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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九十年代后 天誉旭日 6511 2025-12-30 08:10

  2007年百业兴隆,房地产不断升温的同时,股市也在宏观经济高速增长、股权分置改革成功、人民币升值等多重因素推动下,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上证指数一路攀升,市场情绪高涨,仿佛所有人都在这场狂欢中找到了致富的捷径。少华也在这场牛市中尝到了炒股的甜头,虽然经历了短暂的波动和焦虑,但他逐渐掌握了市场的节奏,账户里的数字不断增长,让这位农村出来的年青人激动得有些忐忑,太虚幻了吧,颠覆了原有的认知。祖祖辈辈的教育都是勤劳致富,想不到不用滴汗,钱也能生钱,谁能不疯狂?滚滚红尘中的金钱世界,原来是这样的,甚至一夜暴富也不是梦。

  股市的狂热渐渐扩散到粤州城的每一角落,渗透到日常生活中,到了几乎无人不谈的地步。建萍也被这股热潮所感染。作为规培生,她的工资微薄,生活压力大,而少华在股市中的投资慢慢有了起色,生活开始滋润。虽然她对股市一窍不通,但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在谈论股票,耳闻目染,也知道一些大概。赚快钱,赚大钱,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世界竟然是这样的五光十色,令建萍目不暇接,大开眼界。

  建萍也想跟少华炒股,放点钱进他买的股票。看看能孵出多少仔。毕竟,谁也想轻松赚大钱!尤其是看到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在谈论股票,甚至有人辞去了工作,全职炒股,建萍的心里更是蠢蠢欲动。

  趁少华休息,回粤州城的间隙,建萍提出想买点股票试试的想法。少华听了,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水杯,抓住建萍的手臂,认真地看着她说:“炒股就像赌博,有收益也有风险。虽然现在牛气冲天,说不定某天就赔了。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托底,不至于到时没饭吃。”电视里正播放着股市的新闻,主持人又在报道某只股票连续涨停的消息。建萍忍不住开口说:“你给试一下嘛。你买什么股,我就放点钱进去。就试一次,好吗?”建萍可怜兮兮地看着少华,嘴向电视努了努说:“你看,又涨停了!”

  若不是真金白银的事情,少华真有点心软了。但一想到现实的问题,只能硬下心来,说:“不行,过年前把你的几千块都赔进去,这么快就忘了?”少华故意提起,让她记起切肤之痛,死了这条心。

  建萍有些不甘心,嘟囔道:“可是,你买的股票不是升了吗?我也想试试嘛。再说了,我就投一点点,亏了也不心疼。”

  少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股市的波动太大了,你根本不懂这些。别看我现在赚了钱,但市场随时可能反转。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稳当的。你好好做你的本职工作,我赚了钱,不是一样给你吗?”

  建萍听了少华的话,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他的做法,生活就是要算着过。进退有余,才是最安全的。只是少了一些起起伏伏的刺激感。总觉得不能和少华一起体验,有些遗憾。

  “好吧,我听你的。”建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过,你赚了钱都要归我管。”

  少华笑着点头:“放心吧,我赚的钱不都是你的吗?等这波行情稳定下来,真赚了钱,我就和特使开公司。”

  建萍听了,很是惊讶。她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少华,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的男人。好半晌才按住少华的额头问:“你没发烧吧?好好的工作不干,学什么人家开公司?你有钱吗?够别人多吗?一边叫人家不要冒险,自己就天天折腾!你这样,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爸才答应我们的婚事。”

  少华握住建萍的手,笑着说:“我不是说赚了钱才开公司吗?又不是马上就做。”

  建萍赌气不理他,闷闷不乐地说:“谁不知你,心是越来越大!一点都不像你以前。”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少华笑呵呵问道。

  “你还记得以前高一在学校喷泉前说的话吗?”

  “我说了什么话?”少华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年代久远,谁还记得那些芝麻绿豆的陈年旧事!

  “你说想做学校假山下的锦鲤,吃得好,住得好,悠哉悠哉的。”

  “哦,有点印象。我说的有错吗?”

  “那时你好像与世无争的样子,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怎么现在野心那么大?”建萍有些不解。

  “没有矛盾。你想想,学校的鱼为什么能过得那么安逸,我们老家鱼塘里的鱼只能是餐桌上的佳肴?皆因生活的平台不同。我现在拼命努力,目的就是从老家的鱼塘跳到学校的喷水池,那样才能悠哉悠哉地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见建萍没出声,少华又补充道:“毕业之后,让我明白,社会都很现实,没有物质基础的浪漫是空中楼阁。没办法,我也只能一路狂奔了。特别是像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人脉,更需要加倍的努力。”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帮我揉一下肩,昨晚上夜班,有点累。”建萍笑着说。

  少华心疼建萍,边帮她按摩边说:“凡事悠着点,别那么拼。”

  “不拼,怎么能过上悠哉悠哉的生活?”建萍反将少华一军,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啊,牙尖嘴利是吧。”少华激动地说。

  “哎呦,轻点,你想捏死我啊!”建萍轻呼道。

  “捏痛你了?我轻点。”少华有些紧张。

  “是不是搞工程的都这么粗鲁?”建萍开玩笑说。

  “有吗?粗鲁,你会喜欢我?”少华反问道。

  建萍脸上一红,嗔骂道:“不想理你了。”

  少华哈哈大笑。小小的客厅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氛。年轻就是好,心里不藏事。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灿烂的盛放。始终相信明天会更好。

  为了创造美好生活,少华每天起早贪黑,工地的晨雾还未散尽,已经巡视了一遍工地,了解工程进度和重要节点的质量控制情况。远处塔吊的嗡鸣声中,厨工陆老伯正冲他扯着嗓子喊:“姚工,巡完工地了吗?想问你件事,你那中船今天开板没有?“

  “早盘就封涨停了!“少华抹了把额头的汗,安全帽下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自从三月吃进这支军工股,账户数字就像工地节节攀升的脚手架,每天都能蹿出新高度。

  话音未落,混凝土泵车的轰鸣里突然钻出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开振动棒的小超甩着胶皮手套跑来。

  “姚工快看!”小超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水泥浆,手指在屏幕上戳出一个个灰印子:“中国铝业现价能不能追?”他身后三十米处的泵车操作员探出身子吼道:“混凝土要初凝了!还炒个锤子!”

  陆老伯攥着汤勺从食堂走出来,围裙兜着三个茶叶蛋,对少华说:“姚工等等!吃个茶叶蛋再去巡工地吧。”少华连忙摆手说:“不用了,早餐还没消化,留着午饭吃吧。”说着便往2号基坑方向挪步,手里攥着的工程图纸卷成了喇叭筒:“各工位请注意,2号坑准备灌浆,必须各就各位,保证捣制质量。”

  “姚工,我想和你说个事。”陆老伯追上少华,笑着说。

  “什么事,你说吧。”少华看了一下手表,耐下心来说。

  “我也想买有色金属。”说完,从围裙下的裤袋里掏出一个存折说:“这是我银行里的存款,你回粤州的时候,帮我取出来,投进去。”

  “使不得,你的养老钱,我可不敢动。”少华把存折推回去,卷起的图纸扫翻了陆老伯围裙兜着的茶叶蛋。蛋壳的裂痕蛛网般绽开,粘了一层水泥灰。

  少华连忙弯腰捡起,一边忙不迭地吹蛋壳上的灰一边心疼地说:“哎呀,暴殄天物了!”

  陆老伯从少华手中抢过鸡蛋,放回围裙兜里,双手在围裙上抺了几下,重新把存折递到少华的面前,讪笑着说:“几个鸡蛋不碍事,拿回去喂猪也行……呃,这个,你还是帮我买吧?”

  人情难却,陆老伯这么热情,少华真不好意思拒绝他。但炒股又是有风险的,年前的教训,少华还心有余悸,怎么敢拿人家的谷种都投进去呢?有色金属现在行情确实不错,也要有风险预控的意识才行。现在工地上的人已经疯狂,一心只想着翻倍,能刹得住车吗?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陆老伯,不要冒这个险,你原来的投入也不少了,没必要放得这么尽。”少华看了一下表,示意时间已经有些老火了。

  陆老伯还想恳求,远处的泵车突然发出打嗝般的异响,操作员拍着操纵杆大喊:“姚工!输送管压力报警!”少华触电般弹起来,顾不上安全帽已经戴歪,三步并作两步向2号基坑赶去。

  “先泄压!”少华踩着钢筋网纵跃过去,泵管在他脚下突突跳动。小超举着诺基亚手机挤过来,绿屏上的股票短信闪着幽光“中铝现价9块8毛6!”最后一个数字被泵管爆裂的水泥浆淹没,飞溅的灰浆在手机屏上凝成疙瘩。

  陆老伯的呼喊混在混凝土轰鸣里:“快点停车……”少华攥紧滚烫的液压阀,工装手套瞬间冒出青烟。透过防眩目护镜,他看见压力表防爆玻璃内侧凝结着蛛网状的霜花——这是低温液压油突然汽化的征兆。

  “逆时针三圈半!“陆老伯用撬棍卡住旋转接头,十年前他在工地见人处理过类似的摆缸故障,终于派上了用场。少华将全身重量吊在阀轮上,锈蚀的螺纹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每转半圈就有褐色的冷却油从填料函喷溅出来。

  泵车底盘突然下沉半米,两组支腿在软化地基上犁出深沟。操作台里的过载保护继电器终于跳闸,但蓄积的压力已让S形摆缸呈现骇人的45度弯折。少华摸到备用泄压阀的手轮,却发现六角螺栓已被混凝土糊死。

  “用这个!”小超从工具包甩来液压扭矩放大器……当2400牛·米的冲击力撞开阀盖时,乳白色乳化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在基坑护坡上冲出一道五米长的沟壑。

  陆老伯趁机将速凝剂倒进油箱,聚羧酸分子的长链开始包裹失控的液压油。压力指针颤抖着退回红色警戒区内。危险解除,少华一屁股瘫坐在泥浆里。天地间骤然寂静,只剩下液压油箱里未排净的油液滴答声。工人们围成了一圈,眼里满是关切的目光。远处未熄火的柴油机突然喷出一团黑烟,惊飞了基坑围挡上停着的麻雀。

  陆老伯扯下浸透机油的手套,露出虎口处翻卷的皮肉。颤颤巍巍地从裤袋里摸出半包熟烟,按在虎口上。

  “小超,把支腿枕木换成双层钢板。”老人踢了踢还在冒热气的支腿油缸,混凝土基础面上赫然裂开蛛网状的裂缝。

  少华试图撑身站起,却发现右腿卡在了钢筋笼缝隙里。三小时前浇筑的混凝土正散发着42.5水泥特有的碱腥味,与液压油焦糊味混成工业现场特有的气息。

  “给三一重工服务站打电话!”安全员老周突然大喊。他正用手机拍摄变形的S阀摆缸,镜头特意聚焦在阀体侧面被磨掉的重打钢印——那本该是泵车大修时强制更换的关键部件。

  “先救人……”小鹏看到少华脚被卡住,大声提醒。大家才发现,少华还坐在泥浆里,站不起来。

  “姚工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工人们七嘴八舌,纷纷询问。少华摆摆手,说:“脚被卡住了。”

  “快搬氧割枪来。”安全员老周大声喊道。

  很快,便有人从工具房里搬来氧割枪。氧割枪刚喷出蓝焰,安全员老周就扯着嗓子吼起来:“停火!”他踩着支腿油缸跳下基坑,反手拍下泵车操作台的紧急制动按钮。柴油机熄火的瞬间,液压系统残余压力让S阀发出垂死般的嘶鸣。

  “小超关断燃油阀!老陆检查回油管!”老周边吼边用防爆扳手卸开液压油箱盖泄压。两个杂工拖着防火布冲过来,在渗油的支腿下方铺出隔离区。

  陆老伯半跪在油缸旁,用扳手卡住松动的液压软管接头:“柱塞泵还在回油!”老人快速扭动泄压阀,暗红色液压油从特制接油盒导流到废油桶。

  周围摆上灭火器后,氧割工重新点火。小超用液压扩张器顶开钢筋笼,少华抓住支腿慢慢出右脚。板结初凝的混凝土覆盖了整个脚。少华试着挪动脚步,一阵钻心的痛从脚腕传来。“哎呦”一声,又蹲了下去。

  “先别动……去,把模板拿来。”陆老伯年纪大,生活经验丰富,知道少华现在伤情不确定的时候,最好不要乱动。

  很快就有人抬来了两片模板。陆老伯又吩咐他们把两片模板固定,再用绳子捆扎,做成简易担架。

  小超和三个杂工,四人小心翼翼地把少华抬上担架。少华躺下来后,脚腕的痛感越来越清晰,一阵一阵的,痛得他直冒冷汗。

  工地里没有公务车,出城只能靠公司派来的大巴。现在等大巴来显然不现实。安全员老周情急之下,直接找来正在拉土方的泥头车。

  “扶他上车,到后排去。”安全员老周拉开车门,冲小超他们喊道。少华忍着痛,抓住车门的拉手,小超从后面一顶,蜷进了驾驶室。跟着安全员老周和小超也上了车。

  司机老张叼着红双喜猛拍方向盘:“市二医走内环..……”话没说完就被老周打断:“去三院!急诊科后门有卸货坡道!”

  “撑住头枕!”老周甩出安全带扣住少华胯部,用扳手卡死调节器。泥头车冲过减速带时,从储物柜上掉下半包玉溪,砸到了少华的脸上。

  “司机你的存货真不少,躺着不动,都被香烟砸中。如果是钱就好了。”少华虽然脚受了伤,还幽默了一把,司机老张自豪地抿抿嘴,说:“不满你说,老子的车上什么都不多,就烟多。”

  安全员老周提醒他注意开车,别耽误了正事。小超担心少华的脚伤,问他道:“姚工,脚还那么痛吗?”

  少华皱着眉,随后又散开,说:“还行。”他是男子汉,轻易不会表露自己的痛苦。

  “过洛溪桥抄近道!”老周对着市政交通图吼。

  “去市三院吧,我女朋友在那上班。”少华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

  泥头车刚拐上高架桥,小超就扒在靠背上说:“姚工放着市二医不去,非要绕远道……原来是女朋友在那里。”

  司机老张压低声音说:“哎呦……人家脚痛痛……要萍萍亲亲才能好。”车载收音机里的财经播报突然插进句“市场需要情感基础支撑”,惹得小超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懂个锤子!”安全员老周粗声粗气地说:“这叫风险对冲!自家人看病,连红包都省了!”

  少华疼得倒吸冷气,右脚不小心碰了一下车门,钻心的痛。他们拿自己穷开心,干脆沉默不语,让他们自讨没趣。

  “老不正经!”小超突然拔高嗓门,甩了甩保养很好的长发说:“姚工这是爱情避险资产!哪像咱们……只能找个厂妹当女朋友!”

  司机老张拍了一下方向盘说:“有文化就是好,当年我爹不送我读书,只能抓方向盘,娶的老婆也是农村妹,整天叨叨个不停,听着就烦。”

  车厢一时安静了下来,各怀心事。没多久,市三院的招牌就出现在了视野中。安全员老周激动地说:“终于到了。”

  泥头车刚到院门口,便被门卫截停。司机老张摇下车窗说:“麻烦通融一下,我是送伤员来的。”

  门卫扫了一眼庞大的身身,拒绝道:“不行,里面没地方停车。我打电话给急诊室,让他们来接你们。”

  少华只好等急诊室的人。没多久,便有两男一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远处走来。到跟前才知,恰好是建萍,今天是她值班。

  “你怎么受伤了……”建萍是又惊讶又心疼,蹲下身为他检查伤口。没流血,脚腕处肿胀瘀黑。

  “死不了,只是有点疼。”少华咧着嘴,故作轻松地说。旁边的小超接话道:“你就是我们姚工的女朋友吧。快点给他做检查,不知有没有伤到筋骨。”

  建萍没搭话,叫跟随一起来的两个男医生抬少华进去。少华还想说什么,被建萍一顿抢白说:“别动,小心你的脚。”

  进到急诊室,建萍的手指轻轻按在少华肿胀的脚踝上,诊疗室的日光灯在她白大褂上投下冷色的光晕。少华倒吸一口冷气,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她发梢的茉莉花香,竟让他想起工地食堂蒸笼掀开时的白雾。

  “这里疼吗?“她的指尖游移到腓骨末端。

  “嘶——轻点!”少华抓住诊疗床边缘,微微颤抖。

  “先去拍片。”建萍停止按压,对旁边的护士说。

  少华躺在床上,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摆布。少华忽然觉得自己很脆弱,需要人陪伴,幸好身边还有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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