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过百叶窗,一道道明亮光痕刻印在书桌上。
短发少年坐在桌前,肘撑桌面,双手抱头。
大堆高考真题卷被随意扫落在一旁,仅留下书桌正中巴掌大小的白纸。
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我喜欢你】
暗红字迹凌乱,笔锋如同刀刻般尖锐,凑近闻隐约有股近似铁锈的金属味。
血字旁贴着一截透明胶带,胶带下粘着一撮食指长短的漆黑毛发,从长度和发质来看应该是头发——谢天谢地,不是某些奇怪部位的毛发。
“又回来了……”
吴冬临凝视着纸上文字,低声喃喃:
“究竟是谁……”
一切开始于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学校举办毕业典礼的日子。
6月9日7:30左右,他和其他毕业生一同在操场集合,在听校领导讲到“你们即将奔赴新的征程”时实在撑不住,闭眼眯上十来分钟,再睁眼就见脚旁书包拉链大开,包里莫名多出一张纸。
随意瞥了眼纸上内容,他困意全无。
作为外貌成绩平平,社交人缘极少的边缘型学生,吴冬临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某个熟人”的恶作剧,等典礼结束随手把它扔进男厕垃圾桶。
但当他回到家,开门就见这张“情书”静静躺在门口鞋架上,暗红干涸的文字甚是扎眼。
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他企图丢弃或销毁这张纸。
扔进不同街道的垃圾桶、撕碎后冲进下水道、揉成团丢给楼下超市的大黄、塞水壶里用开水煮、火烧掩埋、送去警局备案……把能用上的方案都试了一遍。
都没用。
只要移开视线,甚至是眨一下眼,它就能完好无损地回到身旁某处,先前销毁的部分则会变成普通白纸。
显然,它不是现代科学所能解释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吴冬临抓了抓头发,翻过白纸。
纸背上赫然用蓝黑笔画着一只简陋的卡通王八——这是他烧纸前做的标记:
“所以每次出现的是同一张纸,做的标记只要不在正面就能留下,销毁留下的部分才是‘替代品’。”
“我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
“……妈的,到底为什么?”
“谁给我的这张纸,到底想干嘛?这玩意儿是不是带什么传递性质的诅咒?必须传给下一个人才能脱身?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目前没表现出除自我复原和“绑定诅咒”外的其他异样。
“为什么会选中我?”
他凝视着桌上情书,企图通过对话换取些许回应。
血字静静贴在纸面,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内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
“啊额————!”
尖叫鸡铃声忽在耳边炸响,吴冬临吓得一哆嗦,赶紧抓来桌旁手机。
眼见备注为“学校著名煞笔”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不断抖动,他不由皱眉。
来电的人名为周自珩,校内著名神人,混混一个,干出过在食堂殴打班主任、偷化学实验课的钠块炸厕所、骑摩托撞塌学校围墙等丰功伟绩,脚踏无数条船,船上有男有女……能毕业全靠家里关系。
他曾和周自珩打过一架,结果莫名成了对方认可的“兄弟”,一来二去成了熟人。
本不想和此人扯上关系,却挡不住对面一次次把脸硬贴上来,现在一毕业就找上门,也不知是在盘算什么破事。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有屁快放。”
“嘿兄弟,我女友说明天想和闺蜜一起去磬岩山,你来不来?”
“你自己送女友去得了,叫我干蛋?”
吴冬临没好气地回复。
诡异情书还摆在桌上,他实在没心情干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嘿嘿嘿,主要是她那个闺蜜长得有点姿色。”
电话中传出周自珩刻意压低的笑声:
“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事,我女友说她那好闺蜜心有所属,偷偷在毕业典礼上给你塞了情书,你小子有点手段,欲情故纵嘛,兄弟我还是懂的。”
“情书?”
吴冬临猛然坐直身,看向桌上翻转的白纸:
“确定是你女友闺蜜给我塞的情书?你哪个女友看到的?”
“啊哈,谈的多上的多是我的本事,不过我可是相当专一的男人。”
电话中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自豪:
“当然是老子排名第一的正房女友,叫倪彤那个。”
“她的好闺蜜是叫那个什么来着……对,叫青茉灵,说什么倪彤想带我去就得再叫一个人,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嘿嘿,要不要我教你点把妹小技巧?”
“明天几点集合。”
吴冬临靠上椅背,翻过情书,注视着纸上血字。
青茉灵,他对这名字完全没印象。
听周自珩的描述,她似乎也在尝试与自己接触,说不定就与“情书”有关。
“哟,答应这么爽快可不像你啊,对女人上心了?果然闷骚难逃美人关啊~”
考虑到对方传递了重要信息,他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气,还是没把脏话骂出口:
“说重点。”
“明早九点校门口,我爸开车送咱们,我可以帮你带点避孕……”
“不用谢谢,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吴冬临揉了揉眉心,在手机浏览器里输入“磬岩山”。
他习惯在外出旅行前简单了解当地环境和背景。
输入文字,按下回车,浏览器却显示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再次按下刷新,这下跳出了正常的搜索界面,但搜索栏下只显示着两行浅灰色小字。
【为回应符合本地法律要求的通知,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现】
【一些您可能无法访问的结果已被隐去】
“……不对劲。”
不信邪地多次刷新后,吴冬临换了四五个浏览器,都未显示结果。
浏览器行不通,他打开地图软件,以学校为中心向外拖动,没找到对应“磬岩山”的地名,倒是找到一处可能有关的山区。
40公里外是横跨五省的纵连山脉,山脉中有许多无名山头。
抱着不如一试的心态,他在搜索栏中输入“纵连山脉”。
这次有了结果。
纵连山脉,少数山脉是已开发的旅游景点,但大部分区域都属于未开发区和自然保护区,禁止游客入内。
页面基本被旅游相关内容占满,吴冬临干脆点击按倒序时间排序,一条条往下翻。
翻到第八页时,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是一条12年前的老新闻。
《纵连山脉特大山洪一周年》
“纵连山脉以北山脉发生特大山洪,山洪造成多处村庄被掩埋,造成至少3100人遇难,成为纵连山脉地区有记录以来伤亡与失踪人数最多的一次山洪。”
“自此年起,纵连山脉内村庄及人员迁移工作已完成,事发山区现已封锁。”
“封锁区包含:满月山、磬岩山……”
“……”
“去哪旅游不好,偏要去被封锁的野山作死?”
吴冬临果断退出浏览器,准备给周自珩反打回去,至少得劝劝他们别拉着自己一起死。
也在此时,一阵怪味钻入鼻腔。
像是铁锈般的金属味,却又夹杂着腐烂的腥臭和诡异的血腥气息。
他只觉头皮发麻,脖子如卡顿的齿轮缓缓转向气味来源。
桌上的情书不知何时竖了起来。
【我喜欢你】
它直立在桌面,字迹如雪夜中的彩灯般猩红夺目。
汩汩鲜血顺纸面淌下,粘贴在血字旁的透明胶带已然脱落,黑色发丝洒落在汇聚的血泊上,凌乱构成一行字符:
‘来山,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