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从拉多海里亚号截取出来的,但那船身的体积依然庞大无比,要是砸中这边一切就真结束了。
不过以为老子就此会惊慌失措就错了,越到这种时候我反而越冷静。
反向划空气让那船升回去明摆着已来不及,所以我像先前那样开始用力从左往右拉划,让越来越近的船身偏到旁边去,虽然不知道这驾驶舱尺寸是多少,可至少别让那艘船砸在我正头顶上。
但我一口气划了上百下,附近的能量线只变色两三根,上方船体发出的光透过那条缝射进来越来越耀眼,我也根本分辨不出它是否在往旁偏转,就算转了那点幅度也没用。
以那沉撞过来的速度估计不用二十秒就要碰上,我再冷静好像也已无计可施。
可笑本人还在想着抓到邱圆圆,其实按时间算也许她已经被察达鲁或另外那两个蜥蜴人撕碎了吧。
思绪紊乱,我又分心了,已搞不清对那漂亮女孩到底是什么情愫,只隐隐觉得似乎对她有某种责任,甚至是亏欠,这感受是那样的奇怪。
我多么希望这女孩能对我倾诉所有的苦楚,能绝对信任我,可惜明白那太难也太迟了。
我的手还在徒劳地划动空气,清楚肯定有相关指令能避免这灾祸,但老子不会啊!
船底的灯将我眼前照得明亮一片,低沉的行驶声也遍及耳边,这种时候我反而希望奇米拉斯的念力给力,能将飞船拉起来扭转局面,可是看起来他根本做不到。
六、五、四、三…我心里不受控制地倒数起来,搞了半天只是多挣扎一会儿,最终还是要坠进底下那无底的黑洞里去,刚才自作聪明乱划什么呢?
二、一,我又把眼睛闭上,静候自己的命运判决,然而预料中的激撞并没出现,隔着眼皮却感觉一下亮起来,是真的极亮!
我有点疑惑,小心翼翼眯开一条眼缝,惊奇地发现四周的指令线条金灿灿一大片,横的竖的斜的打弯的足有上百根同时变色,把空间照得有如黄金屋般。
金光耀眼,我慢慢抬起头看上去,上方那条刀割出来的缝明明已很小,却仿佛有大东西全盘塞了进来。
这是骇人而怪异的景象,我表情怔住,忍着刺激将双眼都开到半大,确保没看错。
的确没有,不仅是细缝,事实上那巨大的船身竟真的直接全面通了进来!
通进来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像是处于两个空间的物体重叠了一样。
空间重叠,这种现象我在这片地下世界早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但为什么此时会在这里发生?那艘我不久前还待过的飞船,又怎么会突然处于另一个空间的?
我倏地想起那时索罗多对拉多海里亚号发起终极攻击,那耀眼可怕的光球明明击中船身,可一刹那间却像是忽然被置于另一个空间里,径直穿了过去。
不,不对,应该反过来,是船身临时“跳”到了另一个重叠空间里,就像…此刻!
没错,这是一道极费能量的避灾指令,难怪刚刚那么多“荧光棒”同时变色,转金色的线条越多显然意味着能耗越多。
但问题是,谁在危急时刻发出了这样关键的指令?
我下沉得很慢,事实上从刚才到现在只下降了百来米,“撞”进来的船体速度可快得多,我瞅着自己被船底那些亮灯淹没,没有任何触碰感,而光幕过后,我发现又处在了船体内部。
内部跟之前并没什么不同,空气依然迷蒙,只不过船身仍在不断往下降,感觉上就如我正从舱底向船顶“升”去。
怎么回事?就算我刚才激发了多根竖直指令线,这船也不至于一直朝下行驶个不停啊!还是说…
我脑子一震,难道被表象所骗,其实是有人在真正操控飞船?
操控船的方法不止一种,除了使用正规驾驶舱加配套指令外,还有奇米拉斯那种怪物的特殊异能念动力,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其它方法,可现在这趋势,像是有人正让船直奔底下那恐怖的时空黑洞,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指令线当然还在视野里,也依旧闪着金光,我明白在整个船身通过前它们不会褪色,否则飞船会从临时“借用”的空间一下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我错了!
就在我即将“升”到船舱顶部、也就是之前那层能量补充光幕开始降下来的地方时,飞船忽然停止了下沉。
闪着金光的指令条几乎同时退成银线,随即一种非常奇怪、像是套嵌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感到自己所在的这个驾驶舱,仿佛正和从临时空间里跳出来的船身贴合,被固定在了船体内。
这不是错觉,因为我发现自己也不再下降,浮在了原地。
失重感十分明显,我低头看去,船体底部可辨,自己离那里有近百米,那根播放过库夏沙王图像的粗大银灰色金属圆柱就立在不远处,当然已处于我下方。
真的是嵌套,原来对方的目的不是直冲黑洞,而是要让驾驶舱和船身在不碰撞的情况下套合起来,让分离的操控系统归位。
“真是奇妙的鬼科技呢”我嘴里嘀咕,搞了半天自己没那么大本事,舰船根本不是我划下来的,那只是凑时的巧合而已。
然而我却没有虚惊一场后的轻松,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从空中俯视四周,这船体是长条形的,只能看到前后两三百米的范围,再远处雾气腾腾能见度极差。
驾驶舱就在这儿,除了我没有别的生物,到底是谁在操纵飞船,难道又是个隐形家伙?
我没看见那团光和那只龙头兽,奇米拉斯没有了物理躯体,应该暂时不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了。这地方本来就冷飕飕,现在一股冰凉从脚底升了上来,更像是心理上的。
那双想象中在幕后观察操控从未露面的眼睛又出现在脑海里,虽然只是抽象念头,但我愈发相信在这一切背后确实有谁在控制全局,也许是个人,也许是外星生物,也许…根本不是能具象化的东西。
索弥若卡缪还在青木原富士山地底深处沉眠,帕格萨多又被困在特殊时空的某点上,那还会是谁,难道是近卫冥幽?
不,那个恶魔还没强到那个程度,他还不够格。
可这家伙说过的一句话却跳了出来—
“更厉害的神祗我还没资格追随”
他追随的是大山津见,也就是索弥若卡缪在神话传说中的名字,我深呼吸了一口,没错,还有个比索弥若卡缪更强的“神”!
阿马苏托应该更强可已经死了,索罗多也是,而库夏沙王又没来过地球,那究竟会是谁?
近卫冥幽无疑知道答案,但就算他落在我手里也铁定不会说出来。
这时“咔嗒”一声,感觉像是嵌扣扣牢的声音,然后我陡然发现周遭的一切除了指令线外全都消失!
驾驶舱和飞船正式合二为一处于同一空间,“软塑料”外罩对外隐形对内却不是,阻挡住了我的视线。
这时失重也结束了,我一下子就自由落体摔下去,即使离地只有百八十米也足够摔成肉饼!
虽然我死不掉,但是天晓得恢复醒过来需要多长时间,小姑娘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有种哭都哭不出来的无奈,每次看到希望的火苗,短时间内就会再度熄灭,老天就像故意在玩我一样。
这次我没闭上眼睛,无所谓了,心里数着数字,是正数,一、二、三、四…然后“噗”的一下,又摔在了“软塑料”上。
哦,我忘了船舱硬底上还有这么一层,咦,它们不贴在一起的吗?
我突然意识到,驾驶舱其实没有原先想的那样大,体积只占到飞船的一部分,舱底和船底间有距离。
好极,火苗又燃起来了,老天果然又在耍我。我像摔在蹦床上那样来回上下了几次,慢慢停了下来。
上方是大批悬空发着银光的能量指令线,可外面的人应该是看不到的。我没有犹豫,刀子在身下一划,“兹啦”,这种不知具体是什么的材质对于莫尔齐来说并不结实,一道口子立马又被割出来。
我不多割,宽度够钻出去就行,先趴下朝缝口外看了看,离飞船地面只有七八米,于是改变姿势两脚往破口一踏,身子一下就滑溜出去。
两层多的高度对我完全不是事儿,轻而易举就安全着地,视野里船舱内的事物都回来了。
忙活了半天我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先蹲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动静,我视线上抬,上方不远处那看不见的“软塑料”罩子,可惜不是布料而且有厚度,否则割一大片下来裹在身上当隐身“斗篷”该有多好。
我呼出口气,慢慢站起身,就在这时,听到身后“喀嚓喀嚓”两下,像是有什么武器瞄准了我。
我以为又是哪个残存下来的蜥蜴人,结果却听到一句像是从头罩传声器里出来的话—
“Hands up, your pathetic immortality ends n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