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蜷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手指轻点,时不时敲打着膝盖,这样做仿佛能宣泄自己心中的不安。
场上陷入一片死寂,却又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既视感。
他缓缓移动目光,呆滞的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截肢教徒尸体,注意力却都集中在肉山外的方向。
一刻钟后,陆鸣抿了抿嘴角,远处忽然传来的“轰隆!”巨响,陆鸣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忽远忽近的喊杀声也是愈发惨烈。
陆鸣心中一凌,果然还是不行。
他初来乍到,跟他们关系自然说不上好,可还是抱着一丝期望,不光是心善,更多想要看看此法可不可行。
他们的失败,无疑又绝了陆鸣一条后路。
当然!
最关键原因还是高空万不能活。
到了后半夜,陆鸣注意到出口位置,平白多出了十几个看守的截肢教徒,从他们着装观察,应该是骨干,陆鸣心中暗叹一声,看来平乱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不知道有没有人趁乱逃出去。
浓郁的夜色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肉山也要比往日更加沉寂安静。
当陆鸣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微微转动眼眸,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怒火,反倒是两名稀松平常的截肢教徒,提着木桶出现。
怎么回事?
按理说截肢教应该非常愤怒才对,为何如此平静。
“开饭了!”
截肢教徒不耐烦的敲打着木桶。
众人陆陆续续的起身打饭,陆鸣跟在人群身后,轮到他时,看着碗里的粘稠物,陆鸣强忍住没有多问。
循规蹈矩的吃过饭,陆鸣转身回到自己位置。
“昨日好像逃走许多人。”
身后一个正在打饭的人按不住疑惑。
年轻的截肢教徒抬头看了他一眼,努嘴冷笑,“死了不少,也活了几个,听说你们里面还有同伙,好自为之吧!”
一阵寒意从陆鸣心中升起,令他浑身僵硬。
强压下心头惊惧与震惊,目光往周遭看去,不知道对方说的人是不是自己,可昨日表现的确很难不引起旁人注意,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送饭的截肢教徒很快离去。
惊恐与乞求,显然不能阻止命运齿轮转动,该来的终归要来。
就在送饭的截肢教徒离开没有多久,沉闷的脚步声徐徐传来,对方每一步似是踏在他的心悬,令陆鸣十分压抑。
很快,大头神狰狞丑陋的面孔出现,几个带着镣铐的狼狈身形,被人羁押而行,他们身上鲜红的血液尚未凝固,所过之地,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脚印。
“都给我起来!”
几个凶神恶煞的截肢教徒,开始将所有人聚拢在一起,陆鸣隐藏在人群之中,下意识将脑袋往下压了压。
大头神站在最前面,原本就变态的五官,此时更是无比狰狞。
“在截肢教腹地,竟还有人妄图逃跑,虽然你们最后也是死,但能多活几日难道不好么?”沉闷的声音让身后羁押的人身躯一颤。
“最让我寒心的还是我的那些暗线,简直是一无是处!”
陆鸣敏锐的注意到所有人表情变化。
有憎恶,有惊恐,有庆幸,也有的人脸上则是流露出几分复杂,而陆鸣则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囚徒,瞳孔不断收缩,内心也是越来越沉。
他从那群人狼狈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高空。
“他的命怎么那么硬!”陆鸣嘴角泛起苦涩。
“听说除了这些人外,还有许多人参与谋划,只是临时反悔没有离开,这倒是让我很好奇,明明近在咫尺,却选择了留下,这是为什么?”
“我也懒得一个个盘问,做过的自己站出来!”
在大头神凌厉的目光下,一股寒意从陆鸣心底升起,最终没有什么动作,所有人也都选择了沉默,一个个将脑袋压得极低。
等了一会。
眼看没有人承认,大头神终于有些不耐烦。
一个囚徒被他随手拎起,重重摔在地上,两个不对称的小眼睛盯着此人,声音也是逐渐阴冷下来。
“你来说!看看里面有没有同伙。”
那人闻言没有回答,冲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大头神则是怒极反笑,但也没有出手夺他性命,看着身后带着镣铐的人说道:“很好!我就不信都是硬骨头,如果有人告发,我不光放他一马,还会给予截肢教修炼功法,日后成为我截肢教一员。”
这话一出,所有人表情都流露出一抹异样。
陆鸣忽然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浑身是血的高空正恶毒的盯着他,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的钻出人群。
“我知道!”
高空匍匐在大头神脚下。
“是他!他也参与了逃跑。”高空愤怒的指着人群中的陆鸣。
大头神回头看向陆鸣,陆鸣知道自己辩驳不了,就这样平静的迎接大头神的目光,然而大头神并未出手的意思,反而是缓缓看向高空。
忽然,大头神五个指头抓住高空的脑袋,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为什么……大头神……就是他……我对您的忠诚您是知道的。”高空脸色吓得煞白,不明所以的辩解。
“你们的命都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了你们。”
“但是有一点我却不能容忍,那就是背叛,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背叛我?”大头神声音低沉沙哑。
高空彻底慌了,他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背叛您!”
“是么?”
大头神冷声回应,伸出手指向人群中一个瘦弱的青年,对方立刻脸色煞白,却又不得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
大头神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告诉我,他们谋划离开的时间是多久?”
“三……三天!”那人苦着脸说道。
一股寒意从高空心底升起,他瞪大了眼珠子,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头神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又随手点出一人,还是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这次是个矮小的老人,高空不甘心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也是三天!”
高空绷直的身子突然萎靡,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满脸绝望。
“三天是么?我可以理解你们中了三峰山的奸计,这只能说明你们愚蠢,可你呢?你告诉我离开的时间是几天?”大头神这时才看向高空,长叹了口气。
高空挑了挑眼皮,喉咙像是卡了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明明亲口听陆鸣说是五天,告诉大头神的时间也是五天,为何突然就变成了三天,一瞬间,所有事情千丝万缕般汇聚在了一起。
猛然高空反应过来,挣扎的扭过头看向陆鸣,那张平静的面容却冷的令人发寒,最后他的防线彻底被击碎。
高空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错了!
一开始就是错的,陆鸣从没有告诉他真正离开时间,在他找大头神通风报信那一刻,无论他杀不杀陆鸣,他都已经输了。
一旦他的口风跟其余暗线不同,注定造就他的死亡。
“哈哈!”高空发疯似的大笑,眼中满是不甘,“原来到最后……我还是没逃过去……还是没有……”
“干你老母……真他娘坏透了……坏透了啊!”
高空嘴里开始不断往外吐血,强烈的情绪,牵扯到他身上伤口,。
恍惚之间,高空好像看到了过去,看到那个骨瘦如柴,仿佛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的病态青年,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自己面前,和蔼可亲的邀请他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