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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叶子(十一)

叶子青春0a 叶子流 5063 2024-11-12 15:56

  拉着板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车辆密集的公路上。

  汗流浃背,精疲力竭,可着劲儿地往走道上赶。等终于走到红绿灯那儿时,红灯已经亮了起来。只能站在马路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板车上那一车堆放得满满的电线。顶着烈日和那一连串层出不穷的汽车尾气,焦躁地等着绿灯。

  绿灯亮了。拉着板车一马当先,把吸奶的劲儿全都使上,横穿马路。终于,连拉带拽地把车拖到了店门口。扶起电线,一扎一扎往店里搬——搬得热血澎湃,搬得怒火中烧。

  这时候,里间边说边笑边咔茶的乳鸽抬头看见了我。马上站起身来,打开玻璃门走了出来,用仿佛很愧疚的神情对我说了句:“我枭。”然后便走到外面去搬电线。“林秀才”也走了出来,同样很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说了句:“我浪。”便也过来帮忙。

  搬完摆好后,独自站在门口吹风休息。乳鸽用一次性杯倒了一杯显然已经被泡得快褪了色的茶递过来,绽放出他那灿烂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了,刚才没看到。”

  笑笑。知道他们刚才没看到——他们都围在一起咔茶。当然,此时也不再生气,因为一生气就只想独自把事情搞定,而搞定后也就不再生气了。只是会在事后感觉到一些事情、考虑一些事情。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倚靠着电线,看着外面精彩热闹的城市,慢慢地喝着他们管它叫做茶的白开水。

  “晚上又准备到哪里去呀?”乳鸽很聪明地把问题扯到我感兴趣的地方。

  不知道,周围的地方都逛过了,感觉也没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去好了。

  “有没有到书城里面去过?”

  没有,都不知道在哪里。

  “那么好,晚上我带你过去。”

  来劲了,很高兴地说道:“好啊!”

  乳鸽笑了笑——显然已经摸清了我,知道我喜欢看书。记得刚过来的第二天晚上,在宿舍里闲着没事又不想出去,便拿出了《毛选》看持久战。他们每当我经过身边,都会很惊讶地看着我,然后都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天啊!你看这个,你看得懂吗?”

  挨个回复:“不懂。”

  然后在某一天,独自出去逛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一个推车卖书的,十块钱一本。当时资金短缺,全部家产只有一百块,所以只挑选了五本。拿回宿舍里,不幸被乳鸽看到。他问我买了什么,我说书。他便又很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拿起一本《***传》,看了看,丢下;再拿起一本《周恩来传》,翻了翻,也丢下;又拿起一本《道德经》,直接丢下。然后问我:“你看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

  “那你看它干什么?”

  闲着没事看看。

  “哦。”

  然后就在很多个时候闲着没事看看,而他也就知道我下班一直都闲着没事干。由于这个缘故,他对症下药,果然立马见到效果。于是他高兴了,知道自己的慰问已取得了圆满成功,便很心满意足地又绽放出他那灿烂的笑容说道:“那行,先这样吧!晚上再说。”然后转身,拍拍屁股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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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完饭后,闲着没事等下班。

  乳鸽又绽放出他的灿烂笑容说道:“走,我带你去书城。”说完拿出车钥匙,向店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坐在电动车上,对着后视镜理了理理了也白理的平头。坐在他后面,轻轻地搂着他的腰,感到一阵莫名的温馨和甜蜜。

  “要好好看清楚路线喔!知道怎么走。”

  说完招呼都不打一声,“噌”的一声车子就飞了出去。拐进了大公路,用最大的马力在公路上驰骋。只听到风声和马达声在耳边呼啸,只看到公路两边的车子在身边往来行驶。一时还不明白他要我看清楚什么路线,但也不再去想、也不想去看什么路线——很陶醉在夜色里。

  然而过了不一会儿,车子便停住了。乳鸽要我抬头:“看,就是这个。”

  顺着他的指示抬头看了看马路对面那一栋挂有“宝安书城”招牌的楼层——心想哦,就在这里,这就是待会要来的所在了。

  “看清楚了没有,就是这里。”

  知道了,看清楚了。

  “知道怎么走了没有,可别走错了。”

  这时感到他的话仿佛有点不符合逻辑,于是发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不来吗?”

  “我哪有空啊!”

  明白了。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我看清楚路线了——原来那丫从一开始就不想与我结伴而行,只想带我来认个地方。心想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啊!真想当场把他给休了。不过转念一想,兴许也是理解有所偏差——他确实已经把我带了过来,只不过……

  突然把这事与一夜情联系上了。心想还是算了吧!既然你这么不负责任,就算你有种吧!也不好再要求什么,只能让这一切都随风,只能任由他再把我载回去。书城在后视镜里逐渐远离。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夜风吹起了长发。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兴许也明白了我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记清路线,便以他熟客的角度再给我讲解道:

  “待会你出来朝门口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你向右拐,再走上天桥,过天桥后你再向右拐,走到一个路口再向左拐,然后就一直走,过马路,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你再向右拐,就顺着路一直走下去,差不多在中间的地方你看马路对面,它就在那里。”

  很仔细很认真地听着,但仍然一头雾水。心想还是算了吧!待会还是凭着自己的记忆去寻找吧。已经对他彻底绝望,甚至不想再多问到底要向哪个右拐,要上哪座天桥,要过哪条马路,要到哪个十字路口。当然,这时也不再担心什么路线问题了。看着沿途的夜景和那条盘旋而上、往来穿插、四通八达的环形天桥,任由车子带着我在几乎每一条路形都一样的公路上驰骋。灯影交错,一处繁华的闹区逐渐被拉近——正在琢磨着这个地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的时候,突然车子一个拐弯,得,已到了店门口。

  乳鸽停车,下车时仍不忘理了理理了也白理的平头,临走时对我说道:“记住了啊!”

  说完转身,拍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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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八点下班后,独自朝着门口往前走。

  走了很久一段路,来到了一处不知道可不可以管它叫路口的路口。凭着记忆和乳鸽的指点向右拐,走了一段路,果然前面有一座天桥——很高兴真有其事。快步跑上天桥,过了天桥后再向右拐,走到一个路口再向左拐,然后就一直走。

  走了好久,并没看到马路。想是不是走错了,回头望着天桥——果然已经偏离了轨道。只能往回走,走到了刚开始的路口。这时犯难了,路线已被破坏,只能按着印象去找了。于是把当时在天桥上观想的路线拿来实地操作、实施——顺着天桥一直往前走,走了不久,果真出现了一条马路。信心又来了,兴冲冲地过了马路。过马路后,沿街观望,正前方灯火通明,路上车辆水泄不通——想应该就在前方了。

  迈步往前走,心情激荡。终于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乳鸽的指示又浮现了出来——向右拐,就顺着路一直走下去。走到差不多应该是路中间的时候,死盯着马路对面的店铺,瞅了老半天,都没看到要找的。想是不是给疏忽遗漏了,便走过马路往回走,抬着头瞪大了眼挨家挨户地看着。直至走到路口,仍看不到书城的踪影。

  焦躁了,但却仍未放弃。便又转身再走了一遍,脑袋左右两边摇晃,一刻也不闲着。走到头,仍一无所获,头也晕得很。

  终于放弃了。好失望。觉得应该没有走错路才对——可是按着自己的印象和乳鸽的指示走的,哪能有错呢!但事实上怎么否认也是白搭,因为确实是走错了路。

  没辙了,只能另找出路。便找了一条很热闹的路往前挤去,咔了一路油。书店没找到,已把自己弄得大汗淋漓。走出街口,看着马路对面那一片幽深昏暗的树木,想必是公园——毫无疑问路又走错了。于是又只能往回走,拥拥嚷嚷的人流擦身而过,一股股甜美的芬芳和一次次柔软的撞击时刻在心中荡漾。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闹街,这时才又想起了此来的目的。回头留恋地看了看这条曾带给我短暂欢乐和美好回忆的街道,转身又踏上了寻找之路。

  ---

  已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弯路,在同一个地方绕了多少圈。

  只是感觉到热情已然消退,只想回去,不想再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了。顺着原路往回走。这时的城市更精彩更热闹了,但却已无心去欣赏。走累了,只想回去——回到宿舍里,在一处安静的角落,有一盏不用太明亮的电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听着音乐看着书。什么的城市,什么的街灯,什么的繁华与精彩——统统都与我无关,统统都见鬼去吧!

  精神恍惚地游走在街上。各种声音在耳边充斥,感觉不到一刻的安静。一盏盏街灯安安静静地伫立在街上,从身边来了又走。抬头看了看一盏街灯,明亮的灯光耀得难以目视,紧紧地闭了闭眼。这时视线也开始迷糊了——感觉到这么强烈的灯光在此时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了它,一切都仍然照旧,甚至于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或知道它已不存在……

  知道又在想些无意义的东西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精神恍惚、视线模糊,就会开始胡思乱想,特别是在独自走在城市的夜里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很清醒的,很明白不管路灯它存不存在,此时都对自己没有意义。想到的还是一个书城——此时此刻只有它的出现才有意义。

  不能再把书城晾在一边太久了。因为当天晚上还真的找到了它——虽然这期间有些曲折,但终于找着了。

  是的,当已不想再寻找、打算回去的时候,一辆显然是故意要显摆的大奔从旁边的马路上呼啸而过。随着它的音道蓦然回首——岂料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宝安书城”招牌,便挂立在灯火阑珊处。

  喜从天降,下意识地便往前走。走到书店门口打算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

  有些胆怯,便问:“怎么了?”

  “都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怎么这么早关门啊!”

  “还早!都已经九点四十了,本来是九点半就关门的,里面还有人没有出来。”

  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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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里,洗完了澡,独自坐在角落里看书。

  不久,乳鸽从外面回来。看见了我,问道:“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是啊,都出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没有?”

  找到了。

  他嗯了一声,说找到就好。然后收拾衣服,准备洗澡。

  想起晚上的历程,心中忽而有些感慨。趁着他在洗澡的功夫,找了一只笔,在笔记本里写下了这一段文字:

  “很多东西,我们在四处寻找。我们找了好长时间,我们走了好远的路,但想找的东西一直都没有出现。于是我们放弃了,往回走。我们同样走了好长时间,走了好远的路。终于,在我们对寻找的东西快要完全忘却的时候,它却突然出现在眼前。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它离我们很近,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我们都轻易地错过了。

  于是我们冲上前去,却被拦住了。被拒之门外,只能够在门口徘徊。直等到那扇门紧紧地关闭了,上锁了,我们才不得不遗憾地、悔恨地离开。

  这个时候我们是否会想:如果在当初,我早一点发现?或者是,在那一个路口,我多走了一步,我多看了一眼?或者,我没有向左走,而是向右走——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早就遇见了呢?那个时候的门,将是敞开的,我可以随时走进去,没人拦我,离开与否,全在自己。

  但是,很遗憾,我并没有多走一步,多看一眼。所以……”

  写到这里,思绪便断了——找不出能够承接上文、且能够解读其所要阐述的意义的句子。所以只能“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因为说白了,除了自己看着仿佛有点意思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这种文字是最空洞乏力的。不过虽然如此,它却是当时心里的感想。只想把这种心情记录下来,记在某一本书上,记在笔记本里。

  如果在将来的某一天,无意中翻开了某本书或者某一本笔记本的时候,可能会看到这段文字。那时心中的感觉应该会不一样了吧——可能会有另一番感想,可能也能够解读出这会儿所要阐述的意思,把“所以”后面的空白填补上吧。

  同时,应该也能够回想起在以前的某一天,在某一座城市的夜里,在某一个孤单的角落,自己,因为找书城的缘故,曾很感慨、很幼稚地写下了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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