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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左传+20

长篇南河 司空城 3031 2024-11-12 16:07

  唐家二老得大病,小成小玉服侍守护直到他们离世。小成在这一时期读了大量文学作品和评论。当人搞不清为什么活的时候,文学就更有其意义了。小成上网多是浏览,有共鸣就记下感悟和联想,很多一读即懂,或不屑往下看了。生命,在于与人不同。作品,就是用生命在纸上按的手印!他自知已然成熟。

  他开始创作,写过去,但不限于过去。他写了卑微的生命,让别人认为“琐碎”的“料儿”。他和小玉说,打哈欠,在一些场合是不雅,不尊重的,但是,在脑中风患者的康复中由不会了到又会了,那是让人震动的事!

  为养父母送终后,小成去河北寻亲生父母,找到亲生父母。

  生父遭遇过人生劫难……小成得知自己出生在三月,是在晚上。当初是小平爸给老唐家介绍……

  他和小玉照料两位老人。老人说:你还是姓唐,不能改姓。

  先后送走了两老人。一天早晨小玉头疼,呕吐,吃了几个药片,也不管用。晚上加重,身体麻木,小成送她上医院。原来是中风,西医称脑梗,住院抢救,点滴——溶栓。出院后,生活不能自理,整日离不开人。小成开始忙,忙不过来就挑主要的,基本的。他明白了,人说忙不过来,那是有不重要的。不会的学着做,他慢慢理顺了,有条不紊地生活。雇人他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合适的——他能陪着说话,别人替代不了。小成干男人女人所有的活儿。妻不能做事了,就像自己失掉了手,生活得调整,得适应;小玉以往做的都由自己接过来,做好一切,让生活照常继续。老人说,恩爱夫妻不分离,一定是因为有很多的感动。是的,艰难时候小玉给小成最大的支持。小成除了上街买菜,整日在家,不出门。儿子在南方工作,他留在家的上学用的空白纸本,小成都用上了写作。写作是人生的弥补。小成愿看愿听各地媒体节目,那些地方自己不能去。人愿意听故事,也是如此吧。他要把很多人没体验到的写出来。写作了,翻检观察感悟笔记两摞,同时他整理了老单的所有纸条。笔记上有年月日,看一看,回想过去的岁月,太快了。纸条就更古了,是报纸上边或下边,颜色发黄还有褐色,扫描了时光荏苒。老单爷临终的时候,不是没有想到纸条,他写的不是为发表。自古都是后人说前人,后世说前朝。能说的说了,那些没说的放到墙里就不拿出来了,当隔音和保暖了。

  人需要独处,也需要有陪伴,哪怕陪伴的人不说话。

  寒来暑往,小成每天守在妻子身边:她睡觉,他开始构思新的写作。他不敢病,小玉怕他病了,一听说哪疼怀疑什么病她就紧张,都忘了自己的疼痛。小成不敢去医院检查,怕查出病。他忍受着疼痛,坚持着,做要做的事,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那是一种使命。他悟到了:作家不是人们开玩笑说的就坐在家里,一个人如果身体很棒,吃得很饱,屋子很暖,即使外边再冷,看到的也是佳景与盛世,——那一定不是真作家。真作家,一定遭受到各种折磨,精神的或肉体的折磨,经历困苦磨难,能真实感受到人间冷暖忧患;坐下来,要调动回忆,重温过去,提取心血。真作家,有细腻情感,有超凡智慧,有不俗的骨气。他看一位知名老人的照片,耄耋之年仍目光含情,岁月不能抹去智慧与高贵,那是蕴藏内心的巨大支撑。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深入骨髓的力量。小成有过许多痛苦,背负过沉重的“石头”。细想,也庆幸,那些时候支撑住了没有“想不开”;亲友没有瞧不起他,没有打击他,否则不堪设想……

  小镇的变化很大,旧房大批改造。人们上了楼。高楼看街景,仿佛在看画。

  他常拍照——今人看古画,未来人看今天。

  有景,一定是有生命的地方,或是生命的映照。

  比如行人等过街,到对面去。过街是一定过的,不能总停留在这边。人要等待,有的慢慢走,穿梭在车道里,有的硬闯,车在避让。明明有危险,时时刻刻存在的,但人依然在经过。因为危险不是一定降临,二来呢,人可以躲过,人可以掌握自己,三呢,有法约束车,制裁肇事者。

  街上,行人匆匆,分得出有工作的做生意的,小孩子上学放学有老人拎书包(小成想起小时候,上学放学是没有大人接送的)。有骑电瓶车的人帽子掉了,下车去捡,捡回来再戴上。一个人,一个样儿。

  和以前不一样了。

  纸条上说,如果外界不变、人不需应对的话,头脑会变成空白。

  小成研读“纸条”,如跟老人对话。他动用多年的记忆和反思,投入写作,进行大部头的写作。他的笔下流淌着江河溪流,有蓬勃的生命如藤萝丛林般生长。他把自己融入许多人物中。

  在夜晚写作一个段落,便出去走走。路因冬夏温差而升降,走在鼓起的路面有些不稳,腿脚不如年轻时候了。站下望天,大月亮看上去和小区的圆灯一模一样。没有月亮的时候,到最黑的地方,星星密集如雨,如水。

  太阳和月亮看起来一般大,但二者创造不同时空。

  小成感觉自己是在用冰棍筷子搭架子,也像缠线球织毛衣。他与立本常联系,探讨各类问题;他把初稿寄给立本看,反复商讨;立本把心得、笔记给小成。小成先后写了三部曲,短篇中篇长篇,写家和家乡的系列,都是无我的小说——想,历史上下几千年怎么用一个我字了得!创作不是自传,更不是回忆录,创作是和诞生生命形式一样,产生一种有机结构,是全新的组合。世界以火的形式存在,后来以其他形式呈现,就是人和所有生命的意义。他想,人物材料要鲜活的,原汁原味的。不搞那种几个石块木棍在线上纵横的游戏。人是自己行走的,不要绳牵着。老单爷说,人常感动于惊天动地的了不起的义举,无人在意被忽略的人及其存在的意义。

  人物活起来,一定有一个有启发的人物原型,像一粒种子一样……

  老人说,人是什么样的生活,在人的反应,它贯穿人的一生。

  人生是啥样,就在人对人事的回应。每一次回应,可以穿成线,如一串飞舞的蜈蚣风筝。回应就有尘世喧嚣起落……是生命与生命,生命与环境,一生一世……

  夜以继日写作,现实与想象溶合……这是自己可以改变的地方……

  腿肿了,他把腿放在另一个椅子上,或者把电脑放床上,趴着写……

  小成努力把过去都钩起,啊,难怪前人说“钩沉”。平时不想,也想不起来的事,构思中唤醒,唤醒那沉睡的记忆,生动起来,前后左右清晰,建立坐标般联系……

  少写人身之光,叙说水之激荡……

  不断修改润色,创造和深思溶合……老曲爷讲过,三国演义有毛宗岗等许多人修改,水浒有金圣叹等人润色,曹雪芹有好友切磋,进行全面增删,终成精品。小成用了十年完成定稿,真的明白呕心沥血是什么味道。他与妻说,这书就是我,流淌着我的经验、感知,浓缩了人生,人物蕴涵了我所见所闻所思和情感,竭尽了力所能及的智力认知。完成这本书,我已经安心,坦然面对任何偶然。

  人说,人世最重的惩罚是让人没脸见人,遭受奇耻大辱的人只有在认识的人都死去,才会坦然。小成想,以前是那样,现在不了,看待过去一切都已释然。

  看手机,屏幕上的某项“积分”,与生养父母的生年先后一致,没几天又和自己一致了,很快就和孩子的一致了。偶然成体系啦。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他的书完成了使命。他给一些同学看,人多不置可否……

  一切都是流逝的,有时需要停留,或保存。

  老单爷说过,著述就是人在临走前留下想说的遗言。余下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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