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看错,但她那张极为靓丽的脸蛋是那样的突出,尽管好像穿着…跟古鲁身上相同类型的铠甲。
“这女特工难不成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小灰人?”我脑中不受控制冒出这个念头。
心里像被一把铁勺使劲地搅,我根本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如果硬要总结,那就是难受二字,说不出的带着心痛的难受,以至于都没去注意索罗多。
直到这巨魔又发出一声只差一丁点儿就震碎我耳膜的怒吼,那几束强激光绝非微不足道,我这才发现他胸腹被击中处开始喷出大量血液,红得发紫的血!
我记得阿马苏托的血是黄绿色,莫非这种族黑化后血反而成了跟人类相近的红色?
但血柱跟索罗多庞大的身躯相比却细小得可怜,傻子都看得出这根本不可能要他的命。
可索罗多原本离我近在咫尺的巨爪却转而去抓那架飞碟!
飞碟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拐了个急弯就躲过去,我清楚一个人要徒手抓运动中的蚊子并不那么容易,但如果这人能分出许多个蚊子大小也会飞还会发激光的小人呢?
我的担心立刻就成了现实,索罗多抓空的双臂回收,然后全身一绷一放,剩下的三根能量链条同时断裂,瞬间消失在空气中,然后这恶魔身上的疤坑一下子陷下去十多个,片刻后坑洞里就纷纷伸出了小号象鼻!
象鼻在空中抖动,随后就带出了它们的主人,一个个的“小索罗多”。
这些兔崽子升浮到半空的同时,索罗多却又一下靠在金属盾墙上开始大口喘息,显然是复制小号自己后透支生命力的副作用。
也就在这时,那边的古鲁在被一只小象鼻怪头上的光束击中的同时,终于把银球狠狠扔了出去!
我瞅着他的身子和小银球呈九十度角分开,行进的速度都是那样快,只不过他是往下坠落。
我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责怪他,这家伙在我来地下世界后见到的各类外星生物里算极有良心的了。
亮度甚过索罗多、炽烈到我无法再睁眼的强光瞬间占据了空间的每一寸,即使我不会死、或者说已经不算活人,即使身前不远处还有一层透明的巨蛋外壁挡着,但这种切割光真穿透进来触及到我,会发生什么?
我无法看见,那种隔着眼皮还能视物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可眼前还是极亮,我一只手不自觉捂住了双目。
邱圆圆那架飞碟怎么样了已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我好像幻想到了过不了多久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回到那躺在地上的首要躯体里,然后在骨裂般的全身痛中惬意地慢慢爬起来哈哈大笑“老子又回来了”。
而且那应该不是幻想,索罗多并不是神,这次在劫难逃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脑海中,这里看上去根本不需要我,那么巨蛋飞行器把我带过来究竟是为什么,仅仅为了让本人瞧一瞧自己三千年前的真身?
如果刚才我披挂铠甲的本体的确只是别处过来的投影,那在之前的象鼻怪飞船内也可以投送,为何非得到这儿来?
巨大的切割声让我另一只手死死包住有听力的耳朵,但恐怖到极点的音符还是不停钻进来,金属摩擦声只是其次,这次的切割更像是屠宰场里声音的无限扩大版,而且一轮轮带着节奏。
“嗷—”切肉声中的痛苦哀嚎依旧传入耳道,我拼命不让自己去想象目前外头发生的一幕。
恰恰相反,我又反复念起了那句咒语“吉婆索多摩利婆伽罗,吉婆索多摩利婆伽罗…”,这么做不是为了尝试白化索罗多,而只希望能再起点作用多少减掉他一点恶性,这样抵抗能力就会下降—我是说让他尽量心甘情愿被切碎。
太好了,离老子“复活”又近了一步,等得实在太久了,索罗多,你快去死吧,对你对我都好!
这就是我内心此刻赤裸裸的真实想法,无情而现实。
可就在这时,“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这儿么?”一个意念传入我脑中!
还是那句话,意念不是直接发声用嘴交流,但就跟嗓音一样,不同方发出的意念也是可以分辨的,也许是频率的缘故,也可能纯粹是给人的感觉差异。
这次不是古鲁,不是多尔达,当然也不是索罗多,甚至都不是帕格萨多,这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心灵感应。
“为…为什么?”我声调有点颤抖。
没有回复,可巨蛋竟又开始动起来,我睁不开眼但知道它启动了,方向是朝下,通过方才裂开的缝隙降到了下边广阔的空间里。
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这飞行器受到剥削光的冲击,如果巨蛋壁被切割该发出巨大金属摩擦声的。
不仅如此,事实上所有的噪音仿佛刹那间都消失,就如有人塞了朵无形但密不透风的棉花在我耳内。
同时“眼前”的亮中,从模糊到清晰,出现了一个更亮的东西!
那像是个光组成的人体,可又不固定,身形飘忽转折,只能说基本维持了大体的人形。
我突然有种大胆睁眼的念头,哪怕半秒钟的一瞥也好,看看站在对面的是什么,但发现两边眼皮竟都似被强行粘住,怎么也开不了。
对方显然不想让我看见他,至少不是通过肉眼看,“你…是谁?”我问了出来。
“这个世界本是被挑选出来作为走向光明之路的示范”他没有回答,意念却是这样,“但是数万年前就开始出错”。
我完全不懂这光中的人形体在说什么,“你是被专程送过来查验问题的,却迷失了自我,成为浑浊不堪的他们的一员,当然,你早不记得了。”意念在继续,可我发觉自己的脑浆正被那把霎那间大了十倍的铁勺使劲捣腾,大量碎片记忆时而翻出又瞬间沉沦,甚至连半格固定的画面都提供不出来。
“我当初引导你获得涅能,希望你能找回自身重新净化,但你显然没办到,似乎徘徊并乐意存在于这里的环境中。”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我打断道。
“只有你自己才能让自己明白,我帮不了你。”意念回复,“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个作为示范的世界,终归不应该灭亡。”
怎么回事?啥叫自己让自己明白,他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何不明说?
“还是直说吧!”于是我叫道,“别卖关子了!”
没有回复,等了半天脑海中也没收到任何意念,飘忽不定的人形光迅速淡去,闭着眼皮的“眼前”又恢复成单一的亮,巨大的噪声也重新响起。
眼皮开始抖,像是从粘合中解脱,我咬牙使劲一只眼眯开条缝,他果然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
“真正高级的生命体是无形的”阿马苏托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难不成就是这个?
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
那具满身披挂的长眠躯体,弄不好也不是我的本质。我突然感觉浑身仿佛置身于零下一百度中!
这他妈的何时才是个头!
原以为眼皮只能睁开半秒就不得不再闭上,结果却发现空间的亮度已达不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程度,令人心悸的切割声也陡然减弱,随后—
“轰”的一下,像是高升炮落地前的最后一炸。
这时我才察觉巨蛋已移动到那面巨大如山崖的金属盾墙正前方,差不多就是刚才邱圆圆驾驶飞碟射出激光的位置,而此刻正对着我的,是斜着瘫靠在墙上的那只黑化的象鼻怪。
在我残存的记忆里,还保存着那段做锦衣卫的经历,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做监刑官,像冷血动物般看着重犯中的重犯在剐刑中被切割成一段段一片片一条条。
此刻的索罗多,即使还没有彻底碎尸万段也离得不远了。
这恶魔巨大的身躯在剥削光的切割下已经变成了许多块肉体藕断丝连的状态,全身都被紫红色的血液浸染,而额头上“封禁之眼”里的红色,却已暗淡了大半,正如他身上散出的白光一样。
好极了!我一阵兴奋,然而这次却不那么放得开,生物终归是生物,从来就没有真正天下无敌的东西。
索罗多歪着面孔看我,我发现他两只眼里的血红色也不再那样渗人,金黄的瞳孔又成了模糊的形态,脸下的长鼻只剩下无力下垂的半根,近卫冥幽站过的部位已被完全削去。
“看来我当初不拍扁你…是对的”他竟然还能发意念,我甚至觉得这濒死的魔王笑了一下,“的确只有你能…完成最终的…任务”
“任务?”又是见了鬼的任务,我嘴里嘀咕着,“到底什么任务?”
他没有回答,意念却在继续:“你要当心…索弥若卡缪…那个家伙…没有…黑化,他只是…天生…邪恶…”
“保重吧,你这个…本不属于这里的家伙…”
随着这一条,这巨魔勉强拼凑维持着的庞大躯体,不能说分崩离析,而是开始像粉末般消失,犹如沙漠里高耸的沙堆被狂风吹散!
我有点呆,眼睛仿佛无法再聚焦,按理该无比高兴的不是么?然而此刻却只有悲哀。
同时我也明白过来,索罗多…不,索多其实早就看透了,比阿马苏托看得更透,阿马苏托只觉得我很特别,而索多似乎真正了解我是怎么回事。
可惜他已经没法告诉我了,又一次,近在咫尺的答案转瞬即逝,如海市蜃楼般可看不可及。
我眼神空洞地瞅着这前魔怪与空气融为一体化为无形,他没有让人叹息的临终遗言,也没有令人动容的忏悔,或许也不需要忏悔,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个超级合格的库夏沙,我甚至认为如果没黑化他比阿马苏托更有资格担任大首领。
我瞳孔终于收缩开始环顾四周,“小索罗多”应该没有幸存下来的,对了,邱圆圆呢?
脑中“轰”的一声!直到这时,那股拼命抑制夹杂着痛苦的冲动才挣脱枷锁涌上来,我发觉自己其实依然对她牵挂万分!
可正当我准备仔细扫视下头的地面时,眼前已恢复的蓝绿光忽然炽烈起来,随后我就感觉自己背后泛起一股巨大不可阻挡的力,将整个身躯朝前方的金属墙猛然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