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悄悄去南坑洗澡,开始水坑里没人洗,一会儿又来了几个小孩,脱了衣服,排着队跟着下了水,南坑水里有一道阴影,是一道一米宽,一人多深的豁沟。
这个豁沟,是前些日子下大雨,雨水冲出来的。
这个南坑是村里用推土机推出来的。村里为了建厂,把菜园的土推走,填了北边的坑,整整干了一个月,把十几亩的菜园,推的坑坑洼洼。下学后没地方可玩,就看推土机干活,推土机反复在菜园取土,挖成了没有斜坡的悬崖,村口菜园这块地比较洼,一下雨,村里的雨水都流这了。
这年大雨下了半个月,邻村的村支书半夜起来,挨家挨户喊村民起床,天黑路滑不慎摔倒,所幸被随行的村干部扶起。天亮查看水情,村里的房屋倒塌了十几间,村民倒安然无恙。
下游河道新修的城乡公路没有在河道上设桥,阻挡了雨水,将上游河道灌满,河中的洪水蔓延到了我们村,顺着街道流向村口,把大坑的悬崖冲开了个豁口,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排水,大坑蓄满水后,又淹没了庄稼和菜园,现在村南边,坑里坑外都是慢慢无边的洪水。
大雨过后,村子仍然被洪水包围,麦场的麦糠漂浮在水面,胜似南沙群岛。后来请示县政府相关部门后,掘开城乡公路泄洪。
过了几天,南坑的水渗下去不少,边沿斜坡上,水浅的地方膝盖深,水深的地方大腿深,悬崖边上那道长长的豁口,成了坑里一道神秘的黑影。
大暑,天变的越来越热,上午过后,地面开始烫脚,坑里的水,已变的温热。下午,怕热又喜欢水的男人,已经下坑,泡水里好大会了。
我脱了衣服放到坑边草上,因为怕大人看见不让洗澡,都是悄悄下水的。大人们忙完农活,到了晚上趁着夜色才去洗澡的,白天怕人笑话。村里有个别小媳妇会选择比较远的地方下水洗澡。
村里的男士都是在深处洗,水性好的会在南坑水深处游个来回,扎个猛子,这都是自己自学的,农村有家犬,狗都是这样游泳的。个别看电视,亚洲运动会游泳比赛,学了一点打躺躺,算是水性高超的了。泳衣在这是不流行的,穿裤衩游泳是游不动的,阻力大。
光着身子洗澡是小朋友的天性。这水温呼呼的刚刚好,下去洗洗,水里凉快凉快再说。
下水后,在坑边沿适应了一会,又来了几个小朋友,脱了衣服准备下水洗澡。
他们在岸边找水清的地方,能从水中看见底的位置下水洗澡,看不见底的地方不去,悬涯上那条排水道冲击形成的豁口,在水下呈现出一道由浅到深的黑影,往里看深的连底也看不见,人们都在水浅的地方洗。
远侄他也稍会点游泳,在浅水处洗了一会儿不过瘾,躺水去水深一点的地方,眼前脚下到了悬崖边的豁口,准备从豁口上面游过去。
小朋友都远远看着,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想学游泳。
远侄也是在学游泳的阶段,趟着坑里的水,游到悬崖豁沟处,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从没有去深水处游过。
可能是游泳带动水流,形成的惯性推力,停下的时候有被推的感觉,远侄可能感觉到有点顺风顺水,有了顺风顺水的感觉,又仗着自己会扎猛子,索性从豁口上面游过去。
往前一穿,冲进豁沟的黑影中,水面冒出气泡。想借着下沉,扎猛子游出黑影,往下一扎,像是要扎进恐怖的深渊,转身回游。
由于水流惯性推进,回不去,又够不到坑底,更无处可抓,还感觉一点一点往下沉。
虽然身旁的水只有大腿深,但是黑影处的水,少说也有两人深,他想抓挠,近在咫尺的边沿,被沉重的水摁住,已无力脱身。
鼻孔冒出气泡,再浮不出水面?恐怕……抓不到任何救命的东西?拼命挣扎,水面不断泛起气泡。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憋气多久,40秒算好的了。旁边的小朋友都被吓呆了,站在那里不敢上前,即使上前,远侄拼命挣扎,乱抓,怕是也很危险。
我在坑边,看着的远侄离豁口最近的反方位,冒险一试。
踩水到远侄身后,用手摸到他腰部,使劲上前一推,眼见水面漾起一道波纹,将远侄带往坑边。远侄可能感觉到有人救他,不再乱抓。
远侄脚尖刚接触一丁点豁口边沿,像是充满电一样,趴挠上了岸,两手抹去头上的水,张口换气,咳了一口水,洗澡的小孩都跟着上了岸,穿上衣服回家,老叟看远侄头发湿淋淋的,知道去村口洗澡,也没有在意。我在门口吃饭,远侄找过来说:“海稳叔,要不是你推我那一下,都淹死啦。”我说,“那也不能”。
晚上爷爷来叫我,去北院跟他睡觉,不瞌睡。
爷爷讲从前有个人叫杨一场,能听懂鸟语。一次,他下地打柴,听到鸟叫“杨一场,杨一场,北地死个大绵羊,你吃肉,我吃肠”。杨一场跑到北地一看,果真冻死一只大绵羊,背回家去,剁肉下锅,杂碎下酒,吃饱喝足,肠没给鸟吃。
鸟树上面向里背向外,不知给谁窃窃私语,杨一场竖起耳朵细听鸟说:“北地死个大绵羊,北地死个大绵羊。”
连忙又跑到北地,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要弄走什么东西?怕是到跟前连毛都轮不到,老远开喊:那是我单门冻死的,单门冻死的”。推开人群一看地上躺着个人。当差的以为他就是凶手,押到衙门问罪。杨一场喊冤枉,清天老爷问:“冤从何来?”
他说“我懂鸟语,被鸟骗了”。于是就将上次小鸟捡绵羊的事情经过,对清天老爷的说了一遍。
众人不信,清天老爷就派人把房檐燕巢里的燕仔拿走一只,老燕子叫了起来。清天老爷问杨一场燕子叫是什么意思?杨一场说:“燕子在叫杨一场,杨一场,快给我把情讲,谁家没有儿和郎,拿我儿郎我好悲伤。”
众人都信杨一场懂鸟说话,就让人将燕仔送回燕巢。清天老爷把杨一场释放。
上午爷爷套牛车去西瓜地,走过村小学,这条路被雨水冲的太烂了,许多砖头,坑洼不平,很容易绊到上学的孩子。
马家爷爷想给这段路铺点软土,这样孙儿在上学的路上会好走些。
他赶着牛车去了北地,那里的沙土堆没人管,他装了满满一车,走着走着,只觉得古墩一下,老牛哞儿了一声。
下车一看,车轱辘陷路坑了,他使唤黄牛向前使劲拉:喔喔。可惜老牛使出全身力气,也拉不动这一车黄沙。
他扁起袖子,往手心吐了口气,搓了几下,两脚蹬地,两手逮着车帮往前拽,一下连牛带车,从坑里拉了出来。
到了小学门口,把车里的黄沙卸下摊平,又反复往返数趟,终于把小学门口的那段路,修的平平坦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