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还在哭,过路人好奇的看着我们,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就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冰激凌推到她面前。
“别哭了,我给你吃我的,我的是巧克力味。”
苦瓜停了一下,看了冰激凌一眼,挖了一勺吃了吃,又哭了起来。
“好苦瓜,不哭了,只要你不哭,你要干啥我都答应你,咱不哭了行不?”
一听这话,她想按下暂停键,立马就不哭了:“说真的?”
我竖起三根手指,“骗人是小狗。”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我怎么都想象不到的话:“我要你收留我。”
“别搞事,吃完赶紧回家去,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爸爸。”
“你刚才还说什么事都答应我,现在又反悔。我告诉你,他没能让我去见我妈最后一面,在我心里他早都不是我爸爸了,他还想着别人,光知道批评我,我跑出来出来三天两夜了,他一次也没找过我,这算什么爸爸呀!”
“你爸爸说不定有他的难处呢。”
“有什么难处?能让他放任女儿离家出走不管?我从来没一个人在外面待过这么久。”
很明显,她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连叛逆都算不上。
“那这两个晚上,你是怎么过得?”
“第一天在宾馆开了个房,第二天在网吧过了一宿,刚下机,就看见你在群里发的车票,就跑过来投靠你咯。”
“你就不怕遇到怀人?”
“怕!怎么不怕,在宾馆那天晚上,楼道里老有声音,我真怕半夜有人闯进来。”
“怕就回家去,跟你爸好好沟通,好吗?”
“我不回去,我一见到我爸就气。而且……”
“而且什么?”
“我爸听那群大妈乱讲,非说我不是上学的料,不让我复读了,要我去他厂里上班,明年就找个人家嫁了。我还小,我还不想嫁人呢,大山也不要我了,我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呜呜哇哇…”说完又要张嘴哭,我赶紧挖了一勺冰激凌塞到她嘴里,才堵住了她的哭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现在心里乱的很。我想妈妈,想大山,就是不想嫁人,呜呜~”
“别哭了,多让人心疼。实在不想回家,今天就在外面住,别去网吧了,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
“可是我现在……”说着她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掏出了一张五元纸币,两张一元纸币,还有一个五毛的硬币,一共七块五毛钱。“就剩这么点钱了。”
我哭笑不得到:“我给你留点钱,你找靠谱的宾馆睡下,明天我一早就过来和你一起想办法,好吗?”说着,我从书包里给她拿了一千。
“一千块!不不,不用,康哥我知道你家也不是很有钱,我怎么能要你那么多钱呢。”
“没关系,奖学金,都算是我自己挣的,不要客气。”
“那也不行,这样吧,大哥你给我留一百就行了,足够我撑到明天了。”
“都是好朋友,怎么能让你受苦?这样吧,留五百。明天我一定过来找你。”
好说歹说,苦瓜同意了我的建议,我和她一起,找了一家正规的宾馆,目送她上楼,我才转身离开。
人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有些困难,有钱就能解决;有些困难即便有再多的钱也于事无补。相比于苦瓜,我简直幸福极了,我有双亲健全,学业顺利,爱情上…我和她同病相怜。
回家没有顺路的公交,于是我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东安村,多少钱?”
“50!”
“怎么贵了这么多,平时不才30吗?”
“大过年的,就是比平时贵,你坐不坐?”
“坐!”
大城市的出租车都是打表的,但小城市不同,尤其是这种从县里去村子的车,要提前讲好价,打表器就是个摆设。
在车上,我拨通了大山的电话。
“喂,大山,我回来了。”
“康子,到家了?”
“还没,刚下了火车,正在回村的车上。”
“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两都好久没见,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旬阳,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好啊,带上苦瓜,我请你们俩,算是赔罪,怎么样?”
“嗯……康子,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啥事?”
“我其实…已经和苦瓜分手了。”
“咋啦?闹矛盾了?啥时候的事?”
“没,没矛盾,当初在一块的时候光觉得好玩,没想那么多。后来就感觉,差三岁,有代沟,很多事情根本聊不到一起,而且她家是单亲,你记得吧?我爸妈都不同意,本来我想等她高考完就和她分手,没想到她又要复读……哎呀,康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没事,分就分了,不合适的两个人,在一块也是痛苦多于快乐,没意义。”我说道。
“感谢你能理解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指责我。”
“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对错。”
挂了电话之后,我知道两个人复合是没有希望了。我自己也曾尝过爱情的苦,爱情霸道,不讲道理,既能让人欲仙欲死,也能让人生不如死。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轻松默契,一旦有了间隙,再强行复合,得到的只是更多的痛苦。
分手的原因,大山说的未必就是根本原因。同为男人,我懂。
我闭着眼睛在车上养神,等司机叫我的时候,我发现车子停在了县道边上,不远处立着东安村的村牌坊,但从村牌坊到村口,起码还有3公里的路程。平时坐出租车回家,一般都会给送到村口。
“怎么停这儿了师傅?往里走啊。”
“不成不成,说好送到东安村。你看这不到了吗?我还有活儿呢,你就在这下车吧。”
我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司机,后悔早早把车钱付了,“师傅,大冬天的,再走一截吧。”
司机笑了笑,“也不是不行,你再加20块钱就行。”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略一思索,伸手拍在司机肩膀上,把司机吓了一跳。
“小伙计,你这是要干啥?打架?”
“瞧您说的,大过年的打什么架,我加20块。”我笑着说道。
“小伙计是个讲道理的文化人,我再往村里开。”
“那就谢谢您嘞。”我收回了手,利索的用手机又支付了20块,司机乐呵呵的把我送到村口。
刚才手搭在司机肩膀上的时候,我送了他一套“纳灵”套餐,以示薄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