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氤盎峰,小氤盎殿。殿主此时坐于殿首左手第一位,原本的殿首位置此时却坐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人。此人肤色白净而不失英气,眼神深邃却不显阴沉,相貌虽不算多么俊逸,但气质极佳,坐于殿首,英姿勃发间自有一股威严。此时殿首之人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语速缓而不慢:“方才我于静室闭关,父亲赠我护体云龙突然失控欲逃,这等事情此前从未有过,幸好侄儿近日将将突破至王级又有云龙本命功法弄云决相助才没让云龙彻底失控,险些酿成大祸。敢问孙叔叔小氤盎山今日可有异常之事仰或特殊人士吗?”
年轻人口中孙叔叔正是原本坐于殿首的殿主大人,殿主原名孙不群,乃是氤盎宗宗主夜天游的同门小师弟,虽然修为不算高,但深受夜天游器重,即便少宗主夜千行身份极高坐于殿首,但语气对其依然颇为尊重。
孙不群虽身份高出夜千行一辈且私下与其父关系极好。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不敢托大,连忙起身稽首:“禀少宗主,今日并无甚奇人异事只是弄婆又从山下诓了个年轻后生,那后生只是个普通凡人,带上殿时我已查看,并无灵骨。便安排到药阁给药长老做杂役去了。”
药寅点头道:“那小子不过长相俊逸些,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人是弄婆带来的,想来弄婆知道他的底细。”
一看药寅往自己身上揽事,弄婆自然不喜,当即也开口道:“禀少宗主,我从山下血桐林中将其掳来,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反倒是那小子一见到药长老恍如见到亲人一般,伏地连磕六个响头,药长老欣然将其收为门下弟子,还说要教其炼丹之术。”
这老巫婆真不是个东西,我只是说收下他做个杂役,表现得好方才教他些毫末丹术,怎个到她嘴里就是收为门下弟子了?心中虽然气愤,但此时药寅顾及面子也不太好当着夜千行的面跟弄婆争论,索性摇摇头,不再说话,也懒得看弄婆那有些得意的眼神,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夜千行来此时日不算短暂,哪里不知道药寅与弄婆二人不对付?也懒得看他们勾心斗角。“护体云龙乃我父取地龙族幼龙之魂加以秘法炼制而成,平日虽因性格活泼而难以管教,但绝不会如今日这般直接弃我与不顾独自逃离,若非我已由将级突破至王级,云龙今日就真逃了去,万一流窜至凡人城镇,后果不堪设想。此事干系重大,劳烦孙叔叔将那人请来再仔细查探一番。”说罢起身冲孙不群施了一礼,以他氤盎宗少宗主的地位,可谓是给足了这位小氤盎山殿主面子。
虽然夜千行连续两次说自己由将级突破至王级,但孙不群众人没有一人觉得他是得意忘形,故意自吹自擂。夜千行天赋极为出众,六岁以外门功法练体,八岁以内门心法修心,不足十岁便筑基成功成为仙者,十五岁闭关突破将级,而今不过二十二岁就已经到达王级,这在同龄人之中不说一枝独秀也算是名列前茅万里挑一了。孙不群起身应是,随后提步运气。几座山峰凡人可能需要数日,而他御空而起不过几个呼吸就已落地药阁门外,看着歪歪斜斜的门匾,大厅内飞扬的灰尘以及刚来此处还没多久就卧地酣睡的書生,脸色自然阴沉了下来。顾及身份不好对这刚入门的杂役发火,孙不群也不喊醒書生,只携着他几个腾挪就又回到了小氤盎殿中。
众人看着殿主沉着脸把書生扔在殿中,这次可没收力,書生结结实实摔在大殿之中,疼呼一声,还没搞清楚状况,双膝之间一股风力袭来,自己早已软绵绵又跪在了地上。看着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殿首坐着一位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年轻人,有心认怂,可让自己给一个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磕头心里又百般不是滋味。尽管这小子身份肯定极为尊贵,连殿主的位置都是想坐就坐,可書生还是拍了拍屁股又站了起来只是施了一礼:“参见仙长大人”
夜千行还未说话,書生身后殿长孙不群已怒不可遏,殿首之人自己尚且要毕恭毕敬,这毛头小子不过是一个刚入门的杂役竟如此不知好歹,好大的胆子,正欲挥手打断其膝盖骨却被夜千行摆手打断:“孙叔叔消气,此人不过刚入山门,这次且算了”夜千行面带微笑,语气自然不似作假,这倒让書生有些惊讶起来,未曾多想身后孙不群冷哼一声,一挥手書生兜内玉佩应声飞出:“此人路上我已查验过,并无甚奇异之处,倒是身上这玉佩有些古怪,看似普通可却太过普通,即便是我也看不透其究竟是何材质”说完玉佩缓缓飞向夜千行。書生双手紧握面带愠色,孙不群已是君级八段高手怎会感知不到?但并没有多想,不过是一介凡人,药阁杂役罢了,自己并未放在眼里。
夜千行伸手接过玉佩却没有查看反而冲書生说道:“这玉佩即是你的,自会还你。只是今日地龙逃窜事关紧急,只有你一人今日新入山门,这才拿你玉佩查探一番,小兄弟莫要介意。”夜千行语气真挚,见書生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这才微微一笑运气探入玉佩之内。但随着他愈是运气,表情却愈是凝重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古怪,怎个气息如同石牛入海,一去不回?夜千行面色疑惑,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可玉佩仍旧毫无变化,直至他脸色苍白才不得不放弃继续运气。夜千行将玉佩缓缓送还書生,看了看殿外夜色。修仙不知更年,常常一闭关就是十几日甚至数月,自己已有年余未回主宗了,那一袭白衣如今怎样了?以她的天赋应该早已突破王级了吧?夜千行沉思数个呼吸,大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直到書生起身将玉佩塞进屁兜里,夜千行才缓过神来,看着書生藏玉之处,再想想自己刚才细细把玩观察,甚至还将体内气息与玉佩交汇,即便以夜千行的修养脸色也有些黑了,更遑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殿主孙不群,刚想说些什么,可又估计夜千行的面子,最终才悻悻作罢。
夜千行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了心态,说来奇怪,自己刚才竟然走神了。作为一个王级修仙者,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可能是刚刚突破,气息不稳,心魔欲袭,自己需要有些戒备才行,正好很久不曾见到那白衣女子了。不如回宗,一来可以巩固刚刚突破还有些漂浮的根基,二来那玉佩有些古怪,干脆带着这新入门弟子一同前去让父亲查看一番,三来确是有些思念那白衣女子了。想到这里,夜千行嘴角略带笑意,眉眼弯低,看得出来心中很是轻松愉悦。打定主意,夜千行这才开口向众人安排回宗事宜:“孙叔叔,再休整一日侄儿将回主宗稳固根基,这新弟子便随那些后山合格的外门弟子一同带去便是,让我父亲看一看那玉佩究竟有何古怪,孙叔叔可要统筹好小氤盎山各项事宜,莫出什么变故才好。小兄弟你可愿意一同随我前去?你放心,玉佩就放在你身上,我父查看完毕自然还你。”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書生说的。
書生侧头看了一眼刚认的便宜师傅,药寅依然老神在在闭目养神,仿佛没听到自己刚收的杂役又要被带走了似的。書生也不是无脑之人,看来自己的玉佩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下只得答应下来。
众人也都一一告退,夜千行还专门让人带着書生去弟子小憩之所给書生安排好休息的地方这才回自己闭关的山峰打坐。这令書生对其又添了一丝好感。身份高贵而不势人,性格又温婉和煦,同是修真之人,怎个孙不群就忒不招人待见?書生在路途上与带路的老仆闲聊才算对这个地方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老仆许是许久没遇到新人了,话语涛涛不绝,极其健谈。
“小氤盎山坐落于氤盎界西北,地处偏僻多山林,人烟稀少且凶禽猛兽极多,这不只针对于凡人,还包括各种修炼者。小氤盎山虽是氤盎宗的分支,但山脉内除殿主,少宗主等少数几人外大多不属于氤盎宗,他们多以客卿身份居住在此。因为山脉内凶兽极多,其中不乏实力高深且对人族极不友好的妖修,人族为了自保只能相互报团。小氤盎宗是附近山脉内最强的人族势力,很多散修为求生存不得不依附于此。长久以往才慢慢导致现在除了殿主几位核心人物外皆是客卿的情况。以主殿小氤盎山为中心附近几百座山峰皆是小氤盎山管辖范围,附近凶兽一般不会侵犯小氤盎山领地,同样小氤盎山众人轻易也不会离开领地范围,这是不知争斗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才争取来的生存之地,众人进出全靠着主殿门外的传送阵法,所以殿主才常年镇守主殿,而殿外更是由三位较之殿主只强不弱的高手看管。三人都不知名姓,一位据说是殿主的师兄,平时如同农家老叟,其实已是君级高手。一位如同农妇,其实只是略弱于老叟。另一位最为神秘,莫说名姓,连性别年龄都无人知晓,只知即便是老叟与大婶同战此人也撑不过三个回合。如此强悍阵容相对氤盎宗来说也不得不重视,可却依然守在阵外看收阵心,氤盎界人族处境不容乐观啊!”老仆侃侃而谈,语速极快,直到将書生带至住所,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虽说天色已晚,可書生今日经历这么多事情,还在药阁睡了一觉,现在哪有丝毫困意?干脆开门后将老人也让进屋内。
書生当即问道:“既然山脉内凶兽众多,为什么不把那三位高手放在山脉内,而要看着传送阵另一边呢?”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悲凉:“他们三人不是为了看守小氤盎山安全,而是为了防守小氤盎山内传送阵的。如果有一天,小氤盎山被凶兽占据,他们会直接摧毁传送阵,确保人族领地不遭入侵,人族太弱太弱了,能修炼的人万中无一,而这些人中能修炼至高深处的更是寥寥无几,此界因为有界主大人的存在,人族与凶兽相争才勉强不落下风,甚至还可以在凶兽领地中开辟一个个据点,听闻其他界面人族多为凶兽口粮,是如同猪羊般被豢养的食物啊,人族式微已不知多少年月了。一个凡人即便遇到普通的野兽都无力抗衡,更何况是可以修炼且智商不弱于人类的凶兽呢?这山脉中哪怕只是跑出去一个王级凶兽,也能轻松屠戮一个十数万人口的城镇,所以如果山内某天被凶兽占据,他们三人不仅不会相救,反而会连同山外整个血桐阵一起摧毁,彻底断绝凶兽从这一处据点入侵人族城镇的可能性,也会彻底断绝这一片山脉内所有人的退路。”
“既然凶兽智商不低于人类,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这样相互争斗徒增伤亡有什么意义?”
“和平相处?你会和鸡鸭鱼肉和平相处吗?豺狼虎豹会与你和平相处吗?即便不同宗族的人类在一起尚且为了各种资源明争暗斗,更何况是两个完全不同相互为食的种族呢?唉,小子,你还年轻,有很多事情只有你真的接触到了才会懂,我是这里的土著,小时候被野兽追杀时弄婆救了我,因为没有好的根骨这才在这山中做了一辈子杂役,人类生命不过短短百十,即便修炼至高深处也终归有一天会老去,而凶兽寿命动辄数千年,而噬魂龟,长青蟒这一类特殊的凶兽更是能达到上万年,更何况凶兽身体得天独厚,天生比人类强横不知凡几,若不是几位天纵人族开新法,立功言,承载着亿亿人族的信仰而突破道境之上,能与那些顶级凶兽平起平坐。那人族早已被蚕食殆尽,连被豢养的资格都没有了。即便如此,人族仍然式微,毕竟能突破至那种境界的强者,太少太少了。你虽然接触不到那些,但你要记住,孩子,你是人族,那保护人族的时候你也要出一份力,不管你的力量多么微弱也应该倾尽全力去争取,否则那些顶尖强者的浴血奋战用生命才换来的生存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没有天赋去修炼,也无法让人族处境好上那么一丝,只有在这里为那些有天赋的修真者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孩子,生而为人,务必善良啊!”
眼看老仆入戏甚深,書生不好打断,只能顺着他:“你放心,我一定为人族存亡用尽全力。”
看到書生信誓旦旦的样子,老仆这才老怀欣慰,安排好書生住处,又给他拿了几套衣衫“少宗主特意吩咐我给你拿外门弟子的衣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小氤盎山外门弟子了,每个月都有仙石和若干丹药,每逢月初你去山脚那间屋子找我领就可以了,这个月的我给你带来了”说着从腰间摘下一枚葫芦,也没见什么动作只是轻轻一抖,便倒出两粒红色药丸一枚白色晶石一本破旧书籍交予書生“你还未筑基,这两粒聚气丸你隔半月服一粒,按照书上提示聚气,等到能感受到腹海如同有一气旋,四肢轻盈有力之时再来找我,我带你去后山找武长老为你引灵,不过你既然刚开始被安排做杂役想来天赋不高,估计很难修炼到高深境界,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少宗主要带你与部分外门弟子去主宗,到时候我来喊你,你若不介意喊我福伯就好。”老仆又叮嘱了一番事宜这才珊珊离去。
書生怔怔的看着手中丹药晶石“我这就要开始修真了吗?我也是修仙者了?”書生没有急着吞服丹药,之前已经睡够了,索性把那本书拿了起来仔细观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