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珂，你把错题集给我。”阮晖径直走到赵珉珂面前，坚决的态度让卓韬都很意外。“怎么了，阮晖姐？”卓韬笑着想打圆场，赵珉珂用眼神制止了他。随即特别顺从似的，将两人的“共同财产”转交给阮晖，惹得四人派大眼瞪小眼。

　　此时，牧云和王一晗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诉说着烦恼，总觉得有更麻烦的事要发生。王一晗安慰她说：“牧云，你想那么多没用，跟你说了，我们班也有好几对，那看上去有的没的，但钱老师就没有深究。”“我知道呀。”牧云委屈道，“问题是：有人捏造的是那张照片，那照片一天查不出是有人捏造的，我一天就没办法卸下黑锅。”

　　另一边，教师们的会议结束了。“老高，你先等等。”廖元兴叫住要走的高进，待众人散去后，示意高进走到疏散通道的楼梯口那。

　　“老高，你别被老钱左右，我跟你讲，记过牧云，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去翻篇了。”廖元兴眼神威严地盯着高进的眼睛说。“啊，怎么了？你刚才还说照片是伪造的呢。”高进惊异地抬起头问道，“还不是老钱当众扇风？我不给他点面子，怎么下台？”廖元兴将夹在胳膊里的文件包紧了紧，盯着高进眼睛说道，“这事要真是被诬告了，你却冤枉了学生，说出去，你还有面子做老师吗？你也快退休的人了，自己掂量掂量。”

　　高进一激灵，张大嘴巴蹦出一个个断断续续的词：“你的、意思是，这照片，你确定就是、是伪造的？”廖元兴瞪了他一眼，从夹着的文件中翻出照片，递给高进：“你看，这里。”他指着图片中牧云说，“你看她，是不是和这照片里的钟晓钧快一般高了。”“对啊，钟晓钧是1米76，牧云才160左右。”老高仔细端详了一下，后悔不已，自己就光注意两人的脸了，连关键的身高都没注意。

　　“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告诉你，你冤枉人的错，要被学生曝光了，可别拉我下水。年级组的老师，也不想受这事影响。”廖元兴翻翻白眼，警告他说。

　　“哦，那是啊。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放心，交给我吧。”高进哎哎地应着，正要离开。“等下，这照片还给我！”廖元兴一把抢过照片。”“啊……”高进惊异地望着他，“啊什么？不放我这，难道还给谁偷去研究啊？”

　　林恺正在林荫小道与王一晗一起安慰着牧云。“表哥，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王一晗皱眉道，“我跟我班主任钱老师是把事情的真相说了，说我们只是吃饭，照片是假的。钱老师说知道了。”林恺一听，随即面露喜色：“是啊，牧云，你看，总有人接受我们的汇报的。”牧云摇摇头：“钱老师只是别的班的老师，他说话不一定管用。”

　　牧云还真是说对了。钱老师在会议中的据理力争，不过就换来在场的教员们的内心唏嘘，作为这次活动的领导，廖元兴只要不想说什么，那么其他人也不便说些什么，谁愿担负他人纷争的责任呢？

　　有人被冤枉这种事，对于经历丰富的成年人来说，他们更多的是想到整体环境对自己的影响。

　　这损失，他们能负担得住？

　　高进回到办公室，想着，心烦意乱。拎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心想还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他本来想着拿回照片，再找那个韩东晟多问问。结果照片也没有了，还问什么。这事明摆着就是廖元兴就着他的错误，非要导向一个损人利己的结局。

　　正烦躁着，突然钱老师走进办公室，他对高进友善一笑，简直让高进绷不住想让他帮忙解脱了：“钱老师啊！”“怎么呢，别着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嘛，都是难管的。”钱老师宽慰他说。

　　“我都没法子了。”高进把照片的伪装证据告诉了钱老师，然后两手一摊说：“主任要我这样做，你说我怎么办？”“哎，高老师，你不用在意廖元兴的话。”钱老师笑道，“他啊，就固化思维，什么都想着先要自我保护。”

　　“但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啊，现在这社会，有点小问题，被媒体一说，被大家一传播，就夸大其词的。”高进小声说。“那又怎么样，”钱老师无所谓地说，“你知道吗，现在的小题大做太多了，人们啊，早就不痛不痒了。大家重视的，是创新，是科技！听我的，没人把这事当回事。”钱老师抖抖外套，站起身说：“我去上课了。再聊吧。”

　　“哎，给牧云记过，我可干不出来。”高进像小孩子一样拉住钱老师的夹克衫，苦笑着说道。“嘿，你不干这事，学校还来开除你啊？”钱老师快笑出声来，大步离去。

　　跟钱老师对话后，高进舒坦了很多，他想：这件事的始末，搞成这样，是自己太过于执着了吧。既然确定就是某些学生的恶作剧或者有意陷害，那自己不去继续做推手，岂不也是一种对确实的无辜者的保护？高进想着想着，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眼光飘向淡蓝色的窗帘，看到窗户外的一群白鸽在小镇的上空嗡嗡地盘旋。日光大好，不过分明媚；气温适宜，不过分冰凉——似乎在预示一个和暖的结局。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一摞作业本上，微微泛黄的边角勾起了他嘴角的自信微笑。廖元兴坐在他的办公室内，手指触碰着桌面，冰凉而光滑的触感让他的心更加冷静。

　　牧云，一个出身普通的初中女生，很快将站在他众多棋子中的前列。廖元兴盯着办公室的各项杂物，心里暗自揣测着那些小交易的细节——教材的采购，校园里的装修……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务。但他知道，校内的这些日常琐事背后隐藏着的利益链，才是他最大的筹码之一。

　　他随手抓起一份作业继续摊开、批改，心却并不在上面的试题上，他思索的是，曾经如何将这些日常的“交换”用来为自己铺路：

　　“谭主任，这个培训系统，我可跑了不知道多少装修公司呢。“他回想自己和教务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他暗示。

　　谭啸龙总是半推半就：“廖元兴，这是您擅长的，校方当然不会忘记你的努力。“他答道，声音中带着职场里的深沉和世故。

　　一切经费富余，总是三七开，廖元兴拿少的那份。

　　他不能只满足于现状。廖元兴站起身，靠着窗户，让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他闭上眼睛：这场戏需要每个演员都恰到好处地发挥作用。而牧云，必须按照他预期的剧本行事，才能让他的计划悄无声息地，但又引人注目地上演。

　　他轻轻地对自己说：“就这么定了吧，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这场游戏的终局。“

　　廖元兴那深不可测的用心，到底还是逃不过部分少年睿智的眼睛。这天放学，等所有人离开教室后，王一晗到高进的班级去和表哥商议这几天的动静。林恺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在复杂的情况下保持冷静。钟晓钧也站到他桌边了，三人坐在教室的一角，继续讨论牧云的事情。

　　四人派也有自己的事，一边与那三人幽怨对视，一边背上包踏出了教室。赵珉珂想着反正主导老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偏向牧云，看来这个中原因肯定不简单，不过，反正也是对手那边的好戏，他看个热闹就行。

　　王一晗眉头紧锁，手里翻动着最新下发的学生手册，仿佛在寻找能为牧云翻案的提示。林恺不时环顾四周，他的心思和视线一样锐利。

　　“这件事，很奇怪。“林恺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继续揉太阳穴，“根据常识，牧云这种情况，光是流言，校方就该有人过来询问她了。“

　　“没错，”钟晓钧把胳膊摊在林恺桌上，皱着眉头，和林恺面面相觑，“可现在不光没人听牧云汇报，廖主任作为负责人，却只听赵珉珂的意见。赵珉珂与牧云的事有直接联系？这多奇怪、多不公平啊。”

　　“什么啊，牧云才是无辜的。”王一晗气愤地连连摇头，她拿着学生手册，指出其中的几条说：“你看这明文规定，学生权益受到侵害，当事人上报，负责人受理。牧云这情况，完全没照流程来。“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是的，事情不简单，甚至有可能牵扯到学校的某些深层利益，也许牧云的遭遇背后隐藏着学校内部某种力量的博弈。

　　林恺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几个学生，就算再怎么聪明机智，若真的牵涉到了教师和学校的高层矛盾，那就是超出了他们能力范围的事情。他们得小心低调地行动，默默找时机为牧云翻篇。

　　他隐隐感到：如果牧云真的慑服于此事，很可能会成为某个大事件的导火索。

　　“这样吧，我倒是有个主意，”王一晗提出，让牧云先转到她班里。王一晗的班级，风气淳朴，钱老师总把大方与豁达的态度传达给大家。想到了便去做，她打电话给牧云，说了一通他们的分析，牧云觉得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了，给了个愿意的回复。

　　接着，三人一致决定，先低调地收集一些信息，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意图。然后最重要的，让王一晗作为代表去向钱老师请愿，务必让牧云先调到他的班级。

　　王一晗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起来，她是牧云和林恺他们三个之间的纽带。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她见机行事地快步追上正打算离开教室的钱老师。

　　“钱老师，对不起打扰您一下，”王一晗在走廊上小跑着，赶上了钱老师，“关于牧云的事情，我们有点想法。”

　　钱老师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地听着王一晗结结巴巴但诚恳的解释。最后，钱老师点了点头，“好吧，我去和高老师说说，看看他怎么想。”

　　就这样，钱老师转身回了办公室，找到高进。两人坐在小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映出两人严肃的脸庞。高进一边听一边低着头改作业，钱老师叙述后，他头也没抬，眼神示意同意了，看得出他其实并不想惹上任何事。而牧云转班，的确是与老高最体面的一刀两断的出路。

　　做好决定，老高便拿起申请表，亲自去找教务主任谭啸龙。谭啸龙那张方正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单眼皮下隐藏着他的精明。他闻听老高的说明后，虽然有些意外，但当看到申请表上老高和钱老师共同签字同意时，也就没有多问。谭啸龙在内心评估了一番后，抿着嘴轻轻点头，“行，我信你们，那就给孩子一个新的环境吧。”

　　签字，盖章，一个小小的行政手续，成为了牧云将意外风险转变为正常生活的关键。

　　牧云去王一晗班级上课才一天，她的行踪就成了原班级新闻的焦点，风声就那么随着走廊里的窃窃私语飘到正在巡视的廖元兴耳朵里，他的面容就有些扭曲了，快步穿过走廊，直奔教务主任谭啸龙的办公室。推门而入，只见到谭啸龙正埋头于一摞文件，抬头望见他后，微微一怔。

　　“谭主任，牧云怎么可以转班呢？按要求，还得记过呢。”廖元兴语气里带着控诉。

　　谭啸龙放下笔，愕然地看着廖元兴，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可...可老高他没有跟我说她有作风问题啊，只说她和几个男生有点小矛盾，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些。”

　　“你总是这样，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廖元兴语气愤愤不平。

　　谭啸龙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笑笑说：“管老师，一个女学生，知道错就行了嘛。”意思就是你何必咄咄逼人呢。

　　廖元兴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好，你们都觉得这样可以，那就当我没提。”他离开了谭啸龙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府邸，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老高的电话。“老高，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哦，对，马上，带上赵珉珂。”

　　很快，一脸疑惑的老高和赵珉珂如约而至。

　　廖元兴那一双吊梢眼，携带着一股促狭气息，盯住赵珉珂，让他也不禁打了个寒战，正当他打开话匣，要跟他核对牧云是怎么和同学不团结又是怎么暗恋钟晓钧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数学老师罗勋，额头上戴着一副斜放的眼镜，笑嘻嘻推门进来。“管老师，这是校总办公室的通知。”他扬了下手中的文件，按在他办公桌上，上面清楚地印着“‘清风校园’活动已经结束”的字样。

　　老高瞄了一眼通知单，转忧为喜，“哟，已经结束啦。既然这样，牧云上次上台的那个道歉，学校已经把它当做了对她的最后处分了。”廖元兴见他一脸高兴，心里骂他反转倒戈，但通知单可是校总的决定，他也不敢胡来，只好咬着牙说：“哎，老高，这通知单对你来说，还真是及时雨啊。”

　　老高满脸掩不住的笑意，狠狠地看了廖元兴一眼，微微甩下头，示意他与愣住的赵珉珂可以走了。当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廖元兴紧握的手指几乎要把手中的钢笔捏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