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邻近了夜里十点,沙漠上静悄悄,直播间却火爆异常。
田静说:“吴宇,咱们直播间现在有一万多人了,没想到吧?”
他问道:“怎么到了晚上反而人变多了?”
“无聊呗,不过还别说,这夜漠的画面确实很壮观,各种平静、辽阔、孤独、悲壮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不确定自己以前是否到过类似的地方,但是这种天地无垠的景色在地狱里是必然没有的,人间还是有可爱之处。
播报员磁性的声音跟这荒凉的场面非常契合,说道:“各位观众,猛罗已经率先抵达休息点,正在整理睡袋,排名第二的华利预计也会在二十分钟内抵达,按照大赛的规则,选手可以自由选择休息时长,那么后到的选手想要弥补路程上的差距,就不得不牺牲休息时间,可是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无疑又会增加后面赛程的难度。”
他问道:“静静,我大概还有多久能到休息点?”
她查了查,说:“按现在的速度和距离,估计两个多小时吧。”
一个小时后,绝大部分的选手都已到达休息点,而吴宇的排名也渐渐落到了倒数十位内。
她鼓励着说:“嗯,他们这一睡,就是咱们的大好机会了。”
“可是,你不会困吗?”
“别担心我,我喝了双倍特浓咖啡,现在可精神了,至少能撑五六个小时。”
吴宇其实是有点担心她的,自己是可以不睡,但是她不能,就算自己能一路横冲直闯,但没有她的领航也绝对寸步难行,看来这不仅仅是对个人的考验,更是对整个团队的考验。
夜越来越深,气温越来越低,脚下的沙子踩着却显得越来越实,他前进的速度反而提高不少。
又过了几十分钟,他终于抵达了休息点,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对他招手,他点点头,在大家注视下匀速向前跑去。
播报员激动的说:“什么?什么?没想到,吴宇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继续前进,他靠着顽强的意志暂时改写了排名,可是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他到底还能永动多久?相信各位观众都跟我一样,充满期待。”
田静兴奋的说:“哇哦,直播间里热血沸腾,吴宇,咱们收到的礼物已经数不清了,现在才是我们真正的实力,哈哈哈。”
她不知疲倦的为他一路领航,他永不停歇的翻过了无数沙丘。
“接下来怎么走?”
“往前……前……”
他听出来了,田静已经撑到了极限,便不再打扰她,按照向前的指示一路慢跑,直到脚下的GPS装置开始闪烁,才退回安全路线,暂时停了下来。
耳机里传来播报员的讲话:“各位观众,现在是帝京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七分,永动机吴宇此刻停止前进了,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其他原因,希望他能尽快恢复状态。”
这样算起来,他经过休息点后跑了近四个小时,足够远了。
他盘坐冥想,等待田静的下一步指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空也逐渐明亮起来。
“哎呀,我睡着了。”田静慌张的说道,“你等我多久了?”
“没关系,你休息得怎么样?”他关心的问侯道。
“马马虎虎吧,闭眼就是梦,梦到自己被一条七八米的毒蛇咬了一口,吓得我一下就清醒了,来,我看看接下来怎么走。”
田静指挥他继续前行,这时播报员通知说猛罗出发了,不知道他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他说:“一会儿多半会被他们追上,等追上以后,我就跟着他们的路线走,你趁机多睡睡,等到了晚上咱们才好打起精神赶路。”
“嗯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好意思啊,没想到我居然成了你的负担。”
“不会,有你陪着,真好。”
一个小时后,无人机再次盘旋在他的头顶,机身在晨曦照射下特别炫目。
“各位观众,”播报员的声音开启了新的一天,“现在是帝京时间上午六点,所有选手都已经离开休息点,开始新的征程,目前排名第一的是这一次的黑马,永动机吴宇,照目前的进度,他很快会完成第一赛段。”
他前面的沙丘越来越少,脚下的沙粒也越来越薄,穿过一块平整的沙地后,道路突然变得坚硬,弹珠大的不规则石块硌得他鞋底打滑。
“你现在已经进入扎拉巴戈壁了,”田静说道,“路怎么样?好走吗?”
“不是太习惯,碎石子有点多,跑起来有些滑。”
“还好你不会痛,不然我得心疼死,哎,加油!”
有了田静的鼓励,他勇敢迈大步子,渐渐适应了新的地形。
吴宇已经彻底深入戈壁,这里跟沙漠一样辽阔,看不到边际,但是基本都是平地,所见之处偶尔凸起的只有巨大而孤独的石头。
他问道:“这里为什么叫死亡无人区?”
“无人区不是说没人到过,而是说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昼夜温差极大,缺少饮用水,还有神出鬼没的野兽,这些年除了特专业的的户外爱好者和自寻短见的人,就没敢来的了。”
“人类还是太弱小,但越是弱小的生命,越是懂的珍惜。”
“切,如果我能跟你一样不老不死,我肯定会超级超级珍惜,充分享受每一天。”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田静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感受,而且自己的感受早就被一点点的抽离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难过?什么是绝望?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存在所谓的享受?
播报员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观众朋友们,猛罗经过一夜的休息,果然是精力充沛,他也马上要进入第二赛段了。昨天沙漠风暴想必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的扎拉巴戈壁里不知道又会有什么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呢?据气象局预报,今天最高温度将达到32摄氏度,最低温度则会突破零下,这断崖式的温差又会给比赛带来什么变数呢?敬请期待。”
第二段的行进路线比沙漠里简单多了,几乎就是一条直线,除了脚下磕磕绊绊的碎石,吴宇暂时没有发现别的难点。
可这反而让他不安,因为连他都觉得轻松的话,其他专业队员就更不在话下了。
果然,两小时后,穿着奥迪logo的黄头发老外从他身旁经过,原来这人就是播报员提到的猛罗。
猛罗的鞋底有一层特殊材料,应该是专门应对这种路面的,他抬着高傲的下巴,说:“Run,tortoise,run!”
接下来更多的选手相继从他身边经过,耳机里说道:“这印证了那句古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看来我们的黑马并没有把优势保持太久,可惜啊,现在遥遥领先的仍然是夺冠大热门猛罗。”
一个国内选手跑过吴宇以后,故意把脚踢很高,扬起一阵灰,笑道:“吃土吧你!”
这一段专业选手跟他的差距比他预想的还要大,除了几个受伤的还在他身后,别的已经拉开好几公里的距离了。
他说:“静静,一直是直线,对吧?”
“嗯。”
“那你快休息,今晚不能停了。”
“嗯。”
这一天,田静的话少了很多,可能是比赛局面不乐观,也可能是昨天太投入,今天情绪稍微有点落差,还可能是没睡好,加上高浓度咖啡的影响,总之,他需要她这个时候养足精神,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绝地反击。
戈壁一马平川,除了头顶的烈日,没有别的参照物,无聊的场景让人不自觉就分神,一分神就跑偏。
田静已经睡了,他必须十二分专注,坚定信念与方向,一路前冲。
播报员说道:“昨天的第一赛段一共是80公里,而今天的第二赛段长达200公里,超过整个巨人三项挑战赛一半的路程,也会是选手们拉开差距最明显的一段,这一赛段我们共设了两个休息点和四个补给点,总之,现在考验他们的,只有意志力和基本功。”
田静定了闹钟,每三个小时醒一次,确认当前方向和位置,第三次醒来以后,戈壁的天空又开始慢慢黑了。
耳机里发出吸管的声音,她说:“我喝了点粥,他们这个粥做得太次了,跟你做的根本比不了,回去后第一时间做给我吃,不许说不行。”
看来她元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欣慰的回答:“只喝粥吗?我的煎蛋不香吗?”
“对对对,还有煎蛋,每次给我煎两个!”
“没有问题,帮我看看现在的差距。”
田静查了一会儿,说:“你距离最近一人是二十公里,距离第一名是三十公里。”
但等一梯队抵达休息点时,这个差距应该会比现在更大,他说:“我努力往前赶一赶。”
这一晚收看直播的人少了一些,不过田静告诉他,通过直播已经收入六十多万,超过预期。
夜里九点多钟,播报员通知,猛罗已经到了休息点,按吴宇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追三个小时,而他后面的伤员们,因为在气温降到零度之前已无赶到休息点的可能,选择了退出比赛。
所以在赛途中的排名里,他又回到了最后一名。
“你现在再睡一会儿,过了十二点就是我们反超的时候了。”他说道。
“这个比赛简直把我的生物钟全打乱了,回去我得好好调理调理,我知道有一家温泉,咱俩一起去,你请客。”她顽皮的说道。
他踩着滚动的石子,听着若有若无的嚎叫,吹着湿冷的晚风,义无反顾的奔跑着。
“观众们,除了永动机吴宇,所有选手均已到达扎拉巴戈壁第一个休息点,现在休息点外的温度是零下五摄氏度,东南风两到三级,体感温度应该会低于零下十度,吴宇到底能不能坚持跑到我们的休息点呢?大家一起给他加加油吧。”
时间慢慢接近十二点,吴宇终于看到了前方休息点的灯光,那温暖的灯光就像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炬。
一颗石子钻进他的鞋子,他略作停留,抬脚一看,原来鞋底已经磨破了一个小洞,他只好脱掉这只破掉的鞋,光着一只脚继续前进。
休息点的灯光越来越近,可篷布上却出现了慌乱的人影。
怎么了?他心中疑惑着,那布上的人影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已经只有百米不到了,篷里传出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他加快了脚步。
马上就到休息点了,他清楚的看到几十个黑色的东西把白色的篷层层包围。
他大喊一声,这些黑色的东西齐刷刷的转向他,是西北狼,嘴里吐着寒气,眼睛里冒着幽冷的绿光。
休息点的帐门拉得很紧,他大声问:“你们没事吧?”
里面七嘴八舌的说:“别让他进来!”
“不要开门,开门那些狼就跑进来了!”
“对,不能开门,谁让他自己跑那么慢,这就是命。”
“拿他喂狼吧,狼吃饱就会走啦。”
……
他四周看看,这个荒凉的戈壁连点趁手的棍子都找不到,只有小石子,他又对篷里喊道:“你们不要开门,我去赶走它们。”
田静听见这边的动静,醒了,从视频里看到这可怕的一幕,慌张的说:“什么,什么东西?是狼吗?这么多?!”
他捡起石子扔向狼群,喊道:“走开!”
狼群后面一匹体格最大的狼,似乎是狼王,它仰天一叫。
前排的三五匹狼就埋着头朝他冲了过来,另外还有几匹开始在篷边疯狂撕扯,看来篷里鲜美的人肉才是它们的主要目标。
听到外面这么大动静,篷里的人叫得更大声了,拥挤着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第一匹狼在一米开外跳起扑向吴宇,他本能的用手一挡,这狼便用力咬在他的手上,还没顾得上处理这一匹,第二第三匹也同样扑了上来,巨大的冲击力加上脚下滑动的碎石,他摔倒在地,这几匹狼便不顾一切的在他全身上下啃咬。
视频里的画面混乱极了,田静喊道:“走开!走开!你们这些臭狼!”
“别担心,我没事的。”他安抚着着急的田静。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一匹狼的上牙,另一只手扯着它的下巴,两手用力一掰,整个嘴被活生生的撕开,干净利落,这一匹狼便呜呜一声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另外两匹见状也停止了撕咬,后退了两步,恶狠狠的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嗷嗷的声音。
篷旁一匹小狼嗷呜一声,吴宇望去,不好,它已划开一道大口子。
狼王再次仰头一叫,收到指令的狼群们便张牙舞爪的从那道口子鱼贯而入,里面的人们疯了般狂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