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瞅着那棒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通道出口那儿,这并非意料之外,然而小姑娘还是害怕得更加发颤,“那东西不是人…不好…”
我当然知道奇米拉斯不是人类,我自己其实也不是,“别怕,人生本就有很多难关。”我用空了的右手轻抚她脑袋—岳婷伶活着时我可没多少机会这样做,“你过了这一关,就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比想象的轻松。”
“好吧,我试试。”她嘟着嘴道,说实话我总觉得她除了奇米拉斯外还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敢说出来。
我也不想逼问,不管那飞船里有些什么东西,老子都不会怕!它们会比阿马苏托索罗多更厉害么?
我们离出口其实已经不远,那里早已不是笔直方正,像个喇叭状的豁口般,地面也不再平整。
我瞳孔聚焦,试图提前看清一点三百来米外船舱内的情况,那飞行器对于象鼻怪而言仅是艘小救生艇,但对于我这样尺寸的却是庞然大物。
飞船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朦胧发光的东西,应该是那种夹杂在空气中的介质,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它到底是啥玩意儿,可库夏沙使用这种东西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姑娘的抖动总算缓了一些,脚步也算平稳,我发觉她走路的姿势相比于刚才正常了不少,对双腿的掌握显然在进步。
飞船的舱门越来越大,散着光晕的介质深处,隐隐出现了另一团光,不大却显眼,像是悬浮在空中。
那里明明是我之前待过的地方,现在却感觉是个迷雾重重充满杀机的未知之地!
奇米拉斯果然一直都没再发意念过来,也许他视力比我强得多,早就在那里阴恻恻盯着我和身边这女孩。
地缝在这里越来越宽,从中间蔓延到两边,这本就是绿金属通道被那两尊巨型雕像拉开的地方。我和小姑娘小心翼翼走在一边愈发狭窄的通路,到了离出口只剩几十米时,几乎只能贴着金属壁侧身走。
我自然走在前面,一手牢牢攥着她的腕子,另一只手已握紧厨刀,同时两眼死盯前方,生怕船舱里忽然窜出个什么来将这女孩抓走。
然而对面并没东西出来,我们也终于挪到了出口边缘,飞船舱门离库伽罗外壁有十多米距离,形成一长条竖直空隙,猛烈的狂风从底下的黑暗深渊透过这道缝隙吹上来,让人有点睁不开眼睛。
我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绝不是为了把“岳婷伶”当猎物交出去,夺回这艘船至少可以让我们摆渡到对过地下石崖那个通往外面的通道口去。
我突然发现小姑娘一直没回答那个问题,她知不知道回去有无捷径?正想抓紧时间再问一次,对面的船舱里倏然传来了动静!
这动静一传出来,小姑娘本已停息的颤抖就重新开始!我全身肌肉也一下绷紧,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而且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很肯定奇米拉斯从没发出过这种声响,这听起来就像是…
“咔啦啦—”飞船舱门忽地活动,一条看上去如折叠铁架的东西缓缓伸了过来。
这玩意儿感觉跟高科技沾不上边,更像是人类制品,我不知道象鼻怪的飞船里怎么会有这种对他们而言尺寸跟火柴棒差不多的东西,它在正对我们的空隙上搭起了一座悬空桥,或者说救火时的消防梯。
“我怕…”小姑娘紧紧抓住我,无论谁看到这样一座即将要走上去的桥都会胆战心惊的。
不过有一点我十分肯定,她的胆量的确在不断变小,“不怕,我背你过去!”我不等这女孩反应过来,已猛一用力把她背到背上,又深吸一口气,大步过去毫不犹豫就踏上了梯桥。
十几米的距离本很短,但在呼啸的狂风里却变得漫长难行,“抓紧!”我一步一格朝前同时保持着平衡,所幸这不是软梯,最终有惊无险踩进了对面的船身。
舱门下端和飞船底部平行衔接,可就在我旁边区区几米的地方,凹下去一大块,再往旁间隔一段又是同样的凹陷,而再远处,干脆被扯掉了一大片。
我还记得这是什么,这是那个乌里亚姆被阿马苏托硬拽下去同归于尽前拼命扒门留下的痕迹。
我轻轻放下背上的小姑娘,她立刻倚靠住我,那感觉跟岳晓含岳婷伶靠在我肩头大相径庭,整个就一小孩靠在成人身上的味道。
我心里叹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空气中的介质散出的光晕比想的还浓,但远处那团光还是清晰可辨。
这光团既是单一色又是所有颜色,确切讲是各种色调轮流做庄闪烁,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种东西。
朦胧中很难判断和它的距离,“你怕的是那玩意儿么?”我低声问小姑娘。
“我…不知道,可能不是。”
不是?我一下警觉起来,这船舱内和我之前离开时大不一样了,不是指结构,而是感觉有人故意让空气变得迷雾一般影响视野。
我环顾四周瞳孔聚焦到最大程度,可哪里有邱圆圆的影子?
“我们…到底要不要过去?”小姑娘问。
到了现在哪有不过去的道理?我紧了紧手中的厨刀,腰间皮带上的瓦尔特P38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无论从哪个方向的迷雾里窜出来什么,我都有把握及时拔枪射过去。
既然不确定奇米拉斯在耍什么花招,而且对方一直没发意念过来,我们只有先过去,朝着那团神神秘秘的光过去。
我当然不会开口冲船舱深处喊,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跟着我,小心脚下。”我说道。
小姑娘很听话,就算害怕也没止步不前,我不知道她的特殊能力还剩多少,特别是那种“改变”能力,如果真已经完全变成个普通人,不客气讲是个不小的负担。
可她就是“岳婷伶”,我必须把人完整地带回去。
我们稳步向前走了一段,船舱底部没有异常,但随着那团悬在半空颜色不停交杂切换的光越来越大,我突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
我之前在绿金属通道地面看到的自己临时分身的倒影,不就是这样的么?
然后我一下就全明白了!
对面那团光就是奇米拉斯,他的物理身躯在索罗多的终极一击中被摧毁了,现在正栖身于临时虚体中!
他要库夏沙那种能帮助躯体吸收所有形式能量的器官,很可能就是为了通过汲取大量能量让自己重获肉身。
没错,一定是这样,怪不得他没法自己来抢小姑娘,我早该想到的。
不知道这家伙那只长着怪异“龙头”的坐骑在哪里,也许没能在那时的攻击里活下来。我和光团此刻的距离已不算远,于是停下脚步,道:“她在哪里?”
还是没有意念传来,可那团光却忽然增亮了一下,随即在一侧不远处,一个透明材质同样悬在空中的正方块从朦朦迷雾中显露出来,一条人影立刻映入我眼帘。
那不是邱圆圆是谁!
这漂亮的女特工并没有被催眠,眼珠盯着我好像还能微转,但整个身体似乎被定住了无法动弹,活像个被放置在商店橱窗里展示的人偶。
我的心境瞬间又复杂起来,怎么也搞不懂这女孩怎么会出现在小灰人的飞碟里,此刻又怎么变成可怜的人质的。
我不会飞,完全够不到那里,同时用手枪对付奇米拉斯也肯定不行,其强大能控制物体的念动力我不是没见识过。
对了,既然他精神念力那样强,为何没直接把小姑娘拉扯过去,难不成变为虚体后控制力大幅减弱了?
肯定如此,就在这时,“嘶嘶—”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又响起,装邱圆圆的透明箱子明显晃了一下!
然后在散着光晕的介质中,一条硕大环状的影子渐渐显现出来—
我瞳孔立即不受控制地收缩,果然是熟悉的声音,那长条东西我也见过!
金字塔祭台那里的那条黑色巨蛇!
它竟然盘踞…不,不对,应该说那透明正方体其实是被它圈在了身体中央。
这畜生每蠕动一下我的心就抖一下,好在它的双目部位只有两个黑洞,两眼那时已被打瞎,这服务于奇米拉斯的怪物,此刻再次成了忠实的打手。
可我冷汗还是再度流出,说实话不知所措,心底里原本还是想救那女特工的,但现在怎么办?
奇怪的是奇米拉斯还是没发意念过来,我原以为他会立马让我把小姑娘交出去,可就在这一刻,我却听到身后的她用一种从未听过极为冰冷的口气道:“我已经把猎物带来了,现在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