，微微颤抖，暗暗咋舌，还真是有钱啊，有这一两，普通村里人家都快能用半年了。

　　没有多说，他跑着去城里买了东西，又喘着气跑着回来。把买的东西和剩下的几十文放在桌子上，尹正这才从椅子上起来，摸了摸尹飞的头，把那几十文扔给了他，认真地说道：“我这两年也曾观察过你，比较懂事，也算聪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以后要叫我师傅，我不管学堂武馆如何，入了我的门，就得听我的话，我的水平有限，勉强能教你几年，你要敬我茶。我是你的启蒙老师，更是教你做人的亲戚长辈，而你必须要承这份情，我没有后人，不奢求你能给我养老，但我死以后你要给我上柱香，这，是义务也是规矩。之后的路还要你自己去走，你的梦想很是不凡，这是好事，但这天下这么大，出去走走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这注定你今后的路会很崎岖危险，我只做我能做的，而你，要做所有你可以做的。。。”

　　尹飞听得脑袋发热，就要激动地哭时。

　　“最后，扫地收拾屋子的事情都得你去做”尹正坐在了刚搬出来的太师椅上。

　　“。。。”他的脑袋立即冷静下来——怎么突然就变味了？

　　没有什么重大仪式，尹飞跪在尹正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沏了壶茶，把茶杯递到尹正面前，尹正接过，喝了一口，说道：“嗯，明天开始，在我这吃饭，开始我会教你做菜，学会以后，这就是你的活儿，对了，食材自费，暂且先算你十两白银一个月，没有我给你垫着。”

　　尹飞面色一变，就要逃跑，结果被尹正抓住他的领子拖回来，又说道：“对了，以后只要不是雨雪天，你每天要去村后面的山上弄十十斤柴，背回来，码在院子里，早上九点之前要是没做到，就要扎马步上课，还有，我下午有喝功夫茶的习惯，要用村西边山涧里的水，你要提着桶去打水，下午两点要是回不来，就双手撑地倒立听课，额，既然有了你，我还想养亩地，种点儿小麦玉米什么的，啊，包括跑腿种菜这些，都是你的活儿，都做到这些倒是可以给你免了那十两。”

　　尹正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念叨着。

　　“是。。。是。”尹飞有些头昏，感觉自己掉入了大坑之中，每月十两白银，半年下来都能在城里普通地段买套一进一出的民居了，什么吃食能这么贵？这分明就是想要免费劳动力！还有拾柴打水这些，那北山离村七八里路，西山也有三里路，来回跑一趟都够累的，还要拿着东西，做不到还有惩罚！

　　“唉，看老头这样子，反悔是不行了，不过仔细一想，师傅应该是想要磨练自己，还是坚持住吧，毕竟爹干一个月活儿也就能挣二百余文。”

　　尹飞想到以后的生活，越来越怕，打了个冷颤，悄悄看了看坐在那里，一脸和蔼可亲向他微笑的老头儿。心想，要时常贪墨些买东西的钱，他应该不会上门要账吧，见老爷子没有再交代什么，他行了一礼，就转身往家走，一路上想着各种事情，二百多米的路，居然走了七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