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38章 掀桌

  东京的夜雨,带着一种粘稠的冷意。黑色的丰田世纪无声地滑入新宿区一条不起眼的窄巷深处,停在了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

  门楣上悬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纸灯笼,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门上浮雕的鬼面纹饰,狰狞中透着诡异的美感。

  车门打开,路明非迈步下车。他没有穿卡塞尔的校服,也没有西装革履,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立领风衣,领口微微竖起,遮住了小半下颌。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衬得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沉静,如同深潭,倒映着灯笼摇曳的光。

  零如同他的影子,无声地从另一侧下车。她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她没有靠近路明非,而是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退到巷口一个能俯瞰全局的制高点。

  一把经过特殊改造、加装了长距离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在她手中如同玩具般被无声地组装、架设。

  冰冷的金属在雨夜中泛着幽光,枪口如同蛰伏的毒蛇,遥遥锁定了那扇鬼面门扉。

  他们让楚子航和凯撒作遮掩,来开展隐秘“任务”。

  路明非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零的位置。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转,无需言语。他抬步,径直走向那扇门。

  门无声地开了。

  没有守卫盘问,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铺着猩红地毯的阶梯。空气骤然变得温暖而馥郁,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酒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神经微微兴奋的甜香。隐约的、充满迷幻感的电子乐和人群的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极乐馆。

  路明非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踏上了红毯。阶梯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设计成古罗马浴场与未来科技感交融的奇异风格。

  穹顶是仿真的星空投影,无数人造星辰缓缓流转。

  巨大的大理石柱支撑着空间,柱间流淌着温热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泉水池,池中男女衣着清凉,嬉笑纵情。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赌厅,轮盘、骰盅、扑克牌桌林立,衣着光鲜或奇装异服的人们围聚四周,脸上交织着狂热、贪婪、绝望和迷醉。

  穿着暴露和服或西式制服的服务生如同穿花蝴蝶般游走其中。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欲望和荷尔蒙燃烧的味道。

  路明非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一个面容平静的年轻人并不稀奇。

  他像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油锅,无声地穿行在奢靡与堕落之间。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观察着环境、通道、潜在的守卫位置。

  耳中微型通讯器传来苏恩曦懒洋洋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薯片被嚼碎的咔擦声:“Boss,欢迎来到猛鬼众的销金窟。你的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绕过那个喷着香槟的蠢货,看到那扇挂着‘牡丹之间’牌子的推拉门了吗?目标人物樱井小暮,大概率在里面的VIP包厢。提醒一句,这里的安保系统有点意思,除了明面上的打手,暗处至少还有三处激光绊索和一个声纹识别锁…不过别担心,我亲爱的薯片能量已经帮你把它们都暂时‘哄睡’了。去吧去吧,记得录像,我要看看这位‘龙马’的老板娘到底有多迷人。”

  路明非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牡丹之间”走去。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气场沉凝,仿佛他不是闯入者,而是理所当然的主人。

  就在他即将伸手推开那扇描绘着繁复牡丹图案的推拉门时——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一个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奇异韵律感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的电子乐和人声,清晰地传入路明非耳中。

  路明非动作微顿,侧目望去。

  距离他几步之遥,一个身影斜倚在温泉池畔一根粗大的罗马柱旁。

  那人穿着素雅的月白色和服,上面用银线绣着流动的水波纹,宽大的袖口垂落。身姿修长挺拔,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与慵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是冷玉般的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最杰出的工匠呕心沥血雕琢而成。一双眼睛尤其特别,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屑,深邃得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温润如玉,又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疏离与…玩味。

  风间琉璃。

  路明非的心湖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只是微微沉了一下。

  果然在这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目光与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对上。

  “风间先生?”路明非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风间琉璃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如同春水漾开涟漪:“哦?卡塞尔学院的路明非专员,竟认得在下?真是令人惶恐。”

  他姿态优雅地直起身,宽大的和服衣袖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淌。

  “如此良夜,路专员不在蛇歧八家的宴席上享用美酒佳肴,却独自一人来这鱼龙混杂之地寻欢作乐,这份雅兴,倒是与众不同。”

  他的话语带着歌舞伎演员特有的腔调,抑扬顿挫,仿佛在吟诵台词。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圆润动听,却又暗藏机锋。他在试探,也在观察。

  路明非没有接他关于“寻欢作乐”的调侃,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寻欢作乐未必,找人倒是真的。风间先生在此处,想必也不是为了泡温泉。”

  “找人?”风间琉璃缓步走近,步履轻盈无声,月白的和服在迷离的灯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光。

  “不知路专员要找谁?或许在下可以效劳。”

  他在路明非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与审视感。一股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针般的冷香萦绕开来,与周围奢靡的气息格格不入。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非人的、强大而内敛的气息,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他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樱井小暮。有些话,想当面问问她。不过,现在不用了。”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中无形的张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刹那——

  “牡丹之间”的推拉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半扇。

  一个穿着华丽振袖和服、身姿曼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梳着高高的发髻,插着精致的步摇,妆容艳丽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凌厉。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风间琉璃身上,带着一种深藏的敬畏,随即转向路明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如同审视一件闯入她领地的危险物品。

  樱井小暮。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朵带刺的、剧毒的牡丹。

  “路专员,久闻大名,不知您刚才说不用了,是何意?”

  “自然是因为已经见到了人。”

  “为我?”风间琉璃的嘴角弧度加深,那份非人的美感更添妖异。他轻轻抬起一只覆盖在华美衣袖下的手,动作优雅如同舞蹈的起势。

  “真是荣幸之至。只是,我很好奇,是什么给了路专员如此…自信?是卡塞尔的荣光,还是…你身上那份连我都觉得有趣的‘特质’?”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路明非没有回答关于“自信”的问题,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舞台的距离。这一步踏出,带着一种无形的、沉凝的力量感,竟隐隐与风间琉璃散发出的气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抗衡。

  “自信谈不上。”路明非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有些问题,需要当面问清楚。关于猛鬼众,关于你…以及,你和你哥哥之间那场注定流血的戏剧。”

  风间琉璃笑容一敛。

  “蛇歧八家那群蠢货被你装出来的样子蒙蔽了呢……你可真有意思,我以为你是狮子,到现在看来,不太准确。你是孤狮,藏在暗处,一击毙命的那种。”

  “看来风间先生也有了解过我。”路明非浅浅地回应。

  “彼此彼此,不过,我现在很有兴趣,不如直接展开话题吧。现在,他在这里没有视线。”

  这是一种试探。

  而路明非也知道他在说谁。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板般躬身侍立的樱井小暮动了。

  她像一只受惊又训练有素的猫,无声地滑到舞台侧下方一张矮几旁。矮几上不知何时已备好了一套素雅的茶具。她动作娴熟而精准地开始煮水、温杯、投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小心翼翼。仿佛她此刻泡的不是茶,而是自己的性命。

  袅袅茶香升起,在这剑拔弩张、充满非人气息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又诡异。

  风间琉璃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落在了樱井小暮泡茶的动作上,那丝裂痕瞬间弥合,妖异的笑容重新浮现,甚至带上了一丝享受的意味:“龙马,你的茶道,是这废墟里唯一还值得欣赏的风景了。”

  他的语气带着主人对宠物的褒奖。

  樱井小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抬头,只是将第一杯清亮的茶汤恭敬地奉上,放在舞台边缘,然后迅速退开,再次低眉垂首,如同融入了阴影。

  “本应如此,不过,我也不想多做停留,以免蛇歧八家那边瞒不过去。但我问一件事……”

  路明非稍作停顿。

  “如果我要杀他,你会无条件帮我吗?他这出没用的戏剧,我腻了。”

  风间琉璃没有去碰茶。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路明非,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更加危险和兴奋的光芒。

  他微微俯身,仿佛要更清晰地看清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墨玉般的瞳孔中星屑疯狂旋转,“你的问题很有趣,关于哥哥,关于戏剧…那么,告诉我,你又在这场注定流血的戏剧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观众?是…意外的闯入者?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如同带着毒液的丝绸,轻柔地缠绕上来,“…一个不自量力,妄图改变剧本的…小丑?”

  路明非看着舞台边缘那杯热气氤氲的清茶,又抬眼迎上风间琉璃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目光。樱井小暮的存在,此刻完美诠释了风间琉璃口中“听话的玩具”的含义。

  他嘴角同样勾起一个弧度,不再是过去衰仔的讪笑,而是一种沉静如渊、带着洞悉与无畏的回应。

  “我扮演什么角色?”路明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寂的大厅里回荡,“我不是观众,也不是小丑。我是来掀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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