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酉时三刻。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皇城的朱墙金瓦。各宫门前早已挂上了大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芳芠殿内，地龙烧得正暖，驱散了严冬的寒意。皇后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着一卷刚完成的画轴，眼神却不住地往殿外瞟。
“百灵，什么时辰了？陛下那边……宴席可结束了？”她第无数次问道，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轮廓。
百灵忍着笑，将一支赤金凤尾步摇稳稳插入她发间：“娘娘，这才酉时呢。陛下在太极殿与群臣共宴，按惯例，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才能脱身。您且安心，陛下既答应了要来陪您守岁，就一定会来的。”
皇后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回画上，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戌时过半，太极殿内的喧闹渐歇。
朕应付完最后一波敬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殿外寒气袭人，却让朕精神一振。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盼归的小脸，心中顿时一片柔软。
“小德子。”
“奴才在。”
“去皇后那。”朕起身，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不必通传。”
“嗻。”
芳芠殿内，皇后正对着一盘棋局发呆。
黑白子错落，是她自己与自己对弈，却总觉得索然无味。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更显寂静。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皇后蓦然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提着裙摆便奔了过去：“陛下！”
朕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扑满怀的温暖身躯，带着殿外风雪的清寒，也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兰芷清香。
“慢些。”朕低笑，将她冰凉的小手拢入掌心捂着，“等急了？”
她用力摇头，发间的步摇轻晃：“没有！臣妾知道陛下会来的。”
话虽如此，那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却出卖了她。
朕牵着她的手走到暖榻边坐下，婢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掩好殿门。
“宴席上的东西，怕是没吃好吧？”朕瞧着她，抬手替她取下几支沉重的发钗，让如瀑青丝披散下来，“朕让御膳房另备了些清淡的，还有你爱吃的糖蒸酥酪，一直温着呢。”
她依偎在朕身边，像只找到归宿的猫儿，满足地眯起眼：“谢谢陛下！其实……臣妾准备了礼物给陛下。”
“哦？”朕挑眉，颇感意外。
她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暖榻角落拿出一个锦囊：“是……是臣妾自己打的平安结。手艺粗糙，陛下不许笑话臣妾！”
朕接过，入手是细腻的丝线质感。一枚玄色为底、金线缠绕的平安结，样式简单，甚至能看出几处不甚平整的地方，显然是新手所为。可这歪歪扭扭的针脚里，却缝进了她多少笨拙而真挚的心意。
“很好看。”朕将平安结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的位置，“朕很喜欢。”
她的脸颊飞起红霞，眼眸亮晶晶的，却并未结束。她转身，又从案几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卷轴，声音更轻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还、还有这个……是臣妾在书院时，跟着画艺先生学的……画得不好，陛下……陛下看看就好。”
朕接过那略显沉重的卷轴，缓缓展开。
烛光下，墨迹呈现在宣纸之上。
画中是朕——身着常服，负手立于杜汝书院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眉宇间带着她笔下独有的、连朕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笑意。
背景是书院熟悉的屋舍远山，笔触虽尚显稚嫩，有些地方的皴法甚至带着初学者的生涩，但人物的神态捕捉得极准，那眼神中的光芒，竟真有七八分传神。
最让朕心弦震颤的是画旁的题字——“立身紫阙，心寄秋山。愿君常展颜，岁岁复年年。”
那是她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朕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上的落款，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数月分离，她不仅在用功读书，竟还偷偷学画，将中秋时短暂相聚的瞬间，凭借记忆描绘下来。
这需要多少次的观察，多少次的揣摩，又倾注了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
“陛下……”她见朕久久不语，愈发不安，小手揪着衣角，“是不是……画得不像？臣妾就知道，这笔墨实在拙劣……”
“不，”朕打断她，声音因动容而有些低哑，“画得很好，比宫廷画师画的……更像朕。”朕抬眼，深深望入她忐忑的眸子，“这份礼物，朕……非常喜欢。平安结，朕会随身佩戴。这幅画，朕要挂在乾清宫的书房里，日日看着。”
她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在她脸上绽开，如同夜昙盛放，美得不可方物。
她扑进朕怀里，将发烫的脸颊埋入朕的衣襟，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子时将近。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嘴里嘟囔着：“不能睡……要守岁……”
朕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软成一片。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目光掠过案上那幅已然小心卷好的画，只觉得这满殿的暖意，皆源于此。
“睡吧，音儿。”朕低声道，为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朕替你守着。你的岁，朕来守。”
她在朕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殿内的烛火燃至大半，流下红色的烛泪。
朕拥着怀中熟睡的人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充盈。江山万里，千秋重任，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臂弯间的重量，和那幅笔墨丹青里蕴藏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心意。
“咻——嘭！”
第一声爆竹尖锐地划破寂静，紧接着，皇城各处，乃至整个京畿，无数的烟花、爆竹声轰然响起，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宣告着新岁的来临！
怀中的皇后被惊醒，迷迷蒙蒙地睁开眼：“陛下？”
“子时了，音儿。”朕低头，在她额间印下轻柔一吻，如同一个郑重的仪式，“新年安康。”
她被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彻底唤醒，听着这万象更新的声响，看着近在咫尺的朕，眼中漾开无比璀璨的笑意。
“新年安康，我的陛下。”
她在朕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殿外，是震天的喧闹，是辞旧迎新的狂欢。
殿内，是交握的双手，是相依的温暖，是案上那卷承载了无尽心意的画，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寂静而圆满的除夕。
（除夕夜篇·完）
——————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皇后”，以及所有陪伴至此的你们。愿每个真心都不被辜负，每份心意都被妥善珍藏。愿每个等待都不被辜负，每个团圆都温暖如初。
提前一个月和大家说除夕快乐啦！
——————
这个就没有前文指引啦～本来是除夕放出来的，但是等不及啦，因为有送画情节，朕想着给音音点时间，说不定真能将文中的画像描绘出来[期待]
下个月的今天就是除夕了呢～
自白今年就不写那些日常了，因为感觉我的少女时代过去了。
很多成年后的复杂思绪并不太适合展露在自白里。
唔——
我在想想吧，或许一个月会更新一下自身近况，因为自白里还有我的皇后在。
爱你——
一切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