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再哪儿叽叽歪歪的废话，你不就是想找个人背锅吗？”

　　洛小乙尽力让自己拉伤的手腕行动自如，仿佛无事发生一样，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一直走到所有人前，仰起头，正对着投影里的男人，歪过脑袋，冷笑着宣布道，“和这里所有人都没关系，事儿是我干的，人是我组织的。当然了，这个小玩意儿，我是没本事薅下来，但也是我逼着别人干的。”

　　“要扣分、处罚，还是开除，都随你便吧，反正你早就想这么做了，不是吗？”

　　耗子躲在人群里，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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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洛小乙吧。”男人的目光扫视过来，毫不掩饰鄙夷和厌恶，如同在温室里，看到了一只蟑螂，“前面几任老师，都在离职时提起过你，不仅成绩差，还无视课堂纪律，肆无忌惮地扰乱教学计划。像你这样无可救药的学生，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连雏鹰二中的校门，都没资格踏进来。”

　　“至于惩罚，不用担心，立刻就会有的。”

　　他拿起一块薄薄的平板，用手指在界面上滑动两下，按下了某个按钮。

　　“滴——！！”

　　洛小乙脚踝上的限制器瞬间启动，并且发出尖锐的警告声，下一刻，他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毫无征兆地抽搐，摔倒在地。霎时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惩罚吓到了，纷纷后退，看向戴在自己身上的环箍，面露惊恐之色，似乎还不敢相信，学校竟然能在他们身上戴这种东西。

　　“……你……”和大多数人一样，杜新月先是懵住了，随后立刻蹲下身，将洛小乙的身体翻过来——似乎有某种青紫色的物质，顺着他的血管钻了进去，让他的脸上爬满青筋。显然，这个过程是无比痛苦的，寒冬腊月之下，汗珠沁出皮肤，让他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但他并未屈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咬住了牙齿，没有叫喊出声。

　　“都别动！”梁老师的嘴角微微挑起，似乎露出笑容，用呵斥羊群一般的口气呵斥道，“这是他自找的，如果还有人以为，可以仗着自己是超能力者，就在二中胡作非为，那就是打错主意了！在这里，不遵守校规是要付出代价的，感到害怕就对了，最好将这一点，牢牢刻在你们的脑海里。”

　　杜新月赶紧用两根手指，探了探洛小乙的鼻息，随即咬紧一口银牙，迅速起身。

　　“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这里是学校，不是少管所，他们都还是学生！”她十分罕见地骂了脏字，怒声道，“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样对待学生？这是赤裸裸的虐待，是犯法的！”

　　“杜老师，很遗憾你还没有看清。在这个班级里，你扮演的角色不应该是‘老师’，而是驯兽师。我们已经连续派了五任老师过去，均以失败告终，那么，路线就是时候转变了。”

　　梁老师坦然地说着，似乎，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是将这一套说辞奉若圭臬的。

　　“这是一个人类不得不与猛兽共存的时代，既然如此，就要确保从我们这里放出的野兽。是被拔掉牙齿、剪去爪子，能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无害动物。只有这样，才是真正无愧于‘教育者’的意义。”

　　“与其等之后，让军队、超警来制裁他们，不如趁现在，将他们改造完毕——这，才是校长的教育理念，也是这个所谓班级被并入雏鹰二中，建立起来的初衷。”

　　“对付野兽，好声好气是没有用的，只有鞭子，才能让他们听得懂。”

　　“鞭子……”杜新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是在和一个活在2050年的人说话，气得笑出声来，“他快死了！”

　　“他不会死的，‘惩罚机制’，是建立在不剥夺生命的基础上。只有这样的惩罚，才有意义。”梁老师的眼神扫过操场上的所有人，麻木、无神，且不带任何感情，宣布道，“经过校董事会的紧急讨论，今天的事，你们所有人，都要写一篇800字以上的检讨。给予洛小乙同学重大警告处分，明早8点，七班全体师生到本校来。今天私自解除限制器，未经报备，使用超能力的五个同学，要当众做出检讨！”

　　“另外，涉事教师，左满秋，也给予一次校内警告处分。需要在所有师生面前，为今天的行为公开致歉。”

　　一直说到这里，他才算半低下头，瞥了一眼左满秋。

　　“你对此有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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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我有个问题，这个限制器上的‘惩罚机制’……”

　　让梁老师意外的是，左满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愤怒、失控，在他脸上都看不到，只有一股难以评价的松弛感。略带点调侃的意思，好像他刚才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出滑稽的戏剧。

　　“是它原本就自带的，还是你们自作主张，找人添加上去的？”

　　“什么？”梁老师一时间没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我是说，你们往红太阳发生器上，安装了可以远程启动的惩罚模式。这件事，它的发行商那边知道吗？”

　　“……”投影上的男人神色一变，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厌恶，怒斥道，“我们没有义务，向一个实习期都没过的新老师，告知这些。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请离职，别来干扰我们的教学计划。”

　　————

　　“你不怕我让人给他做血检吗？”左满秋盯着投影里的男人，面露笑意，仿佛要隔空用眼神，将其洞穿，“其实根本不是电击，而是注入式神经毒素，对吧？”

　　梁老师的眉毛跳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挂断了通讯。主席台上的机器自行关闭，操场又恢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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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老师，神经毒素是什么意思？”杜新月又听得紧张起来，“他……他们……”

　　“在大西洋上，有一座巨大的浮岛监狱，名为【塔尔塔罗斯】，里面关押着从世界各地运送来的超能力犯罪者。他们戴的电子手铐，就具有这样的功能。”

　　“可以紧急植入神经毒素，通过皮肤吸收，造成暂时性的神经痛。一般用来惩罚罪犯，或者在罪犯互相殴打、闹事的时候，强行让其冷静下来。”

　　左满秋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也不背着人，似乎有意要让孩子们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处境有多糟糕。

　　几个心理比较脆弱的学生捂着脸，轻声哭了起来。

　　“哼，那些家伙……”变回人类形态的殷雯苦笑一声，“真的把我们当囚犯了呢。”

　　“是啊。”左满秋右手一招，凭空变出一把纯黑色的匕首，用左手手掌握住，“你们居然能忍到现在，真令我惊讶。”

　　“刺啦——”

　　匕首一拉，面不改色，左满秋的手掌被他自己划破了，就如古人的“歃血为盟”一样，血液丝丝缕缕地滴下来，落入洛小乙半张开的嘴中。

　　滴答。

　　只需一滴。

　　青紫色从他的皮肤下褪去，痛苦也明显有所减缓，他哼哧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