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成听出陈海的弦外之音，说好听点是留在这儿养病，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软禁。
姜成浩已经向他发难了，他比谁都清楚，姜成浩的目的是想通过整垮他把丁青拉下水。
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本来就觉得亏欠丁青良多，丁青好不容易爬到高位，如论如何他都不想成了丁青的拖累。
“你拦不住我，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
李子成态度很坚决，不给陈海留出半点商榷的余地。
陈海并不感到意外，往沙发上一倒，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跟姜成浩做了一笔交易，我帮他除掉金算盘铁如意，他就撤销指控，并且他还答应出手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
李子成闻言一愣。
“他还有一个条件。”陈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得留在我这儿，期限一百天。”
一瞬间，李子成大脑里念头纷至沓来。
丁青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反观姜成浩，他这个人几乎就没什么短板。
如果他这个智囊不在，一旦姜成浩对丁青不利，丁青恐怕在劫难逃。
聪明人对话常常是弯弯绕绕，但也有直来直去的时候。
为求心安，李子成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试探：“姜成浩近期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这可不好说。”
陈海也知道让他在自保与兄弟义气之间做出选择太过残忍，索性就替他做出选择：“你就安心留在我这儿养伤，因为你走不了。”
李子成坐不住了，内心焦躁难安。
他霍得抬起头，目光咄咄逼人。
他说道：“我要是非走不可呢？”
饿狗像是激活了某项指令，猛地抬头，缓缓放下碗筷，死死盯着李子成，似是猛兽出笼，凶威赫赫。
“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执意要走，我的这位小兄弟可不会答应。”陈海缓缓开口。
只是被这样被饿狗盯着，李子成就感觉脊背发凉。
他过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第六感要比普通人灵敏数倍。饿狗带给他的危机感不亚于被几十杆枪一同指着。他怕了，不由眼角抽动、喉咙发紧。
“实话说我也不想陷你于不仁不义，但是你得认清现实，你已经出局了，背着叛徒的骂名你越掺和，丁青的处境就越危险，不客气的说现在的你只会拖丁青后腿。既然如此你还不如跟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李子成眼中戒备之意越来越浓。
“我能保住丁青一条命。”
陈海甩出条件，李子成陷入沉思。
姜成浩在集团内根基深厚，就连沈先生都对他忌惮三分。
如果他不再遵守游戏规则，对丁青痛下杀手，丁青出局的可能性相当之高。
现在问题是，姜成浩会掀桌子吗？
他的思绪卡在这儿，因此举棋不定。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马连东死了，杀他的人是姜成浩。”陈海拿出手机，把当时拍到的现场照片找出来给他看。
马连东的确是死了，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后脑勺超前，脸朝后，脖子上还有块很长的乌青。李子成胸口憋闷的厉害，一抬头天旋地转，甚至感觉全世界都朝他压下来。
有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魔盒中跑出来一头名为猜忌的魔鬼。
现在再去争论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已经不重要了。
局势终究是发展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你好好想想，我不打扰你。”
陈海说完，李子成突然站起来。
此刻的他形如困兽，方寸大乱。
这正是陈海想要看到的结果。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等一等，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子成知道陈海想要的是什么，权衡片刻，他猛然发现如果他投入陈海麾下，他自己不能摆脱瘸腿李的操控，还能救下他的好兄弟丁青。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李子成决定拼一把，想到这里他目光重新恢复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的开口说道：“行，我答应你。”
“前提是保住丁青的命？”陈海笑着问。
李子成点了点头。
“成交。”
陈海伸出手，两人双手交握，算是立下契约。
该干活了。
陈海抻了个懒腰，张口冲楼下喊道：“芽衣子，跟我出去一趟。”
密闭空间内凭空吹来一股大风，大风散去，芽衣子鬼魅般出现在陈海身后。
芽衣子腰间一左一右各挂着一把武士刀，脸上戴着一张素白面具，头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往哪儿一站，身上自有一股凌厉锐利之气。
“查到铁如意的行程了？”陈海问。
芽衣子张嘴报出个地点：“红房子俱乐部。”
“情报来源准确？”陈海又问。
“这个情报是由王亮明提供的。”
那没事了。
华夏境内，国家秘密安全局获取的情报绝对保真。
陈海活动活动腕关节，推开天窗，翻出窗外，芽衣子紧跟其后。
望着他俩并排站在屋檐上，李子成不由心生疑问：这是要干啥？跳楼啊！
他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紧跟着陈海还真就跳了。
李子成悚然一惊，三步并两步赶到天窗前。就在这时，陈海在他眼前浮空而起，短暂停留片刻猛得飞上高空。李子成追着陈海仰头望去，目光中震惊有之，无所适从有之，难以置信更有之。
“给你句忠告，老实点，主人会一直盯着你。”
芽衣子冷冷抛下这句话御风而起，抟扶摇直上云天，很快就消失在李子成的视线里。
李子成一屁股瘫坐在地，脑子是懵的，人是傻的。
短短不到一分钟，他的三观来了个大颠覆。他跟陈海的差距已经上升到生命层次的高低，想必在陈海眼中，他这种普通人也就只能做个蝼蚁吧？
那种随时会死的危机感压迫着他的神经，他焦虑，他恐惧，浑身上下汗如雨下。
缓了好一阵，他腿肚子才生出一丁点力气，支撑着他爬回床上。
巨龙身侧真的有蝼蚁生存的位置吗？
此刻，李子成陷入深深的自我质疑之中。
黄恒路中段二手交易市场附近有栋红砖青瓦的小洋楼，落座在茶室与各种饭店之间，外表灰扑扑的，招牌寒酸之极，褪色了不说，连发光字都掉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