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临?你怎么在这儿?”
颈部的拉扯忽然一松,吴冬临笔直坠下,摔落在灌木枯叶中,掀起一片刺耳的嘎吱声。
【咔喳!】
如玻璃落地般清脆的破碎声同步响起,钻入他因缺氧而眩晕的脑中。
吴冬临平躺在地,大口喘气许久,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
一张苍白面庞映入眼帘,青茉灵站在灌木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乌黑眸子中满是疑惑:
“你脖子上怎么有道痕?”
“脖子上?”
吴冬临艰难坐起,抬手摸过脖子。
脖子上有一圈凹陷,摸着约有两指宽,凹陷处光滑,不像麻绳一类的普通物品所勒,下压时还有隐隐酸胀感。
再看脚底在灌木间犁出的两条痕,他终于缓过神。
活下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鬼?妖怪?不可名状无法直视的怪物?
“我刚才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吴冬临挣扎着从灌木中爬起,抬手擦去脸上水洗般的冷汗,心中不由后怕:
“得亏你来,不然……对,你有看到倪彤吗?这地方绝对有问题,我们得尽快下山!”
“没,我没找到她。”
青茉灵靠在歪脖子树旁,对他竖起两指,指间正夹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纸: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东西?”
那封情书?怎么会在她手上?
吴冬临下意识摸向身后背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保命用了血字情书,只好干咳一声:
“这……这是……”
“知道,是我送给你的情书——”
她耸耸肩,拉长声音:
“逗你玩儿而已,难不成真喜欢上我了?”
“啊?”
“笨蛋,这张纸当然是我塞的,不过是真心话大冒险比输了,选了个大冒险。”
青茉灵翘起嘴角,快步贴至他肩旁,轻声笑道:
“血用的是菜市场买的鸭血,纸上粘的的是我自己剪的头发,哈!吓人吧?”
视线转过一圈,她收敛笑意,在他耳畔低语:
“这地方让人不舒服,先一起回草地,等和姓周的汇合再想办法找倪彤。”
她的话语和动作都不太自然,显然是刻意编出的借口。
“好。”
吴冬临果断答应。
有了刚才的经历,再独自行动简直找死。
至于找人,那也是确保自身安全下才能干的事!
“我记得路,走这边。”
青茉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迅速将情书塞进他的领口:
“别多想,跟我来!”
纸页滑进衬衫,如同冰片擦过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吴冬临刚想从衬衫中抖出情书,手腕却传来一阵恐怖的力道,将他硬拽出高草,拖过匍匐的老树。
树干后,灌木丛间的小道清晰可见。
先前不见的来时道路,现在却又出现在眼前。
“跑!”
青茉灵迈开脚步,拉着他奔跑起来。
灌木与树干在两侧飞速后移,如同翠绿幻影般模糊成片,寒风刮过面颊,他只能勉强眯眼看路。
“对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清冷女声从前方传来,忽远忽近,如同梦中呢喃般模糊不清:
“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怎么突然问这问题?”
吴冬临顶着风艰难开口:
“也不能说不信鬼神,我更相信只是目前科技程度还没触及和证实鬼魂存在,至于超自然现象……我是信的。”
毕竟,自己胸口正贴着一封足以被称作超自然现象的“情书”。
“唔,算是中等偏上的回答。”
“中等偏上?”
青茉灵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停下脚步,松开捏着他手腕的五指,抬手指向前方:
“走出这片灌木,再往前就是大草坪。”
阳光穿透树冠,光晕泼洒在她的凌乱短发上,衬出少女苍白的面容。
“作为带你出来的报酬,你得和我做个约定。”
在明亮翠绿的背景前,她微微一笑,突然双手捧住吴冬临的面颊。
她的手很冷,又冷又僵硬,皮肤紧绷在干瘪的肌肉上,仿佛冷库中冰冻多年的腊肉。
那双手紧紧钳着他的面颊,强迫他直视她的眼睛。
空灵,黑暗,深邃,如黑洞般吞噬着理智,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连接着……
“把这张纸,送到你该送的人手里。”
“叫她回家。”
双目相视,吴冬临的瞳孔逐渐放大:
“知……知道了。”
直到她移开视线,吴冬临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在灌木丛外,脚前便是光与影的交界线。
刚才发生了什么?
“站住!”
“不许动!”
下一刻,草地四周的灌木忽然站起数道人影。
他们身穿迷彩服,面部各戴着黑色面具。
这些面具甚是诡异,材质近似黑曜石,却又隐隐透着黑水晶的质感,表面是一片弧形的椭圆,没有留给五官的开口,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视物。
吴冬临当即高举双手。
这群人手上端着枪,除配合外别无他法。
在他们之中,有一人走出灌木。
从纤细凹凸的身形来看是女性,她面戴漆黑面具,脑后扎着丸子头,身高明显比其他人矮上一截,也就一米五出头的模样。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面具后传出嘹亮女声,声音威严,中气十足,但考虑到她的身高,实在是难以营造压迫感。
“姓吴,吴冬临,和朋友一起来这旅游的。”
他微微扭头,看向身后的树林,却见身后树林间全是相同打扮的面具人,没有青茉灵的身影。
她去哪了?
“有人和你一起来?”
“有,有一个男生留在草地上,另外两个女生跑进了林子里,我就跟去找她们,结果被……被某种东西袭击。”
草地旁全是面具人,也不见周自珩。
吴冬临咽了口唾沫:
“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样了?”
面具女双手抱胸,头颅微动,似乎在上下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
“我们是负责这片山区的管理人员,不必担心您的三位同伴,他们在稍早前已被送往安全区域,也请您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工作。”
完全查不到信息的封锁山区,诡异打扮的管理人员,情况不妙。
“那……再请问下。”
吴冬临的嘴角抖了抖:“需要我配合些什么?”
“审问和后续调查。”
面具女从袖口抖出一卷绷带:
“描述下你在山里遭遇的异常,越详细越好。”
“和我一起来的两个女生突然跑进树林子里,还传出了尖叫声,我放心不下去找,就跟着她们的痕一直走,走到一棵歪脖子树旁时遇到了…‘异常’。”
话语在嗓子中卡顿了下,他继续道:
“先是来时走出的路突然消失,然后是被某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袭击,那东西一直尝试用各种方式勒死我。”
他仰起头,露出脖颈上的凹痕:
“这道痕就是它勒的。”
“……”
面具女伫立原地,围绕四周的面具人却纷纷骚动,交头接耳地嘟囔起来。
一段沉默后,她的面具下有了响动: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东西出现时会带着一股怪异的寒意,用词形容的话——如坠冰窟?让我能勉强预判它的行动。”
吴冬临闭上嘴,默然等待对方的回应。
自己所说都是实话,拉测谎仪上来都测不出问题的大实话,只是适当隐瞒了部分内容。
比如那封情书,也比如林中的“青茉灵”。
“……”
又一阵沉默,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话语时,女声再度响起:
“因保密要求,需要您暂时蒙上眼。”
白色绷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落在他的脚前。
“理解,理解。”
吴冬临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从草地上捡起绷带,配合地缠在眼睛上。
绷带缠上双眼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
空白,无穷无尽的空白。
白色背景占满视野,耳旁只剩一片死寂,无法感知到身体的存在,无法感知到自身的状态,仿佛整个人变成一只渺小的浮游生物,漂浮在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中。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父母因意外离世后的几个月里,他时常会做这样的梦,在梦里不断质问自己。
为什么当时死的是爸妈,而不是我?
……
“把他拖走。”
扫过草地上瘫倒的少年,面具女冷然下令,随即便有几人走上前,把这名为吴冬临的愣头青和缠在他眼睛上的绷带一并拉走:
“人员回收完成,各组清点人数上报。”
“B1处刑组10人齐!”
“B1回收组5人已到齐!”
“……”
数字与字母接连向后,面具下的眉头逐渐皱起。
“报告队长!B3调查组三人失踪!”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依旧,云朵却不知何时密集起来,淡白云层在湛蓝天空相连成片,隐隐有加厚发灰的趋势。
“队长,这里的异常快要……”
“我没瞎。”
她捏紧双拳,咬牙吐出语句:
“所有人原地待命,15分钟后全体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