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之始!
前言
无尽星空璀璨,欲纵神心一览。
若穷天宙之极,岂畏千难万难?
正文:
白龙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虚空里待了多少年了。
九千?还是一万?
他懒得去算了。每次他摆着指头想要算清楚,就会想起兄长那张一本正经吐出一串数字的嘴脸,然后白龙就会忍不住想踹他。
此刻他正躺在道坛之上,透过层层瑞气望着外面的九颗大星。九耀锁天——族里那群老东西取的老掉牙的名字。说白了,就是九颗老不死的大星,按着某种他早已看腻的轨迹,日复一日地转着,把这片虚空锁得死死的,也把他锁得死死的。
星光照在他白色的龙鳞上,冷冰冰的。和这万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九耀之内,还存在一层虚空,谓之极虚。极虚之上,悬着一座黑白道宫,大如星辰。宫顶盘着四条神龙,二黑二白,神龙五爪劲劲,须髯飘飘,森牙罗列,鳞甲铮铮,鳞甲开合之间,有灰色雾霭吞吐而出,氤氲不散。
四颗龙首拱卫着一颗黑白相间的龙珠,正缓缓轮转。
那是阴阳无极珠——阴阳龙族的镇族之宝。据说死在这颗珠子底下的敌人,比白龙这辈子见过的还多。不过此刻,它只是安静地吐着灰雾。
道宫之内,四条龙尾深入地表,立而成柱,撑起整座宫阙。龙尾处,黄白色的道运浓郁如烟,正缓缓消弭。
白龙坐在道坛上,收功起身,朝道宫最深处走去。
那里挂着一道渊。
倒悬于天,瑞气升腾,彩光条条。宽厚如长天,深邃似大地。这是阴阳天渊,阴阳龙族的另一件至宝。有传言说,凡人一入天渊,便可褪凡胎而化神——小道消,大道成。
天渊深处,云雾中透出耀眼的黑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层层叠叠的黑色龙鳞。一条万丈黑龙正沉睡其中,呼吸之间,天渊随之浮沉。
唯一煞风景的是,黑龙鼻子上挂着一个数百丈高的鼻涕泡。
人影走到天渊边上,低头看了看那条黑龙。又看了看那个随着呼吸一鼓一缩的鼻涕泡。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
动作很慢,慢到像在丈量什么。接着脚踝一拧——整条腿迎风暴涨,十丈、百丈、千丈,直到高过黑龙的龙角,才堪堪停住。
脚尖悬在龙背正上方。停了一息。
然后——
“嘭。”
黑龙后背的鳞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还没等黑龙睁眼,又是两脚。一脚比一脚重,一脚比一脚快。
“啵——”
鼻涕泡应声而破。
“嗷——嗷——嗷!”
三声哀嚎响彻天渊。黑龙蜿蜒曲身,万丈龙躯眨眼间化作一个三丈高的人形——黑金龙首,龙尾垂地,龙爪戟张,破口大骂:“混账!你个混账!踹我做甚!”
人影已经转身朝天渊方向走去。
“算了算时辰,到你上工。”
黑龙揉着后背,怒道:“上工就上工,你踹我作甚!”
“上工一天了,脚痒。借你后背磨磨。”
“你——”两股怒气从黑龙鼻孔里喷出来。他刚要接着骂,忽然想起什么,掐指一算,“不对。距日出还有半个时辰。你又偷懒。”
“我累了。”人影脚步不停,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就让今日无天墟的太阳早半个时辰升起吧。”
“噗通”一声,白龙扎进了天渊深处。
黑龙捂着后背,朝天渊方向龇了龇牙:“你等着。六个时辰很快就过了。你最好别睡太死——”
白龙嫌吵,翻身侧躺,左手遮左耳,右手捂右耳。世界清静了。
黑龙碎碎念了一阵,终于住了嘴。行至宫心道坛处,盘膝坐下,双掌轻推。
日炎术。
黑红色的道运顺着四条龙尾游至龙首,在七窍中轮转精炼,最后吐向阴阳无极珠。龙珠在极虚之上缓缓翻滚,一股精纯柔和的日之神韵从中跳脱而出,注入极虚。
在日之神韵穿透极虚边界的那一瞬,黑龙忽觉手心微微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残破的大陆上,回应了这道光。
只是一瞬。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多想,继续运功。
极虚之中原是没有光的。漆黑如铜棺覆盖,幽暗似乌云遮月。此刻日之神韵从边缘向中心弥漫,光芒过处,一片残破的大陆缓缓浮出。直到光裹住了整片大陆,一轮旭日才在大陆上空冉冉升起。
这片残破的大陆,便是无天墟——东天宙圣族诞生之祖地,天宙起始之原点。
六个时辰,一晃而过。
黑龙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算完时辰,收敛道术,起身走回天渊。他抬起黑足,临渊踩下——目标直指白龙那鳞甲密布的后背。
黑足悬在一丈高处。停住了。
片刻,他收回了脚,原地打起坐来。
天渊里传来白龙懒洋洋的声音,嘴角挂着一抹邪笑:“怎么?不踩回来了?”
白龙已化为人形,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天渊深处,正仰头凝视着他。
黑龙嘴角一抽,吐纳节奏险些被这句话打断。调整三息,方才平复。
“你就是懦弱。”白龙的声音从渊底传上来,冷冰冰的,“什么都能忍,什么规矩都不敢打破。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在这里装太阳扮月亮,快一万年了。一万年。少半个时辰多半个时辰,又如何?”
黑龙没有睁眼,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不如何,却不应当。”
“什么他娘的应不应当!”白龙的声音骤然拔高,“你就是怂!上工都不敢偷懒的废物!但凡你硬气一些,我就不必来此镇守万年,忍受这万年孤寂!”
黑龙眉头皱得厉害。睫毛抖动,须髯飘浮。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白龙看不见的角度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三次。
白龙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火冒三丈,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别不说话装哑巴!”
“行了。”黑龙的声音很平,“到你上工。别误了时辰。”
“这工谁爱上谁上。我不上了。我倒要看看,那帮全知全能的大圣,如何知晓我今日没上工。”
“慎言。”
“慎他娘的狗屁!你喜欢上,你就继续上。老子不干了!”
“嗡——”
黑龙捏碎了手中蓄积的道运。四方龙首轰鸣,整座道宫为之一震。
他睁开眼。
“当初我亦身不由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上你,是为你日后争一丝入圣之机。也是为磨你那毛躁的性子。”
“身不由己?呵呵。”白龙的笑声从天渊底下传上来,又冷又尖,“所以呢?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同意了吗?你一句话,就让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九千六百四十年零二百三十天——我龙生的十分之一。我的整个青春。族里其他龙都谈婚论嫁,有的都抱上孙子了,我还在这里跟你王八瞪绿豆,连个母龙的屁都闻不着一个。”
白龙难得的算准了时间。
黑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龙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把话咽回去。
然后黑龙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话。
“你当我愿意?”
白龙愣了一下。
“你当我想看着你在这儿耗掉一万年?”黑龙喉结滚动了一下。拳头攥紧,又松开。“当初族里点的是我。我若不带上你——你一个人在族里,能好到哪儿去?你得罪那么多长老......”
白龙张了张嘴。
“可我总得——”黑龙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总得替你争点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天渊的风吞掉。但他还是说了。
白龙沉默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谁稀罕你替我争”,想说“你不欠我的”。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黑龙说的是真的。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狠狠一拳砸在黑龙肩上。
黑龙走到道宫最中心,盘膝而坐,双掌轻推,施展起了日炎术,黑红色的道运顺着四条龙尾游至龙首,道运在龙首七窍中轮转精炼最后吐向阴阳无极珠,阴阳无极珠旋即在极虚之上翻滚,一股精纯柔和的日之神韵跳脱出来,笔直注入极虚之中。
极虚之中,没有一丝光亮,漆黑如铜棺覆盖,幽暗似乌云遮月。随着日之神韵的不断注入,光芒自边缘往中心弥漫,一片残破的大陆在光芒的照耀下若隐若现,直到日之神韵包裹整片大陆,旭日才在大陆上空冉冉升起,为残破大陆上无数生灵带来新一天的朝阳。
这片残破的大陆便是东天宙圣族诞生之祖地,天宙起始之原点——无天墟。
“该当入夜了”
六个时辰很快过去,黑龙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算完时辰,无天墟应当到了该入夜的时候,他收敛道术,走回天渊,抬起黑足,临渊踩下,目标直指白龙那龙鳞密布的后背,就在黑足距离白龙一丈高时,黑龙抽回了黑足,原地打起坐来。
“怎么?不踩回来了?”
白龙翻身化为人形,单手撑着脑袋侧躺着身子凝视着黑龙,嘴间勾起一抹邪笑。
黑龙闻言嘴角一抽,吐纳节奏都险些被这挑衅之言打断,调整三息后才再次均匀吐纳。
“你就是懦弱!什么都能忍受!什么规矩都不敢打破,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在这里装太阳扮月亮快一万年了!一万年!少半个时辰多半个时辰又如何?”
黑龙双眸紧闭,只是长长吐出一口后天浊气说:
“虽不如何,却不应当。”
“什么他娘的应不应当!你就是怂!上工都不敢偷懒的废物!但凡你硬气一些,我就不必来此镇守万年,忍受这万年孤寂!”
黑龙眉头皱得厉害,睫毛也开始抖动,须髯飘浮,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见口舌弹动,一言不发。
白龙最是见不得自己兄长这幅吵架都沉默不语的窝囊模样,他火冒三丈拳紧如锤,大声喝道:
“别不说话装哑巴!”
“行了!到你上工,别误了时辰。”
“这工谁爱上谁上,我不上了,我倒要看看那帮全知全能的大圣如何知晓我今日没上工!”
“慎言!”
“慎他娘的狗屁!你喜欢上,你就继续上,老子不干了!”
“嗡!”
黑龙捏碎手中蓄积的道运,四方龙首轰鸣,阴阳道宫震动,他说:
“当初我亦身不由己,带上你是为你日后争取一丝入圣之机,也为了磨炼你那毛躁的性子!”
“身不由己?呵呵!所以呢?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同意了吗?你一句话就让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九千六百四十年零二百三十天?我龙生的十分之一,我的整个青春!族里其他龙都谈婚论嫁有的都抱上孙子了!我还在这里跟你王八瞪绿豆,连个母龙的屁都闻不着一个!”
黑龙闻言丝毫不气反倒是笑了起来,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弟弟是因为思春念春却探不得春在这儿发牢骚,他开怀畅然笑着说道:
“我承认,我没过问你的意见是我的错。但你我二龙是族中青年一辈最强者,长年占用族中最好的修炼资源,族中有任务,我们责无旁贷。来此镇守这无天墟,时间虽然长了些,生活也枯燥了些,但危险系数不高。有万龙锁天罩在,莫说万年,十万年都难出一次意外,而你我只要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便可以进入第二祖地,这对未来的龙生来说是好事是坏事我相信你心中自有定论。哦!对了,差点儿忘了,还有件事我补充一下,你要是实在想闻屁的话,我虽然不是母龙,但我的屁也的确不臭,你考虑一下!”
黑龙的话让白龙胸中的气消了大半,白龙本就不是要真的罢工,只是想引起黑龙的注意,让黑龙接住自己的情绪缺口。他狠狠一拳打在黑龙肩膀上骂道:“滚你丫的,我就那么一说,你这万年大嘴巴别再给我传出去!还有,你说的那些危险意外,万年、十万年难有一次。话虽如此,可但凡出现一次,我们都得玩完,就算侥幸还活着,多半也要被上面责罚,还不如死了。这种情况你还跟我扯什么危险系数,放狗屁吧你!”
白龙没好气的瞥了黑龙一眼,发现后者在憋笑,再次双拳出击:“我让你笑!跟你说正事呢!”
“别别别,别打了,别打了,诶!敌袭敌袭!你看,敌袭!”
黑龙指着宫门外,装作慌乱的样子叫道,只是演技稍显拙劣,白龙自然不会上当受骗。
“少来,敌袭?屁袭!这么些年了,除了你,半个人影都见不着,真要是有敌人来倒好了!我正好拿他出气!”
“嘿嘿”
拙劣的谎言被拆穿,黑龙摸头傻笑,看到黑龙这幅憨厚任由自己欺负的模样,白龙气也算是彻底消了。他心里门清,黑龙是自己亲兄长,带着他出任务肯定是为了他好,但是在这虚无之地待久了,即便是再正常的龙都得变得不正常。他早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浮躁和胸中郁闷想要发泄。跟黑龙的这一番打闹倒是让他心里舒畅不少,也不再提罢工之事,起身朝着道宫最中心走去,准备施展月明术让极虚之中的无天墟拨云见月。
“嗡!嗡!嗡!”
白龙刚坐上道坛,整个极虚顿时金光大作,九耀之中飞出九条金龙裹挟着百万银龙,直冲无天墟,将整个无天墟密不透风的锁了起来。霎时,黑白龙兄弟二人已无法感知到无天墟的位置,定是那万龙锁天罩隔绝了大道天机,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探知无天墟的存在。
万龙锁天罩封锁住无天墟之后,不经意间向四周散射出的道运轻易就将黑白道宫掀飞。道宫外,静谧黑暗的虚空亮如白昼,大大小小的虚空碎片在破裂重组。道宫内,即便兄弟二人身处道宫的保护之下未被万龙锁天罩逸散出的道运直接冲击,却也并不好受。白龙全身都贴在了道宫墙壁之上不得动弹,黑龙则稍好一些,紧紧抓着一条龙尾才稳住身形。万龙锁天罩溢散出的那一股股无可匹敌的道运在撕扯着他们肉身每一寸,一时间道宫内外的场面可谓是:
金龙飞,银龙裹,无天墟外封天锁。
道宫翻,虚空破,万般生灵无处躲。
九星耀,万星藏,道运无边碎天狼。
白龙恐,黑龙徨,生死厄难扎心房!
“哥!敌……敌袭!万龙锁天罩触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