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新月终于明白了，一个从未考过教师资格证，在接到通知前，从未涉足过教育领域的新人，为何能入得了丁连山的法眼。为何力排众议，也要把他安排进七班来当老师，这专业对口的，就是不一样啊！

　　其实，为了干好这份工作，她也没有少学能力者的知识。不光名字，甚至把所有学生对应的超能力档案，一个字一个字，全都仔仔细细地通读过一遍。但就算学了再多理论知识，要让她说出刚才那番点评来，估计一辈子都不饿可能。

　　理论只是理论，抛开理论，她是初二七班里头唯一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

　　而左满秋，虽不知道他之前除了开网约车，到底还干过啥，但毋庸置疑，他的实战经验多到快溢出来了。

　　“……”

　　看到高欢并无大碍，杜新月蹙起的眉头终于松开，但同一时间，却又有一股隐约的担忧浮上心头。

　　这些孩子才初二，就要学习如何战斗，这无疑也在丁连山的计划内。那么，一年之后，这群本该在校园中专心学习、体验青春的孩子，会被训练成什么样子呢？再之后，高中、大学，如果都是以这种形式度过，最终教育出来的，到底是学生，还是战士？

　　他们的父母又怎么说？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支持这种教育理念。很显然，在向他们宣传时，并没有强调这一part的课程，具体是如何执行的。

　　这场战斗就像一个缩影，透过它，杜新月隐隐看见令人担忧的未来。

　　“那么，接下来，还剩下最后一位同学了。”

　　元初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很平静地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轻车熟路，不像是第一次。

　　对左满秋而言，元初能参与进这次的活动，属于是他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了。打死他都不相信，在基金会待了那么久，那些疯子会不教她战斗技巧。涉及到在基金会的往事，左满秋总是不好直接问，如果能用这种行为试探出来，那是最好的。

　　身为元初的监护人，他必须要掌握有关元初的所有信息，包括她此刻的战斗水平。至于七班的其他学生，也对这个一脸三无的少女颇为好奇——她就像一个精致的谜团，突然降临到班级里，众人不自觉好奇，她的超能力会是什么样。

　　但……事与愿违，在左满秋压低重心，准备出击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放置在主席台上，被红线圈住的投影设备，突然间开机了。

　　光影变幻之中，一张横肉几乎要溢出的脸孔出现在投影上，他的头发已经有些稀疏，脸上的褶皱之多，甚至盖过了皱纹。鼻梁上的眼镜不知多久没擦过了，镜片上的污渍非常厚，但盖不住他那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

　　————

　　“所有人，立刻停下来，按队列站好。”他的眼珠一转，定格在左满秋身上，质问道，“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梁老师，是这样的。”杜新月赶紧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是左满秋左老师，和我一样，是走的特聘教师，在两天前入职的。本校那边应该也收到手续了吧，从今天开始……”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问，你以为，这是在干什么？”投影中的人继续质问道，口气严厉，看起来并不打算给新同事一点好脸色，“就在刚刚，本校收到了警告，有足足四个限制器未经许可，被打开了。我可以理解为，是在你的授意下进行的吗？”

　　“这是课程的一部分。”左满秋点了点头，坦然回答道，“既然要教他们如何使用超能力，一直带着那玩意儿也……”

　　“是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制定教学课程的？”

　　梁老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沉声道，“你的一切言行，都必须和本校保持高度一致。这两门课程的本质，不是为了教他们怎么使用超能力，而是教他们怎样在社会中克制自身的超能力，不为别人带来麻烦，这才是你作为特聘老师，应该考虑的。”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操场上的学生们，以麻木而又冰冷的语气，提高声音，质问道，“私自解除限制器，是属于违反校规的重大违纪。”

　　“你们生来就不是人，是动物，是野兽！为了不让你们危害到这个社会，才有了这个班级，帮你们褪去兽性，变成合格的‘人’，你们应该感到万分感激才对！”

　　“然而，还是有一小搓刺头，不知道感激学校和老师，惹出这样那样的事端。简直不知廉耻！这次的事情一定有人在背后策划，你们最好立刻说出是谁，否则的话，全班所有人都要受罚！”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左满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也阴沉下来，“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人在意你怎么想的，你根本不是老师，就是一个硬塞进来的关系户。对此，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如果你以为，你能左右雏鹰二中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教育理念，就太可笑了。”

　　投影中的梁老师投来不屑一顾的眼神，“私自使用超能力，解除限制器，本身已经违反了校规。这一切都是在你的纵容下进行的，关于你的处罚，稍后会经过校董事会商讨后公布。”

　　“至于你们，如果再没有人主动承认责任，作为惩罚，你们的限制器将额外增重40斤。”

　　“反正你们的力气多到没处使，干脆就练练负重跑吧。”

　　……

　　听到这个如同面对囚犯一样的处理结果，有人害怕，有人震惊，有人露出愤恨至极的表情，盯着投影里的男人。

　　但是，相隔千里，这份愤怒，似乎也无法轻易投射到他身上。

　　“AIP，还记得吗？入学第一天，就和你们强调过无数遍了，Authority Is Power！社会就是由权能结构，一层一层搭建起来的，不懂得服从的人，都是潜在的危险分子，需要得到扼制和修正！”

　　————

　　“是我。”

　　不等左满秋再开口，一个清秀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杜新月神色自若，十分坦然地款步上前，盯着投影里的男人，“左老师初来乍到，和学生并不熟悉，我提出建议，让你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快速拉近距离，就是这样。”

　　……

　　投影里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似乎变得客气了一些，“您可是唯一一个顶过十五轮面试的人啊，杜老师，校长对你印象深刻、赞颂有加。等一年期满，你一定可以脱离这个泥潭，来本校工作的，可谓是前途无量……”

　　“不要为了一时意气，赔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