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夏大地上,有着非常强的‘宗族’观念,尤以南方强盛。
在这种宗族观念下,族长一般都是村长,在村子里有绝对的权威,村长做出决定,村民无不服从!
在这个村庄自然也是。
村长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在村子里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权威,深受村民们的尊重。
但是,七年前的那一日,一切都改变了。
在宗族的前提下,很多的决定都是村里的爷们决定的,每家每户的爷们聚在祠堂里,女人不准入内,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日,大江南北响彻‘保家卫国’的口号,全村的老少爷们聚在一起,村长虽说心中早有决定,还是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大家是逃是打,举手表决...”
徽州省,地处中原地区,距离交战区尚远,时间充裕,即便是拖家带口的往深山中逃,也是绰绰有余。
而此时,村长的大儿子铁头,也是村长内定的‘下一任村长’,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直接拍案而起:“国都没了!哪来的家!今天我们能逃到山里!明天他们要是到山里怎么办?我们还往哪逃!我第一个举手!跟他们干!”
“说得好!铁头哥我跟你去!”一个年轻人闻言被点燃,目光中尽是亢奋之色!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是跟着铁头举起了手,村长欣慰的看着这一幕,宗族之中,族长没有父子相传的道理,即便是自己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也必须能服众才行。
自己老来得子,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么个儿子,在同龄人之中是极少的,对其自然是疼爱有加。
而铁头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这个孩子一腔热血,乐于助人,没有什么私心,在村民之中威望极高,这一次振臂一挥,年轻人纷纷跟随,村长可以断定,这一次打仗回来,自己就可以安心的退位,这孩子也足以接任村长了。
“狗剩哥?”一个年轻人看着角落里唯一没有举手的狗剩,问道。
“我得回家问一下燕子...”狗剩面露难色,说道。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家里的婆娘!”村里跟狗剩不对付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出言讥讽。
铁头一个眼神过去,年轻人乖乖闭嘴。
“没事,我们今晚八点出发,狗剩你想好就行,毕竟你这情况特殊,燕子大着肚子也没个人照应....”铁头拍了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年轻人的肩膀,笑道。
“谢谢铁头哥!”狗剩面露感激,转身回家。
“什么人啊!”方才的年轻人忍不住嘟囔道。
“闭嘴!”铁头瞪了其一眼,冲着周围的众人说道:“狗剩是什么样的人打架都看在眼里!人家家里情况特殊,大家都清楚,现在燕子大着肚子,又没有公公婆婆照应,万一有个啥咋办?这一次莫说狗剩去了,狗剩就算不去,大家也不许乱嚼舌根!”
.....
而这一去,整个村里的年轻人损失殆尽。
村长因为这晚年丧子之痛,不过短短数年,就像是老了十多岁一般,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
这一次,村长扫视一圈老弱妇孺,眼前浮现出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有自己心爱的儿子,叹了口气,问道:“打?还是逃?大家投个票吧...”
“叔?!”燕子吃惊的看着老人,这般大事向来妇女是不能过问的,老人此举出乎意料。
“没事!”村长摆摆手,说道:“我老了,孤家寡人的,你们不同,这几个孩子还小,没到能当家做主的年纪,上一次铁头带头害得大家死了亲人,我在这里替他给你们道个歉!”
村长满是歉意的冲着周围的妇孺躬身致歉,一个小伙子想去扶被其轻轻推开。
众人皆是沉默。
“狗娃今年六岁了,狗剩要是没去,他也不至于没见过爹爹,你们的命运应该由你们自己决定,大家举手表决吧....”村长看着燕子,说道。
燕子环顾四周,大丫,二丫,翠花....这些妇女都是跟自己一样死了丈夫的,孩子也跟狗娃差不多大小。
“我曾经也恨过叔,要不是铁头哥,我们家狗剩不至于死在那里,狗娃也不至于没见过爹爹,但是后来啊,我想通了....”燕子看了一眼周围的好友、邻居、亲朋,继续说道:“要上战场的那个决定是狗剩自己做的!怪不得别人!更怪不得村长!若是让狗剩再选一次,我相信他还是会去!”
“如果他选择逃了,到时候国土沦陷,我想狗娃会看不起他爹爹!他也一定会后悔!姐妹们!无论你们怎么选!我!燕子!我选择留下!我干一些妇女能干的活!这些狗日的一日不走!我就跟他们干!大不了跟狗剩死在一起!”燕子挥舞着拳头,厉声道。
“燕子好样的!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村长老眼含泪,朦胧中,看着这些挥拳义愤的年轻人们,就像看到了那群跟着自己的大好儿郎!
....
后来,那群人打了进来,J城沦陷,村庄沦陷。
村长死在了流弹下,村里的年轻人已经融入了大部队,参加了组织,这些妇女们跟其做一些后勤工作。
“翠花姐,你有没有见到我们家狗娃?”燕子急切的问道。
“没见到啊,一整天没见到他人影了....”
燕子急坏了,狗娃正是贪玩的年纪,不懂枪炮的可怕,万一落入了那群人手中,与死了无异!
“燕子别担心,我们再去找!一定能找到!”周围的群众纷纷安慰道。
这时,燕子看到村前的小菜园里,长出了金黄色的油菜花。
心中不禁是咯噔一下!
“这孩子,不会是去他爹爹的坟前了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燕子的脑海中浮现,她朝着已经沦陷的村庄跑去!
刚刚到村前,燕子便是被那群人抓住,带到狗剩的坟前。
一个明显是首领的人,白手套上沾染着血迹,拿着一个古朴的小铃铛,其脚下,是一具无头的孩童尸体。
“狗娃!”燕子挣脱钳制,铺在狗娃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狗剩的坟头,金黄的油菜花开的繁茂,沾染着猩红的血迹。
“你们这群王八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燕子怨毒的看着那个首领,径直扑到其长刀之上,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整个坟茔被染成鲜红。
首领厌恶的踢开脚下的尸体,似乎是觉得这小铃铛没什么价值,随手一扔,一群牲口大笑着离开。
而那古朴的铃铛,恰好挂在鲜红的油菜花上。
月光下,菜花凝聚精纯的阴气,不断地强大....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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