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中“轰”的一下，那把时不时就会出来的勺子又开始搅拌脑浆，像是要把所有相关记忆一样一样挖掘曝光出来。
我那时似乎是有一个伙伴，一个搭档，是住在一个女人为主的地方，可我为什么会在那儿，干了些什么，结局又是怎样？这些统统想不起来。
“你问我最早接触到你时你是什么人，这就是答案。”白色投影光消失，安瑟罗姆又抖了抖金属身躯，发出“哗啦”响，“那时让我感到吃惊的并不是你，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那对姐妹的护卫，真正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毁掉探测器的东西。”
“你为什么一直叫他东西？”我不禁道，“那明明是个生物不是么？”
“我们一直叫它们东西，就算盖着那种原始纤维，我也可以轻易认出它。”意念这样表达，用的是“它”而不是“他”。
“因为他全身长满黑毛不像文明生物，还是他们一直是你们的死对头？”我盯着安瑟罗姆那几只红眼问。
我从那些眼珠子里看到了不易察觉的吃惊，就仿佛写着“你想起来了？”
我当然没想起什么，但猜到了，“跟那些打杂的大头侏儒不同，卡苏乌是乌里亚姆的精锐雇佣军，但因为繁殖力低下数量稀少。”安瑟罗姆道，“经过多次大战它们已经形不成大规模的种群，我很惊讶在这颗破烂星球上居然会有一个和原始虫子混在一起的卡苏乌。”
原来大黑毛人的族群叫卡苏乌，显然是蜥蜴人的强劲对手甚至可能是克星，在历次大战中给后者造成了惨重的伤亡，所以安瑟罗姆对对方恨之入骨。
“然后你干了什么？”可我只是问。
“果然还是没全想起来”安瑟罗姆盯着我几秒，“嘶嘶”两下，其实我也不在乎，“提兰多的社会结构我很清楚，地位越高的人体内那种基因程序越纯，所以那对姐妹成了我抢夺的目标，那种程序非常有用，可以解决我躯体上时不时就会发作的缺陷问题。”
“但我去不了那里，所以只能想办法让你和那个东西离开她们。”安瑟罗姆动了动身子，“具体做了什么我不会告诉你，反正最后目标达成。”
他妈的又玩人！“混账东西”我心里骂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让我意外”安瑟罗姆继续，“那件当时已经失踪很久的我的武器，居然会出现在你的手里，到今天我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只是想让你们离开那些母性，可过了一段时间后，正当我准备好把那对姐妹弄过来时，你竟又回到那里，并且杀死了其中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一个，这同样是我不明白的，不仅不明白而且愤怒，因为失去了活性的基因程序毫无用处！”
我听着他的意念，脑子里一轮轮的紊乱眩晕，这种记忆被深埋的恐惧历来是我最不愿意感受的，自己那时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事？
“和虎站在一起”我还记得这个，当然还有姬昌，但也只有这点线索了。
那个卡苏乌无疑已经死了，因为我相信不久前看到的就是他的尸身，可令人不解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曾和他搭档保卫吉罗亚姐妹，为什么我对这外星蛮人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还有，这卡苏乌一定极其凶悍，否则安瑟罗姆那时不会只想赶走而不是杀死我们，那么他后来是怎么死的？
我目光不由转向一直在后面站着的那几个机器人，它们不是生物，应该不存在惧怕恒星光不能去地面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其实已经意识到你不是普通的人类，更没想到的是你连剩下一个母性都不放过，一门心思想杀死她！”安瑟罗姆红眼珠子里露出凶光，“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因为我需要那母性活着！”
“当大量信号图像传回来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干掉你！”意念里充满了愤恨。
“我追那个女人最后去了那个洞，是你安排的？”我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安瑟罗姆没有否认，“只是我没想到，奇米拉斯那家伙居然在那里搞那种东西！”
“他一直没断过反抗的念头，趁着库夏沙们长眠，在那个深洞里建了个秘密基地。”安瑟罗姆又对地戳了两下，“我虽然不喜欢那家伙，但佩服他的勇气，也始终和其保持着联系，只是他和他的人在里边干的事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们…干了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因为这事关我的遭遇。
“我不会什么都告诉你”不想这蜘蛛怪又吊胃口，“反正事后证明你的闯入是个天大的错误，没人真的得到好处，包括你自己。”
“那你啰嗦一大堆干嘛？”我没好气道，“你只提到我，那个卡苏乌呢？”
“我们和它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就跟库夏沙与乌里亚姆一样。”安瑟罗姆抬高了一下身躯，“我当然不可能让它活着，哪怕只是个落单的。”
“好了，我已经极大满足了你的好奇愿望，以你那时的装束看，应该是个好武的家伙，至于到底是什么人，甚至是不是真的曾是查验者，都不是我要关心的。”
“那你现在关心什么？”我盯着他问，同时指了指他脚下，“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站立的地面也只有封闭的绿金属砖，看上去和别处没有不同，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埋在下边？
安瑟罗姆没有回复，只是一条机械腿先朝后抬了一下，然后整个身躯往旁移，同时闪开的还有体格粗壮没任何“女人味”的多提萨，但后边两个机器人却大步走了过来。
他们前胸的管口也亮起，躯体一俯，两道火红的光焰射了出来！
这显然是切割光，地面的金属砖没有火花出现，却还是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兹兹”尖嘶，这是最让我厌恶不舒服的声音。
我不禁也连退了好几步，瞅着有几大块金属砖面积的一个方框被划分出来，然后切割结束，两个机器人又挺直身体，步调一致退了回去。
我盯着那个边缘清晰的方框，等着那几块绿金属砖凸起或沉下去，既然所谓的装能量的容器是安真浪速带来的，那马上要现身的肯定不是它。
然而金属砖并没有上下，只是慢慢开始软化，就像巧克力遇热融化般。
不多时地面就软塌出来一个方洞，随后一样东西缓缓升了上来。
它进入视野的一刻，我脑子里犹如瞬间划过无数道闪电，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升起来的是个类似桌台的金属东西，长两米宽一米，尺寸像是专为人类准备的。
这种金属米黄和浅绿色交织，发出种鬼魅般的淡淡光芒，是我头一次见到…不，不是第一次！
那把勺子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着拼命搅我的脑浆，各种繁杂无序的记忆碎片被洒出来，又随机落得满地都是—
我被射中了，留了很多血，躺在一张台子上，好像就是这张！
周围朦朦胧胧有许多人影，围着台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死命挣扎却全身无力，连意识都在极度紊乱中快速衰弱消失…
这不是现在的事，这是极其古老遥远的记忆，至少三千年前。
“对这东西熟悉么？”思绪被闯入的安瑟罗姆意念打断。
“这是什么？”我只是尽力保持冷静这样反问。
“知道么，说实话我有些惊讶你们人类很早就知道这样东西。”他却没有直接回答，“曾经有一个人，在大概七八个米诺前来过这儿，尝试获取它。”
“什么样的人？”我脑子一震马上又问，“是不是脸上戴着半截面具？”
“你果然知道他，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能一直找到这里，可惜没办法撬开地面。”安瑟罗姆道，“就在那个人被图图洛抓住即将变成一小滩浆水时，是我出手救了他。”
“你为什么救他？”我顺势试探性地再问，“是不是因为他说只有他有能力让我有一天给你带来新的心脏？”
过去曾下来这片地下世界的人显然远不止一个，除了相良淳弥，那个神神秘秘盖着半张脸感觉始终不曾远离我的家伙，我一直都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别把他和刚才那只虫子搞混了”安瑟罗姆“嘶嘶”两声，“我起先也以为带新的心来的是你”。
这我当然早清楚，刚刚也是故意那样问的。“我救那个家伙，是因为看到他手上有个符号，确切说刻在他戴的一块特种石头上。”安瑟罗姆继续，“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是什么？”我立刻接着问，那个符号、或者更精确说那个古鸟虫体“鸠”字是岳婷伶那可怜的熊孩子临死前不久给我的信息。
“那件事不是我送出去的探测器记录的，而就发生在这里。以你们的时间算，大约两千五百年前，当时所有人包括图图洛都在深眠，只有我醒着，结果看见一大群整齐列队的虫子来到库伽罗对面石崖上的通道口，挥舞的原始纤维上就有这个符号。”
我脑子一惊！这家伙时而用“人类”时而用“虫子”来称呼，可我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问道：“那又怎样？”
“那群虫子领头的一个，手里捧着样东西。”安瑟罗姆红眼珠子转着，“就是刚才那只虫子对你说过的麒麟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