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寻求快乐的女人
“嗯......啊.......”
没有开灯的旅馆房间里,空气中充斥着酒精、香水与汗液的味道,隐秘的欢愉。
床上的长发女人慵懒地翻了个身,捧起身上那张略带胡茬的脸,把湿润的薄唇从自己裸露的肩颈上移开,带向她更隐秘之处。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隐约勾勒出他豹子一般流畅起伏的身形。
对她来说,只有这个就够了。
胡茬刺在光滑的皮肤上有点痒,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年轻人从她的身体上抬起头来。
“没什么。”她说,感受到年轻人粗糙的手指腹掠过,她禁不住轻哼。
屋外传来几声巨响。
她想撑起身体往窗外看看,却被年轻人一把按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只是烟花而已。”
“哦,烟花.......你再那么弄几下,我觉得我也要放烟花了,在脑子里。”
年轻人笑了一声,听上去像是嗤笑,但她的脑袋被致幻剂、酒精和快感搞得一团糟,她分辨不清。
“像这样?”
他手指的动作,和他的嗓音带给她的感觉一样,比酒还要醇厚香浓。
“啊.......对,就这样.......”
理智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能顺从古老的爬虫脑对她发出的呼唤,寻求快乐是她的本能。
就在脑袋里的烟花即将炸开的时候,年轻人的动作却停了。
眼看距离迈入极乐之门仅有一步之遥,她着急了,裹着床单坐起来,“怎么了?”
“我不能这么做。”年轻人摇摇头,坐在床边。
脑子里晕乎乎的,她分不清是外来的药物酒精,还是内在的本能在尖叫,让她快一点攀至快乐的高峰。
“为什么?”
“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他知道了不会放过我。”
“我父亲?.......我父亲........啊,你说我爸。”
她花了好些时间,才从一片混沌之中想起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想起来年轻人说的是谁。
瘸子帮的头头,控制着沼泽镇东西两个城区的致幻剂销售与地下赌场。
有没有搞错?
她有些愤怒,就因为那个秃了顶的老男人,她就不能享受刻在DNA里最原始的快乐?
“但是我想要啊。”
像一条柔若无骨的蛇,她攀附上年轻人宽阔结实的脊背。
“你想要?”他说。
从语气上,听不出他是疑惑还是欲擒故纵,其中还藏着些其他什么情绪,一种了然于胸的不在意。
但就是这年轻人性格中这捉摸不透的特质,让她着迷。
“你给我的感觉,和之前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她在年轻人耳边吹气,神情恍惚,眼神朦胧。
“我们才认识一个小时。”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她勾住年轻人的脖颈,身体顺势倒下,柔软的床铺撑起两个人的重量。
“可你的父亲......”
“别管我爸,”手指在年轻人的胸膛上游走,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就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我巴不得那群条子早日把他抓进去。那群无能的蠢货。”
她翻身坐在年轻人的身上,觉得自己无法再忍耐下去了,酒精与致幻剂还有迟迟无法满足的快感渴望,正在填满她的身体,迟早将她撑爆。
“我听说他们找不到给你父亲定罪的证据。他有能力逍遥法外,我不敢惹这种人。”
心烦意乱地解着年轻人的皮带,她说:
“那是因为那群白痴条子找错了地方,根本就不在他的别墅、赌场和什么情妇的公寓里。”
眼看皮扣已经从圆孔中滑落,黑暗中他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她焦躁难耐,年轻人却按住了她的手:
“那是在哪里?”
体内的欲望像是个气球,离爆掉就差最后一口气,她感到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身上爬。
该死!
她到底要做些什么,他才能满足她?
古老的爬虫脑在对她尖叫:“快给我!快给我!”
她好想要。
“他赞助了一个艺术基金会,基金会开的某家画廊里。”
“具体哪里?”
她忽然感到天地换了方向,年轻人翻身坐起,将她压在身下,她听见了他的皮带与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她欣喜若狂,他终于要给她了!
“蓝樱花,还是蓝玫瑰什么的,反正画廊的名字有个‘蓝’字。”
她随口说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快感的冲击。
但是等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年轻人穿上衬衫,他不是在解开皮带,而是在系上它,他走到房门旁,打开灯。
“呀——”
刺眼的光线让她遮住眼睛。
年轻人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丢给她,说道:
“把衣服穿上,等会会有人带你走。”
她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屋内亮眼的白光,年轻人正从卫生间走出来,擦拭着双手。
她头重脚轻地站起来,药物所致的迷幻让四周的一切看上去那么不真实。
“你......是警察?”她晕乎乎地说。
年轻人侧耳用无线电汇报着什么,期间抽空看了她一眼,说:
“算是,还没报到。”
“你......我.......”
她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刚才说了什么?她是不是把帮派交易的藏匿地点告诉了眼前这个男人?
不,这都不重要。
她的快乐.......
药物酒精与原始本能共同交织而成的快乐,他还没有给她。
她必须得到。
必须供奉。
......
两个街区外,某家酒吧里。
“你们有什么正当理由抓我?”
虽然双手被拷住,但显然没有抑制住秃头男人嚣张的态度。
他靠在吧台上,蹭掉皮鞋上某个倒霉警探的血迹。
老警探看了看身后,急救人员已经到了,他手下有四个人挂了彩,一位警探重伤,正在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
相比较而言,在刚才的枪战中,这群恶徒受的伤可就太微不足道了。
这就是刚才年轻人口中的“烟花”。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秃头男人说:
“就凭这个,你就该死。”
“喂喂,法律赋予了我们正当防卫的权利。你们突然闯进来,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坏蛋?”
真是贼喊捉贼。
“身上这套制服还不够明显?”
秃头佬耸肩,“这能说明什么?万一你们是伪装成警察的帮派分子怎么办?”
面对这人的厚颜无耻,老警探强忍住怒火不给他一拳,这时候中了他的激将法就前功尽弃了。
瘸子帮的律师会在法庭上揪着这点夸大其词,上升到执法徇私、司法不公,然后他们就只能像前几次一样,咬着牙,看着他小人得志地走出大门。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性走到他身边,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查清楚了?”老警探问。
女警官点点头,“‘蓝蔷薇’。”
秃头佬脸色大变,“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反应更加坐实了信息准确性,老警探点上一根香烟,长出一口气,而后用力地踩在秃头佬亮丽的皮鞋上。
“啊!你这是动用私刑,我要让你——”
“省省吧,”老警探淡淡地说,“我相信你的律师,比起这一脚,还有更多要操心的事。”
......
“不!你不能走!”
她失魂落魄地从床上跌落,好看的脸上全无血色,不顾自己还赤裸着身体,无助又绝望。
这本该是一副让人心生同情的场面,但年轻人本不富有多少同情心,而且他知道,她远没看上去那么无辜。
年轻人退后几步,准备推开房门。
“你不能走,你必须给我。求求你,快给我。”
他惊诧地转过身,原本以为她是在担心之后的牢狱之灾,没想到竟然还在挂念这个。
他很好奇,这女人所吸食的违禁品和酒精,到底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什么样。
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一路抱至他的胸膛,把柔软的身体紧贴在年轻人结实的身体上:
“是我不够美吗?求求你,快进来,我想要你,我必须要你,我不能.......我没有违约,我必须要......”
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看上去她的精神状态已濒临崩溃。
年轻人将她推开,他得呼叫救护车,这儿有个药物过量的精神病。
“求求您,我没有.......我还能够履行契约,请您别遗弃我.......”
她还在苦苦哀求,但年轻人发现,她似乎不是对着他说的。
她自言自语,双手拍打着身体,像是要拍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不对。
不是要拍走,而是要按住体内的什么东西,不让它离开。
年轻人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
似有若无,灰白色的雾气。
紧接着,“嘭!”
女人爆炸了。
她的五脏六腑被炸得粉碎,涂抹在天花板上、桌子上、床铺上,以及年轻人的衬衫与裤子上。
整个房间被她的血与肉,涂抹成诡异的猩红色,沉默的死寂。
当沼泽镇镇警局的车呼啸着赶到旅店的时候,年轻人正试图把她的脑浆从衬衫上弄干净。
看着这个房间的新式装修风格,老警探目瞪口呆。
“这是.......?”
验尸官推了推眼镜,“微型炸弹......可能是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正常人体会自爆?”老警探冲他吹胡子瞪眼。
指挥手下们控制现场,好半天,他才想起和年轻人搭话。
“提供蓝蔷薇画廊情报的人,就是你?”
年轻人“嗯”了一声。
“真是一个别致的.......审讯地点。”
“我顺势而为。”
她对欢愉的渴望,与家族的嫌隙,看到她的第一眼,年轻人就知道该怎么利用。
“算了,情报有用就行。受惊了吧?”
“还好。”
老警探皱起眉头,看着医护人员从年轻人的发丝间夹走一片肉丝。
“对了,你就是从中心城调到这里来的那个年轻人吧?叫什么名字?”
“沈鸦九。”
“沈老弟,欢迎你来到沼泽镇。”
天花板上黏稠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拉成一条直线。全副武装的鉴证科成员正用铲子与刷子,一片片地收集女人炸碎的尸体。
老警探靠在走廊墙壁上,无奈地耸耸肩,“如你所见,这里是个疯狂的地方,连神也唾弃的土地。”
沈鸦九为他点上了一根烟,也为自己点上一支。
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老警探,在女人自爆之前,他看到一团半透明的雾气从她的身体里飘出。
沈鸦九觉得自己在那团雾气里,看到了翅膀与面孔的形状。
这让他想到了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