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夜是浩瀚的星海。
漫天的星辰,天际的周边紧挨着大地,幽蓝的夜空好似镶嵌着无数的宝石。
秋天的蚊子大多已经死了,还未老死的蛐蛐在低吟着,偶尔一两声田鼠的叫声打破静谧的夜。
草原上的风,掠过草尖,假如躺在草丛中,风就小了,感觉是很暖和的。
只听见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阳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上升起,千里视野里没有任何阻挡。
好像要把这无尽的草原点燃。紧接着,红色的草蜕变成闪亮的光照亮,缓缓地将暖意洒到人的脸上。
在一片绿色中,莺儿雪白的肩膀裸露着,她和尹永田盖着一张羊皮被。
在粗糙的羊毛下,她细腻的肌肤就像白玉;她的头发细而柔软,像褐红色的丝线,那么的轻柔;
她的朱唇,就像花瓣中的花蕊,娇嫩欲滴。跟她胸前的那两座山峰一样柔软,让人销魂。
眼前的这位美人,一如跨时空的尤物,他不知道自己能拥有多久。
尹永田先起来,他开始继续打理其余的羊只。阿布和阿哈提前回去了,要不然,他们可以帮忙。
他把羊身上的脏毛一点一点削下来,在河边给羊洗干净,再把羊赶到火堆旁,边烤火边晒太阳。
他和莺儿这一天原地未动,回家一天的路程,走成三天了。
莺儿起来,她先在河边叩首,拜过河神,然后在河边洗脸,梳头。
她对尹永田说:“水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很宝贵,所以要拜河神。”
头戴饰品的莺儿有庄重华贵的美;披着头发的她则有种自然美。
尹永田喝了些马奶酒。莺儿拿出来一些烤饼放在火边烤热。
他们坐在一起,开心地吃。
烤饼里没有什么油,但是发酵面,有股淡淡的面香味。
莺儿高兴地唱起歌:
“敕勒川,阴山下。……”边唱边跳。
她的嗓子虽比不过歌唱家,但对他来说,是草原上最动听的声音。
那声音单薄而清澈,像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声音。
两匹马和一群羊也静静地听着,马儿大大的眼睛,似乎能听懂她唱的歌,乌雅抬起嘴巴,专心地看着莺儿。
它在审视眼前这位陪它度过了十几年的美人。
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它就来到了她的身边。那时,她拿着细细的皮鞭,轻轻地抽打它结实的背部。
她长大后,一直对它倍加爱护。
马对主人是很忠诚的,一匹马的一生虽然可能会易主,但是它能记住对自己好的主人,也能记住对自己不好的人。
她那曼妙的身段,轻盈而柔软。
尹永田也站起来跟她一起跳舞,他笨拙的舞姿和莺儿轻盈的步伐形成鲜明的对比。
莺儿脸上有笑容和自信,还有游牧民族的坚强。
他跳了几下,将莺儿的杨柳腰揽入怀中,两人相拥在草原的微风中。
忽然,五六个骑马的人极速奔过来,他提心吊胆,但是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那几个人有点奇怪,都是高个子,小脑袋的长相。其中,有位昨天就在他的房间里见过,他打马走到尹永田和莺儿面前,说道:“你的伤好了?”
尹永田感到莫名奇妙,但还是回答他:“快好了,怎么了?”
那英俊的罗刹人说道:“我叫赫连,阿列克。”
尹永田也说:“我尹永田。”
阿列克翻身下马,伸出手来,尹永田和他握了握手。
阿列克说:“交个朋友。”
尹永田平静地说:“嗯,好。”
“听说你杀了个坏人,杀人的感觉是怎么样?很特别吧?”阿列克问他。
“哦,我本没想杀死他,但是当时纯属自卫,不得已动手,否则死的就是我。”他给阿列克解释道。
“我也想学你杀人,我要杀死我的仇人,他欺负我的妈妈。”阿列克说道。
“其实,杀人的感觉不好,如果不用杀人也能惩罚对方的话,就不要杀人,那感觉不好。”他想起来那晚发生的事,心里还是余悸未了。
“哦,我知道了,不过,他们崇拜你,我不是崇拜,我是想和你交朋友,我觉得我们很有缘。”阿列克认真地说道。
“好啊。但是草原很大,你的家是哪里呢?”尹永田说道。
阿列克用手一指那北方的天边,那是未知的远方。
阿列克说:“我还会来的。我和我的朋友还会来的。”
尹永田微笑着说:“好啊,欢迎你们。”
阿列克的朋友们好似那油画中的俄罗斯人,都有深邃的眼窝,蓝色的眼珠。
阿列克说完话,便和他的几位朋友勒马疾驰而去。
……
羊只的毛在晾干后,显得蓬松雪白。
羊儿的心情似乎也比以前好,“咩咩咩咩”地叫着,好像在说:“很开心呐!”,又像在欢快地歌唱。
下午,他们收拾好又启程。
走到太阳快下山,也许不到三十里路,有个小土丘的地方,风小。可以就地休息过夜。
想想这几天的经历,不由感慨。
坠崖,杀死坏人,惊心动魄的事历历在目。
跟做梦一样,只有胸口肋骨处的抽痛,可以让他觉得所有都是真实的。
伤口恢复得出奇的快,他骑马,干活,身体比以前还灵敏。
晚上也不瞌睡,身体有用不完的精力。
莺儿躺在身边,因为疼爱,所以他白天不让她干脏活,给羊洗澡的活儿他包了。
明天便能见到阿布,尹永田竟然也想念他。想他的水烟斗,还是那种父亲的感觉。
也像牧羊犬老麦,想起来亲切。
莺儿想起尹永田受的伤,她心里难过,动不动就落泪。
在篝火中,泪珠一闪一闪。
尹永田拭去她的泪,又有两颗泪珠滚落,来不及拭去,他干脆吻去她的泪珠。
……
次日一大早,他们就起来了,归心似箭。
尹永田好好洗了把脸,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又精神地出现在阿布面前。
莺儿帮他整理衣服,两个人已不分彼此。好似已经结婚了似的。
在很远的地方,有连绵的山脉笼罩在云雾之下,远山一片青黑。
秋风缓缓地吹动莺儿头上的珊瑚和银珠,风中带些凉意。
阳光下,莺儿如仙子下凡,和他同乘一匹马的仙女。
来到草原前,他是多么忧郁。
自从来到巴图家,到与莺儿相恋,杀死恶人,让他重拾自信。
莺儿的衣服上有桂花的香味儿。
地上的草儿轻轻摇摆,莺儿的细腰也跟草儿一样柔软。
他的手搭在她柔软的腰上,这温柔让他感动。
在高地,坐马背上,俯视着已熟悉的草原,犹如已是第二个故乡。
巴图的蒙古包,像一颗饱满的蘑菇,远远地出现在一片青翠中。
他们加快了脚步,莺儿手里拿着一根约有两米多长的杆,上面系着细细的皮鞭。
这是专门用来驱赶羊群的,是甘珠扎布“慷慨”赠予的。
她挥动长鞭,羊儿加快了脚步。
家就在眼前了,忽然一个黑影急速地奔来。
近了,像一匹凶猛的野狼。那熟悉的身影,是牧羊犬老麦。
它远远地跑来迎接,到了马跟前,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莺儿说:“老麦,不要大声叫,你把咱们的羊吓跑了。这是咱们新买的羊!”
羊儿害怕的时候就会乱跑躲藏。
老麦让羊群有片刻的混乱,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老麦天生就会放羊,它左窜一下,右窜一下,把走离了路线的羊给赶回正道。
不久,到了家门口。
老麦还是兴奋地“汪汪”地叫两声,巴图早已站在门外迎接。
莺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扑到阿布的怀里,像个小女孩似的冤枉地说:“尹哥和乌雅都受了伤……”
巴图轻声安慰她:“嗯,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嘛,没事了。回来就好。”
话没说完,流下委屈的泪。
尹永田叫道:“阿布!”巴图点了点头。
尹永田便去拴马,巴图抚摸了一下莺儿的头发,轻轻地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他去安顿羊和马匹。
巴图是话不多的人,他走过来问尹永田:“你的伤怎么样?”
“不要紧,快好了。”他不想让巴图知道伤口已经愈合,所以撒谎道。
“好的!”他也拥抱了一下尹永田。
这种拥抱,对于他来说是对亲人才有的。
他也早已把眼前这个青年当成家人了。
他去查看乌雅的伤,在乌雅的身上摸了半天,仔细地检查她的脊椎,沉默了几分钟。
增加了新成员,羊圈出现短暂的骚动,片刻又恢复了平静,老羊很快接受了新来的羊。
巴图宰了只羊,炖了个大锅。
大铁锅里大块大块的肉,热气腾腾。
莺儿又煮上奶茶。
蒙古包里飘着羊肉和奶茶的香味,外面冒出一缕缕青烟。
尹永田躺在那里,望着天窗外的天空,感受着这份安宁。
巴图坐在那里,烟袋锅里燃烧着莺儿新买的烟丝。新鲜的香烟味儿和那奶茶的香味混了起来。
莺儿把点灯节上经历的事,详细地给巴图讲了一下。
巴图时而皱眉,时而神色凝重,时而露出微笑。
讲到尹永田坠崖,他长长叹了口气;
讲到白音行刺尹永田反而被尹永田杀死,面露惊讶和赞许;
讲到甘珠扎布找尹永田卖羊,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最后,他又露出满意的表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