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诡梦
卡塞尔学院,山顶公路,深夜。
引擎的咆哮撕裂寂静,两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剑劈开黑暗。
陈墨瞳——诺诺——驾驶着她那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红色法拉利,油门几乎踩进油箱。
车身紧贴着护栏,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副驾驶上,夏弥紧紧抓着扶手,兴奋得小脸通红,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不知是害怕还是享受。
“诺诺姐!左边!左边要撞了!”夏弥尖叫着,眼睛却亮得吓人。
诺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野的弧度,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护栏堪堪掠过,碎石飞溅。
她根本没看后视镜,后面那辆试图超车的阿斯顿·马丁已经被她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她轻嗤一声,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淹没。她只关心此刻肾上腺素的飙升,关心弯道尽头的未知,关心如何把这辆钢铁怪兽的潜力压榨到极限。
终点线在望,诺诺再次猛轰油门,红色闪电第一个冲过终点,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她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夜风吹拂着她汗湿的红发,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赢了!诺诺姐最棒!”夏弥跳下车,欢呼雀跃。
诺诺只是随意地摆摆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她瞥了一眼垂头丧气走过来的阿斯顿·马丁车主——某个学生会干部:“车不错,人太菜。”
对方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诺诺的名声和她飙车的技术一样“臭名昭著”。
“走了,夏弥。”诺诺懒得再理会,把车钥匙抛给负责善后的工作人员,“明天送老地方保养。”
“诺诺姐,不去庆功?”夏弥意犹未尽。
“没劲。”诺诺拉开车门,钻进她那辆看起来低调许多但性能同样暴躁的黑色越野车,“回去画画。”
……
这里是她真正的王国。没有学生会的条条框框,没有学院的任务简报,只有浓烈的松节油气味、堆满墙角的画布、散落一地的颜料管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
巨大的画布上,是未完成的山路飙车场景,笔触狂放,色彩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完美复刻了刚才的惊险与速度感。
她赤着脚,踩着沾满颜料的旧地毯,随着鼓点节奏微微晃动身体,画笔在画布上肆意涂抹。
她这种性格,是不会担心日本那边的任务有什么变动的。更何况,真有什么大变动,估计日本也会想方设法瞒下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盖过了音乐。
诺诺微微皱眉,调低音量:“谁?”
苏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似乎是来抱怨的。她看到画布上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今天去飙车了?施耐德教授的脸色今天难看得要命,估计日本那边……”
“停!”诺诺头也不回,画笔蘸了一大坨刺目的荧光红,“苏大副会长,这里是私人工作室,不是狮心会办公室。施耐德脸色难看是他内分泌失调,日本那边天塌了有路明非顶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是完成这幅画,以及……”她终于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一点颜料,“……别打扰我创作。”
……
深夜。
窗外的月光冰冷,公寓里残留着松节油和未干油画颜料的气息。重金属摇滚早已停歇,诺诺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画笔上干涸的颜料碎屑。
疲惫感沉甸甸地压着眼皮,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绷紧的弦。
“放松,陈墨瞳,”她对自己说。“飙完车,画完画,该清空了。凯撒在东京玩他的大家长游戏,楚子航在当他的冰山,路明非……那个衰仔……”
路明非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是担忧,而是一种……粘稠的不适感。
为什么自己要叫他衰仔……
这几天做梦都不让人安心,自己都有点错乱了。
那家伙现在像个被掏空了内核的壳,外面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皮,眼神却时不时漏出底下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冷光,看得人脊背发毛。
怎么会是衰仔呢?虽然大部分时候路明非吊儿郎当的,但也是个合格的男人。
打龙王从买冲锋在第一线,像是怕失去什么。
就在她试图把这烦人的印象驱散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撕裂!
轰——!
海水被排开的声音。
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淤泥腥臭的江水瞬间灌满她的感知!不是想象,是真实的触感!
她看到了——浑浊翻滚的江水中,一个身影在绝望地挣扎下沉,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疯狂燃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毁的凶狠!
那是路明非!三峡水底!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
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她“低头”,看到一截狰狞的、属于龙类亚种的骨刺,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冰冷、麻木、生命飞速流逝的绝望感……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嗡——!
场景瞬间切换。
阴暗潮湿的地下铁隧道,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
她“看到”夏弥——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师妹,此刻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大片大片纯白的玫瑰覆盖,像一场凄美的葬礼。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路明非抱着膝盖蜷缩着,头深深埋着,肩膀无声地耸动。那种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能“感觉”到他灵魂深处撕心裂肺的哭嚎,但现实中却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懦弱?不,是痛到极致的麻木。
唰——!
画面再次飞转。
暴雨如注,狂暴地抽打着世界。刺眼的车灯撕开雨幕,一辆兰博基尼如同脱缰的野兽在湿滑的街道上狂奔!驾驶座上,路明非的侧脸紧绷,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水底的疯狂,没有了地下铁的绝望,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不顾一切的偏执!他在冲向哪里?去做什么?那不顾一切的姿态下,藏着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懦弱?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用疯狂掩盖脆弱的懦弱!
“呃!”诺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像要撞碎肋骨!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冷粘腻。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抠进沙发扶手的皮革里,指节泛白。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公寓,月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没有江水,没有骨刺,没有白玫瑰,没有暴雨和狂奔的法拉利。
“麻的,没完没了,都什么跟什么啊!就算是梦也得符合现实吧!”
现实里路明非再不着调,也没这么废物吧!要是要是让她看见了路明非这副模样,非得狠狠捞起来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叫他挺直了脊梁……
但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甚至能闻到江水的腥臭、地下铁的霉味、还有暴雨中汽油和铁锈混合的气息!那不是臆想,更像是……被强行塞进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属于她,又不属于她!
就好像是前世发生过一样。
“侧写……”诺诺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苍白。她的能力失控了?还是……这些画面本身就存在?
她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真实感。路明非……三峡水底燃烧黄金瞳的怂包怎么可能是他!?还有夏弥……被白玫瑰覆盖?那个活蹦乱跳的师妹?日本……路明非开法拉利狂奔?他连驾照都是刚考的吧!还有自己……被贯穿?!荒谬!这些场景混乱、矛盾、时间线错乱,和她“清楚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对不上!
诺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当然知道路明非是个狠人,不然也活不到现在。每次打龙王,他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可“梦境”里,路明非虽然也狠,但那种“狠”,是带着惊恐、慌乱、怂到极致后触底反弹的“狠”,底色是懦弱和求生欲。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路明非。
“到底……哪个才是你?”诺诺盯着地板上那道冰冷的月光,喃喃自语。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她不是为路明非担心,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违和和……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关心,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共鸣。仿佛她该这样去想,才能找到答案。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像一把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根本不该存在的门。而门后站着的那个人,虽然顶着路明非的脸,却让她感到一阵阵陌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迷雾。
她看着沉睡的校园,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她有点,想去滨海走走了。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