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皇帝受制于人,而傅传书则要他亲口御言让他们两人安全出城不受伤害,因为皇帝金口玉言不比寻常之人说话。此时的嘉庆皇帝可是进退两难,因为如果他下令别人放傅传书和慕容雪两人走出京城,不异于放虎归山,以后再要拿他,只怕便是不易;可是如若不放他们走,只怕这傅传书一时恼将起来,玉石俱焚也是有的,所以他一时竟怔怔然,全无平时的审时度事的气慨。
袁承天此时知道拖得越久越对皇帝百害无一利,所以他便自做主张,当既立断发号施令让司礼太监传诏下去,宫中及城中守卫兵士和长官不得为难傅传书,让他安全出城。嘉庆皇帝见袁承天出策谋画得当,这样假手以人反而显得高明,虽然诏书发出,而诏手出自司礼太监之手,便不为过,因为这司礼太监就是掌管皇帝御玺之人,而诏书又是袁承天发布,所以其本意并不是自己所为,在天下并未失去皇帝威严,而是袁承天的个人行为,无关乎皇室的尊严,所以他表面波澜不惊,不为所动,其实内心很是赞赏袁兄弟机智所为,是人所无。
这件事表面是傅传书要挟皇帝成功,实则是于两者无害,否则玉石俱焚就不好了。嘉庆皇帝眼见得傅传书携这慕容雪走出太和殿,也是心中恼怒非常,可是圣旨已出自己也不能公然反悔,那样岂不是失信于天下,又失君上之天颜,何以服众!所以虽心中生恨,然而表面却不嗔不怒,与常无异。
袁承天见嘉庆皇帝神情形知道他内心已有计较,决然不会放过傅传书,只是现下他却不能不依诏行事,只待朝中安定,必定要谋画拿下傅传书——只因傅传书今日胆敢在太和殿中和皇帝放对,而且险些得手,从古而今又有几人敢行此忤逆之事?因为从来帝王受命于天,是为紫微星座,余人岂能觊觎?所以今日之事,傅传书行大逆不道之事,而且还将恭慈太后软禁于秘室,这已然是不赦之罪,所以两者并罚他也要将傅传书诛杀,否则于太后那里都无法交待。
嘉庆皇帝刚欲问及恭慈太后现下如何,只见宫中一名太监引导一人缓缓步入太和殿。众人见了纷纷倒地为拜,山呼太后吉祥!这名太监身后不是别人却便是恭慈太后,只见她面容苍白的骇人,这是长时间在不见阳光秘室所至,而且身体虚弱,已不似先前光景。嘉庆皇帝见状已是泪流满面,因为母子天性,所以相见便是不能禁止,众人见了也都是掩面不忍直视。两人哭罢多时,这才意识到这可是太和殿,觉得有些失态,忙整整仪容。嘉庆皇帝再登龙椅,让众臣下散朝而去;独独留下了袁承天,问及他如何发觉那慕容雪的真容。袁承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说出,以解皇帝心中之惑,只是发现恭慈太后被押秘室却是那名太监的功劳,所以那晚傅传书匆匆而去,不与袁承天再行交手,便是慕容雪让宫中侍卫传他入宫,只因她发现关押在秘室的恭慈太后忽然不见了,便寻宫中只是不见其踪迹,是以让傅传书回宫协助查察。便是傅传书奉诏回宫,也是无果而终,只因为他们再也想不到他们私藏恭慈太后的秘密被这名太监无意中发现。他只不做声,亦不声张,因为他明白自己人单势微,若然揭发只怕未到发声之时自己已被他们害死了,所以他便隐忍,伺机而为,让他们乱了方寸,才是上上之策,可见这太监也是机谋深远之辈!
嘉庆皇帝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便大赏于这名太监,命他执掌提督太监、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三职于一身,可见皇帝于他恩宠极大,这也是他忠心护主所应得的。袁承天见状以为此间无事,自己便要告辞而出。嘉庆皇帝忽然唤他止步,带他入乾清宫,推殿门而入,向他说道:“袁兄弟,你看她却是谁?”袁承天抬头只见殿中烛光映照之下不是旁人,却是清心格格——只见她双眸尽是泪水,痴痴地望着袁承天,不禁失声道:“承天哥哥……”已是泣不成声。嘉庆皇帝见了这情形,知道自己多留无义,便悄悄地轻轻掩上殿门,自去殿外广场,负手看天上满月悬在中天,不由想起当初自己一时失策,让清心格格下嫁将军府的海查布,以至让清心余生都在痛楚之中思念一个人!其实他也明白袁承天才是清心的心中所念,世间除却了他,于她再无执念,因为在世间喜欢一个人要多难!记得元好问大人曾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又记得昆仑派的赵相承也曾说:我问道长此生苦!道长一指笑青天。请问世上谁不苦,此生偏来这世间!此去青天无多路,好教人生念故人!故人已成陌生人,相见成恨泪成灰!他便想世上的痴情儿女何其多,自己之于上官可情,碍于世俗礼教和祖宗之法——满汉不通婚,以至只有暗匿行藏,可说着实委屈了可情。她一个柔弱可爱的女孩子不惜委屈求全,不也是为了心上人!也许自己纵是街头乞儿,她也会一无反顾与自己一世同行,在她心目之中身份和地位也不重要,她所看重的他这人,不关乎其它;这样的清新脱俗的女孩世间已不多有。袁兄弟之于清心又何尝不是如此,世上每个人并不是欢喜的,人人内心深处藏着刺骨的痛,只是不愿意向别人说起,那样更加会牵肠挂肚的恨!
清新见皇帝哥哥走去,忽见袁大哥不知何时鬓角竟而多了丝丝白发,不觉悲从中来,扑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将这一生的悲哀和幽怨一迸倾诉!袁承天用手抚摸她的柔软秀发,轻声道:“清儿你莫要哭了。我见你哭也是承受不住,也便要同你一起哭起来!”清心这才收住泪水,看他依旧瘦削的脸,大大的重睑之中透着不屈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从前,种种事由又发生眼前,仿佛前尘往事。她喃喃道:“袁大哥,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回到从前?”袁承天道:“不可以的……”因为有些事情过去回不来,也许失去了便是一生的错!
清心忽然挽起袖子,透出玉臂,只见守宫砂犹在。她喃喃道:“袁大哥你在乎的冰清玉洁!我……”她又哽咽说不下去。袁承天知道她错会了意,可又无由分说,一时手足无措,有些不知所以,那里还有袁门少主的风范。
清心的一颗心忽地沉了下去,因为见袁大哥失神看着远方,神情之中也尽是悲苦。她知道袁大哥出身寒微,少小之时时常人贱视和欺侮,没有人卫护他——只因爹娘早逝,不在人间,所以别人以为他可欺,所以处处有不公!至亲之人的远去,让他倍感心酸,孑然于这孤冷的世上,茫茫然不知何所归途!他年小的心倍受忧患,只有在凄风苦雨之中苦捱!可是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只因他有一颗异于常人,坚强不屈的心!所以虽久经忧患却不一蹶不振,反而向困难迎刃而上,只因一个人在困难之前不进则退!他只有前行,再无后退可言!
袁承天刚要说话,清心忽然转身走出乾清宫,再不回头,毅然向茫茫夜色而去。嘉庆皇帝见她一个孤零零地走出,心下起疑便问端地。清心反而显得异常平静,说道:“皇帝哥哥,从今而后世上再无清心。我和袁大哥形同陌路!清心不怨任何人,只怪自己福浅命薄,不堪人事!”她说完走出宫去。嘉庆皇帝怔了怔,想想她说话不对,心想:袁兄弟一向不善言辞,只为木讷做人,不知那里又无端惹了清心。因为他知道清心一向小性,听不得别人稍有忤逆之词,所以想当然是袁承天惹了她性起。
袁承天见嘉庆皇帝走来,见他面有不豫之色,便知是为了清心。嘉庆皇帝道:“袁兄弟你怎么又得罪了清心,似乎此次不比以往?”袁承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才说道:“是我不会说话,无来由又开罪了清心。其实我们从来不相宜!我是天煞孤星,一生命运不济,而且祸及周遭至亲之人,所以我不愿累及于她!可是清心也许从来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以为我轻看她,可是我从来没有轻看任何人,因为我少小之时也是出身寒微,那有自由之时!我也常常遭人贱视,别人也曾欺侮我,只因为我一无所有,而且无人为我发声,可说一无所有,怎比清心格格生长皇城大内,可说是金枝玉叶;所以我……”嘉庆皇帝忽然打断他的话,说道:“天下之人,无所谓出身贵贱!在朕眼中一律平等,因为上天于人本是众生平等,莫过于有生有死,无人例外!袁兄弟你又何自卑,天下人谁也不是生来就高贵!朕当初错把清心下嫁于那海查布,以至让她郁郁寡欢,今次朕要下诏让她与你,双飞双栖……”袁承天却说道:“不可!我已看透世情,于世无牵无挂,于情于恨都是虚空,天下无有放不下之事,所以我意不问世事!”
嘉庆皇帝见他神情萧索,再无先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觉心中也是惋惜。袁承天又向他提出一个不情之请的要求,那便是从今而后莫再为难天下袁门弟子,因为他们不是恶人,都是有父母妻儿的,所以请他网开一面。
嘉庆皇帝说也无不可,只是心中有口气却是咽不下,那便是傅传书今日在太和殿之上公然行忤逆之事,要加害于他,所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饶恕于他,所以他要袁承天只身去昆仑派将傅传书拿来交于他。袁承天听了心中不免一震,以为这嘉庆皇帝要将傅传书问斩。
嘉庆皇帝道:“不是的,袁兄弟你莫担忧。朕只是顾虑他再兴风作浪,是以要你将他拿来,朕并不杀他而是将其投入刑部大牢,不再为恶!在狱中任其自生自灭,这样于他于天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见袁承天神色稍霁,又道:“朕也想着以你一人边力恐怕傅传书也不会束手就缚,朕便草拟诏书让你做昆仑派第三十六代掌门,而且责令伊犁将军全权协同于你,这样袁兄弟你便可以事半功倍,而且师出于名!”袁承天见嘉庆皇帝事出真诚,心想:这样于大师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自己此行只怕是险恶重重,因为大师兄重返昆仑,毕定事有准备,因为他知道嘉庆皇帝决然不会放过他,因为他的种种忤逆行为已是罪不可恕,所以惹得他天颜震怒,可是触了皇帝的逆鳞。试想他可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忍受的下去,定然予以反击,所以他在昆仑派必定防守严紧,以备不时之需!
嘉庆皇帝道:“袁兄弟你要知道你的掌门大师兄傅传书从来野心勃勃,非是久居人下之辈,朕若不收服他,只怕以后他还要为非作歹,四海不再晏平,所以当务之急不能让他再起恶行,对天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袁承天心想不错,大师兄从来机谋深远,处处都是蕴藏恶行。嘉庆皇帝诏书不杀于他已是天恩,换做别人早已凌迟处死,岂能赦其死罪!他奉诏走出大内禁城,回看身后紫禁城甚是壮伟,可说是威严尽出,透着皇家气派!只是谁又知其中又藏着多少尔虞我诈,生杀予夺,仿佛一切都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不为人知!
此时已是四月天时,春尽夏将至,一路往北不再是昔时冰天雪地,绿草荫荫,更有黄莺浅浅飞来,一切都透着清新明媚。本应心情大好,只是袁承天心中揣着无尽的伤感,因为清心格格的隔阂,似乎以后两个人天涯永隔,似乎比陌生人还冷,见面亦是无语,可是这恼人的无尽愁绪剪不断,理还乱,才下心头却上眉头,终究无计可消除!
他一个人控缰而行,意性萧索再无冲天之志,只觉山河虽无恙,只是人面改,想起前尘往事,已是不堪回首。少小之时甚困苦,在风尘扑扑之中苦捱岁月,仿佛浑浑噩噩无所求,只觉得人生也不过是生老病死,再无所求!可是后来在昆仑派时听师父赵相承讲起了人生大义,才明白一个人若有所求,必要坚强,不能浑浑噩噩无所求,那样与世间草木又有何区别!后来久经忧患,方始明白人生终究是一场悠悠大梦!谁人是醒?可惜天下众生都是懵懂,不知生为何来,死有何为?仿佛人生只是无求无欲!可是他明白所为大义,便是为众生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可是后来渐渐明白自己力有未逮,又况且嘉庆皇帝施政仁人,为天下百姓减轻赋税,自己再行反清复明已是不合时宜,因为那样双方只会死亡更多,徒然让天下生民流血相残,这诚然不是仁者所为!他也只有忍心辜负了先祖袁督师的初衷,想起袁督师所说:一生事业总成空,半生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只怕袁督师这愿望只有在梦中,现实再难实现,因为纵使汉人做了皇帝也未必此他满洲皇帝好些!在他内心深处只要嘉庆皇帝对天下子民一律平等,无所谓贵贱也就是了,至于是汉人亦或是他满洲人做皇帝亦不重要。
他又想起先贤大哲曾说: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有,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如果世上君主皆是如此,那么生民乐业,处处皆是世外桃源,不必做那秦人避世之举!只是可惜时时有人作乱,前有摄政王多铎,后有大师兄傅传书欲篡大位,兴风作浪,都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而今自己一路北行,但见万业复苏,民众再无征战之苦,亦是皇帝之功。他想嘉庆皇帝比前代皇帝胜出不少,体恤天下百姓,减少赋税,与民休养,而且视天下汉人,满人还有其它族人都一视同仁,不分彼此,眼见便是大同世界!
昆仑山横处漠北,东西不下万里之遥,而且骏极于天,高过世间其它山脉,可说是万山之祖,世间唯此山最高!想当年昆仑派在赵相承的掌舵之下,领袖西北武林群伦,可说是侠义满天下,更无一人超越他!只是后过掌门易手,衣钵掌门传位于这傅传书。令人没想到是他却公然降于朝廷,受诏敕封,而且为官,将武林人士的节操尽毁,让昆仑派再难称雄,沦为朝廷附庸,如果仙逝而去的赵相承冥冥之中有知,不知该做何感想!
袁承天这日已抵伊犁大城,在城中远望昆仑山已在眼前,犹见那玉指峰上的玉虚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威严,只是再难回到过去,不知碧儿此时可好?想来傅传书也不会公然加害于她,因为他们可是至亲之人,纵使傅传书暴戾成性也不为加害。可是他终究放不下这心,只想快一步赶回玉虚宫。
他便在伊犁大城找了一家客栈胡乱睡了一宿。因为他不愿多所声张,并不去拜谒那伊犁将军苏宁杰,便一个人悄悄地只身去昆仑派,要伺机行事。
他自然不能走明道上山,因为山路之上有昆仑派弟子把守,那样反而多惹事端。其实从山趾有条秘道可以直通玉指峰,这条秘道只有赵相承知道,再有就是赵碧儿,其它弟子并不知道。
袁承天在秘道中前进,手中的燃烧木棒火光微弱,但是依旧可以照亮前途。由下而上山洞高低不平,而且脚下碎石刺人脚心,如是寻常之人早己禁受不住,已是累得气喘咻咻,难以为继;可是袁承天又自不同,因为他体内有昆仑派的内功心法所以不觉疲惫,反而内息绵绵不绝,冲持丹田,所以于他如履平地,不一刻已到了玉指峰。他来到一处山洞,探头外面已是玉指峰一处平台,是个很大的空地长满了松树,所以不为人知!他推开堆积在山洞口的乱石,迈步而出,只见星天光月,丝丝青辉从碧空洒将下来,照耀这山峰,于中仿佛是缥缈之中,夜间亦有薄于轻翼的雾气来去。
袁承天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深深吸了口气,抬头见天上之月,不觉心事茫茫,心想:世上之人,不过是生离死别!想起师父赵相承不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他想:如果世上之人不死,那么爹爹和娘亲就可以永远在自己身旁;师父赵相承不死那该是多好的事!可是世上之人是人便不能逃脱生死一道!想到悲伤之处不觉又是去日无多,来日大难!真想掩面痛哭,将这一生忧患和磨难尽情倾诉!只是世人谁与听,仿佛每个人都游离于这世界之外!也许只有人之将死之时再会明白拥有之时才是这一生最大好!可是世上有些事偏偏不是人能所左右!
他正自伤自嗟之时,忽然有脚步声响似有人来。他便收起悲伤,跃身于松树茂密之中,向下探看。只见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来到这松树上,见地上青石透着晶莹闪光,不觉痴痴道:“青石啊青石,你若是那通灵宝玉,知悉世间苦难,离愁别绪,那么你是否可以传达信息于袁大哥,可知碧儿这些时日总是凄凄惨惨戚戚,不知何处是归途!”袁承天身在大松树下,见下面神情悲伤之女子不是别人,却便正是赵碧儿,只见她神悲之中透着无尽的悲伤,原来人生最苦莫过于伤别离,爱不得,舍不下!可是世上尽有人于中放不下,心心念念总是执念,只为情之一字,徒让世上多少人生离死别!
赵碧儿哭泣许久,这才在一块大石就坐,抱膝看月心中忆及昔年和袁承天一起习练本门剑术,不觉又是泪水涟涟,思不尽南国红豆相思泪,茫茫之中仿佛又见虎兕大梦归!袁承天透过依稀的松叶可见她雨带梨花,心中不禁想原来碧儿也时常想起以往之事,这样看来人生不过是茫茫一场大梦!谁人是醒?谁人是醉?皆不可知!
忽然远处有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似有众人。袁承天本拟跃下高树,慰藉赵碧儿莫要伤心无状,可是又见有人走来,便又缩身于大树之中,屏住呼息,以伺行动。
赵碧儿抬头见走来的是傅传书身后是本派的几名弟子。傅传书自京城而走,一路北行,思之万千,忽觉的天地之地,似乎无可容身,想想还是回转昆仑派,纵使追杀也是不能,因为昆仑山高出世间之山,而且峻极于天,山道极险,而且还有险关把守,仅可容一人而过,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官军想要攻上昆仑派只怕异想天开,自己本就是昆仑派的掌门,今日回转正得其时,不做朝廷劳什子的官又有何妨?他这样为自己开脱,所以一路北行,倒颇不寂寞!
赵碧儿见大师兄傅传书带领门中弟子凶巴巴而来,大来择人而噬的样子,心中不免倒吸口凉气,便问他所为何来。傅传书冷冷笑道:“拿来?”赵碧儿道:“怎么?”傅传书道:“碧儿,大师兄我可不是世上懵懂三岁小儿任你欺骗!”赵碧儿忽然道:“谁人不知大师兄你计谋深远,谁人又可以骗得了你?”傅传书有些恚怒,他见碧儿顾左右而言它,不由又有禁不住,本来他内心便有股怒火——因为赵碧儿情牵袁师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将他这位大师兄疏远,这能不让他生气,所以今日不由的发作出来,以泄心中之愤!
赵碧儿见他震怒反而心中不惧,坦然面对于他。傅传书道:“碧儿只要你交出身上所匿书信,我便不为难你!否则我可要强行搜身,到那时便不好看了!赵碧儿道:“自从爹爹去了之后,在世上我哪还有亲人?”其实她内心是认可袁承天的,可是袁承天却是心有所属,意不在她,而是执念于清心,只是自己想当然认为袁承天心中有自己,其实不是的,这样的想法只是自欺欺人罢人!可是她真的不想面对现实!因为她生而为人,本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又怎能坚强如铁!要她做到又怎么可能,因为世间有些男子尚不能够,何况她区区柔质女流?至于眼前这位大师兄实在不堪,迫死爹娘,而且多行不义之事,全然将本派的清规戒律抛之九霄云外,全然忘了本派自开派已来的帮规不与鞑子谋合,因为我汉人大好河山沦为异狄,尽在风尘之下,誓要践行反清复明之理想,恢复汉家天下!可是自他接掌本派掌门便受朝廷敕封,与正义武林同道为敌,忘了本源,不思故国之情,甘效犬马于异人!也着实可恶之极,只是他是掌门大师兄,别人自然也无从置喙,只有作罢!可是本门中弟子私下里却是人心不服,希望有一日有人可以正本清源,还昆仑派正气浩然!
傅传书可管不了别的事,他只关心被碧儿拿去的那封书信——因为那封信是他当初写给多铎亲王的通敌之信,如果为天下所知,他这掌门之位自然不能再行执掌,因为这可是为天下人所不容。他自然要碧儿交出。赵碧儿岂能再由他为非做歹,所以内心便暗暗下了决心,便是死也不交出这书信,她要公之于众,因为她知道这信中内容涉及大师兄迫死爹娘的证据,只要公之于众那么他便成为众矢之地,再难据之大位,也不能再为非做歹,残害无辜,可说也为爹爹报了仇。傅传书见赵碧儿坚决不交,气得脸色发青,忽然欺身而近,伸手抓向她的肩臂。赵碧儿岂能就范,见势不善,而且阴风阵阵,正是阴煞手。傅传书此时心智已失,再无同门亲情可言,透着阴毒。
赵碧儿手中无有兵器,随手折了一截树枝以为武器,向傅传书的手爪击去。傅传书呵呵冷笑:“碧儿,此时还有得你反抗。”他爪力到处喀地一声树枝断折,爪力不衰直击她的小腹。碧儿见势恶毒,忙不迭闪跃,奈何动作终究迟了被其爪力波及,嗤地一声衣服碎裂。傅传书见了得寸进尺,爪变为掌,一掌翻出将赵碧儿拍出二丈有外。
赵碧儿腹内的内息翻滚,身体已在悬崖之边,探身便是万丈崖底,人若跌下去粉身碎骨,再难生还。她见傅传书步步迫近,非要自己交出书信不可!傅传书见碧儿身后已是万丈悬崖,冷笑道:“碧儿你还是识趣乖乖交出我的那封书信,否则你以后再也见不到袁师弟了?”赵碧儿此时心中千回百转,心想:他可是忠义千秋的好汉子!你又怎么能与他相提并论!他内心从来流淌着袁督师的血液,为了天下众生他可以舍却一切,而你却野心勃勃为了私力而枉杀无辜,真是卑劣之极,那里配得上侠义二字,徒然让昆仑派蒙羞!
傅传书步步紧逼,身后众门人弟子见这位掌门大师兄不近人情,似乎非要置其于死地而后快,人人心中都替赵碧儿捏把冷汗,可是又摄于其淫威而又不敢置喙,可说碧儿已是形格势禁已到危矣之地步!赵碧儿见大师兄向自己步步迫近,心中不禁想道袁承天若然在左近那敢多好,只是这也只不过想想而已,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见自己处于此境地,只有跃下悬崖,否则一旦落入大师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她想到此处再不犹豫,纵身而起向悬崖外跃下。傅传书早有防备,眼见碧儿身形一动,便知她要寻短见,已是身子窜出,以手勾住她的后足,堪堪捞了回来,然后啪啪点了她的穴道,交于身后师弟押回玉虚宫。
侍他们一众走后,袁承天这才轻轻跃下大松树,长长吐了口气。适才他只所以不出手,因为觉得时机未到,若自己贸然出手只怕反而露了行藏,拿大师兄不住反受其害,又怎么回去向嘉庆皇帝交代,而且还会伤及赵碧儿,可说是得不偿失,所以自己还要暗中伺机而动,才可成功!
玉虚宫大殿,傅传书见师弟们退下,便轻轻掩上殿门,见灯光之下的赵碧儿依旧如花容颜,不觉心中又悲又苦,因为他实在见不得碧儿心心念念于袁承天,虽然他们在一起又不可能,可是他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因为他心中恨着这位袁师弟,因为他处处强于自己,处处将自己比了下去,他又怎能心甘!所以他见赵碧儿便心中有股无名的恼怒。赵碧儿见他目光不善,又自闭了眼不看他。
只是她两行清泪还是自禁流了下来。傅传书见了心中更气,说道:“怎么,碧儿你又思念袁师弟了?”赵碧儿气道:“想又怎地,关你何事?”傅传书道:“诚然是不关我事,只是可怜啊!人家心有所属!你又偏偏自作多情!他所念及的可是人家清心格格,却不是你!”赵碧儿道:“我从来不怪袁师弟,只要这一世我们相遇相识相知过也就是了,何在乎天长地久?那些什么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傅传书笑道:“好一个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是可惜的紧,碧儿你若不交出那封书信,只要你永远见不到袁师弟!——因为死人永远是什么也见不着了!”赵碧儿心头一震,睁开双睛直视傅传书:“你要杀我?”傅传书道:“凡是阻碍我前程的人一律要死!碧儿你要三思而后行,否则袁师弟可要伤心无地了!”
赵碧儿冷冷道:“死又何妨?世上之人,谁人无死?有人为忠义而死,可说死得其所;有人为功名富贵而死,藉藉无名,所以有人之重于太山,有人轻于鸿毛,两者不可相提并论也。书信并不在我身上,我已经焚烧殆尽!”傅传书听了并不相信,仔细打量赵碧儿,似乎完全不认识似的,桀桀笑道:“不对,碧儿你几时也学会说谎骗人来着?”赵碧儿一眼被他看穿心事,但是想着将他罪行公布于天下,为爹爹和白莲花讨回公道也只有不承认!
傅传书道:“我知道你心中对我不忿,可是现在这昆仑一派可是由我执掌,做事已由不得你!你若识趣的话交出书信万事全休,我并不加害于你,否则惹得我一时性起你不免有性命之虞,到那时可莫怪我忘了同门之谊。”赵碧儿仰面看了一下玉虚大殿之中面壁之上悬挂着本派历代祖师之图像,不觉想到我派从来都是侠义中人,践行大道,为天下苍生万民,谁诚想偏偏到了而今这一代掌门偏偏心术不正,倒行逆施着实违背了本派的初衷,以至多所杀伤人命,若爹爹那世有知该当痛悔有此忤逆之子!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袁承天,心想:若当初爹爹传衣钵掌门信物于他也不至于昆仑派横生枝节,牵连甚广?也许这都是冥冥之中的劫数,也许大劫之后必有大变,想信上天总会眷顾我昆仑一派,不会让其堕了威名!想到此处,她不禁又是双眼湿漉漉,只是欲哭无泪,抬首望殿外,只见苍茫间,似有人来,叩问这天地,何处是承平?
傅传书见她又落泪,不觉心中气苦,当下还以为她心中念着袁承天,不觉激愤之下拍断案角,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苦恼!千愁万绪难解人,只有向那无处觅结果!赵碧儿虽心系袁承天,可是现下见傅传书殊无善意,心想:我死不打紧,只是他的罪行无人揭发,以后他还会继续害人,岂不是为害众生?自己又该当生个法子将这书信所藏的地方告知别人!一时心中千头万绪困得人好难受!
傅传书见赵碧儿依旧不为自己的言辞所动,似乎是铁了心不交出书信,不由得大声道:“碧儿,你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你不要妄想有人来救你!”赵碧儿道:“那你索性杀了我吧!”傅传书见她决绝的样子,竟忍不下心来,眼前想起从前种种的事由,若不是当年师父带他上昆仑派,小师妹也不会移情别恋,虽然后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事,知道不可以和碧儿在一起,可是他也决然不愿意看到袁师弟他们在一起,所以今次他见碧儿落泪便以为是其想念袁师弟,不由得气有心出,心想:我偏偏不让你们如愿!
这时殿外传来些许声响,虽是极轻微的,但是已为傅传书所知。他不再理会碧儿,已是拔剑出鞘跃入大殿,来到殿外只见有黑影向不远处的松树掠去,更不迟疑已是追了过去。
只是到了松树下不见人影,心中不觉纳罕,因为明明自己所见,怎么可能没有。他又循着这崖边走了几遭,不见有异样,心想:莫非是野猫作怪?夜间出来觅食?他回到玉虚殿,本拟再问碧儿,可是大殿油灯犹在,只是不见碧儿的踪迹,心下更惊。于是四下查察不见蛛丝马迹,由此可见碧儿是为人所掠走,只是这人却又是谁?看来不似山上的师兄弟,因为他们没有这胆识,那么想来是外人,只是这人来回无踪,可见武功已是上乘,否则决不能够得手。他又寻找许久依旧不得痕迹,只有暂时作罢,可是依旧心下不甘!
昆仑派后山有处思过崖,本派弟子犯了门规便罚其在思过崖山洞之中面壁思过,所以轻易少有人去。
洞中火光闪动,碧儿见是袁承天将自己掠来,不禁惊喜交加,只以为是梦中,不敢相信他会只身来到这昆仑派,只想伏他肩臂痛哭一场,只是自己目下穴道被制不得自由,可是依旧双眼泪流。
袁承天一得闲暇,便出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喃喃道:“碧儿你受委屈了……”赵碧儿一得自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伏在他的肩臂梨花带雨,犹如西子悲泣!她的哭让世上人心也碎了,是一种久别再见的思念,也许终其一生他们两个人也不可以在一起,也许是造化弄人,可是偏偏我们毫无办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所爱之人远去,让这一生都伤痕累累,再多的柔情也抚不平昨日的伤口!
哭了好久,碧儿忽然收住了泪水,问他缘何来此?袁承天知无不言,便将他受嘉庆皇帝之命前来昆仑派拿大师兄傅传书去京都之事说了出来。碧儿很是吃了一惊,觉得此事决不可行,只怕大师兄到了京城只有死的份,再无生还可能,只因他竟敢开罪于恭慈太后而且忤逆要篡大位,虽然事不成功,然则已是死罪难免!
袁承天知道碧儿担心嘉庆皇帝龙颜震怒要杀傅传书,便对她说他和皇帝定下了城下之盟,自己将大师兄押赴京都,决不会加害于他,只是将他关押,好让他以后不能随意害人。这也是皇帝的良苦用心,是看在袁承天的情份,否则换作别人早已株连九族,刑以剐刑!碧儿听了觉得总是不可信,因为在她的认知之中如果皇帝一味仁慈也根本坐不了天下,所以难免有些不信。
袁承天为消她心中疑虑便拿出了皇帝的诏书,上面可是皇帝御笔亲书更有玉玺再无可疑。碧儿到了此时也只有长长叹息,心想:谁教大师兄心术不正,以至有今日之祸事,也可说是咎由自取,须怨不得旁人!
长夜难消,洞中有柴火必必剥剥地燃烧,余光映着袁承天坚毅刚强的脸,似乎昭示着心中理想,虽未践行袁督师收复河山的遗志,然而只要天下承平不争这天下也罢!只要皇帝泽被天下己愿已了,再无憾事!
次日昆仑派玉虚宫在日头照耀下金光万道,玉指峰上又是青翠可滴。傅传书走出大殿,这时只见殿外的广场之上已是众多门人弟子,正自持剑习练本派的剑术。傅传书则心不在焉,因为他心中依旧惦记着昨日之事,因为碧儿被人救走于自己已是莫大的威胁,因为她身上藏有自己写给摄政王的密信,一旦公布自己非但声名不保,更兼于这掌门之位也是无缘,不免成了武林公敌,须知弑杀掌门便是罪大恶极,不能容于世上!可是掠走碧儿的又是谁呢?他一时陷于迷惘,因为在世上有此能为的人并不多,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昆仑山的人只怕世上也不多?忽然他想到了袁承天——袁师弟——莫非他已来到了昆仑派,在世间也只有他有此能为,别的人再无此能为,因为上山之路极为险恶,更有一处只容一人可以侧身而上,最为险要,可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只能另行他处,否则任你武功如何高强只怕也不能轻易上山!当然此中更有一条迷道可以直通这玉指峰的玉虚宫。他想到此处,不觉心中一动,便离开此处,只身来到那秘密洞穴,果然发现山石有移动的痕迹,更可脚步可见,心中便明白这定是小师弟袁承天来到了这玉虚宫。
他再回玉指峰中腰转角处一处大平台,只见平台边缘是十几株松树环绕,往下看已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人若跌下去不免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端的险恶无比!他撤身回转,忽然有风传来,而且迅而疾疾。他仔细看时却是袁师弟袁承天,身后还有赵碧儿,只见她看袁承天别有深情。他的心不免又是阵痛,仿佛有只无形的大铁椎在他内心狠狠击打,让他痛苦而不能自拔。他不明白为什么碧儿偏偏钟情于袁师弟,而对自己弃于敝履,以为俗不可耐!这让他更加脱离愤怒,因为他从来都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所以今日决不肯善罢干休!
袁承天见大师兄看自己的眼神之中非但透着愤怒亦且有杀机,心想:自己还要劝他回头是岸,因为他虽有过错千万万,可是他总然是掌门大师兄,只要他知过就改,也就是了,只是这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傅传书呵呵冷笑道:“袁师弟你今次来昆仑派,大抵是为了拿我向皇帝请功领赏吧?”袁承天说道:“不错,皇帝也是为你好,好让你思过反悔,以后不再害人!”
傅传书道:“只怕皇帝虽无杀人之心,然则恭慈太后终究不会放过我!所以袁师弟此次只怕你要无功而返了!”袁承天并不让皇帝诏书拿出给他看,因为怕他更加恼恨,恐怕还要以为是自己撺掇皇帝,所以并不取诏书。傅传书又看了看那玉虚宫,笑道:“袁师弟你要拿我原也不难,只要你胜得了我,我便随你去京,生死由命;如若你败了你便要认赌服输,自裁于这玉指峰!”袁承天见大师兄说话绝决,心想:原来他一直想要我死,以为以至以来都是我在阻挠他的宏图大业,只有我死了他才心满意足!这时赵碧儿转身而来,质问大师兄傅传书为何到了穷途陌路尤不知悔改!非要将自己置身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傅传书道自古成大事者都是不择手段,岂止是他心狠手辣,别人亦是心术不正,便是皇帝也概莫能外,不一样是杀人无算,如果一味仁慈只怕也不能得由天下!他这番话看是多少有些愤世疾俗,可是也不无道理,让人无可辨驳,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无从说起。
日头眼见转正,便是众师兄弟用饭之时,傅传书也不愿再生枝节,便取剑在手,向袁承天刺去。袁承天之所以选择在这僻静之所,本派弟子绝少来到之险恶之处,便是不欲将此事张扬,那样大师兄岂不是颜面尽失,只是傅传书人家未必领这情,反而起了杀机。赵碧儿此时也不能左右,只有看他们两个人厮杀,至于她心中担心谁一点,一时又茫茫然有所失,因为在她内心之中她实不愿同门相残,最好是握手言和,奈何已然根本做不到了,所以她只有无助地看两个人争斗,于同门之谊荡然无存!
袁承天虽有轩辕神剑,然而总是点到为止,并不有意冒犯大师兄。傅传书见袁承天这样,不禁地大怒道:“谁教你假惺惺做好人!”忽地长剑中宫直进,剑势凌厉,似要杀人于当地。袁承天再不能容让,否则非洞穿小腹不可,命丧当场。他再不迟疑,轩辕神剑转动间已是两剑相交,只听喀地一声傅传书手中长剑断为两截。他见自己不敌小师弟,于是倒转断剑便向自己的脖颈抹去,似要自行短见。袁承天见事起突然,不及细想已是伸手去夺他手上的短剑!
此时赵碧儿见情形不对,便喊道:“不可!”可是袁承天手已递出,再无收回之能。傅传书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因为这本就是他冒险一试,因为他笃定袁师弟为出手阻止于他——因为他知道这位小师弟从来悲天悯人,怜我世人,总是对万物伤感,却不念及自己身世可怜!果不出所料,他见袁承天手来,便于间不容发之际倒转断剑刺向这位小师弟的哽嗓咽喉
。因为两人距离过近,他已回旋余地。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碧儿竟扯断一根藤条向傅传书的短剑击去,只听当地一声断剑落地。傅传书本拟成功不想赵碧儿竟出手坏了自己的好事。
袁承天左手长剑一挥已划破了傅传书的衣衫,而且伤及肌肤。傅传书不由一怔。袁承天更不迟疑,已是出手制其穴道,让他再不能行动。这一下忽起出手出乎意料,傅传书反应过来已是迟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制,内心说不出的沮丧和不甘,只是目下再无能力抗争!
袁承天于碧儿告别!赵碧儿一脸的依依不舍,心想:不知以后何年何月再可见上这袁师弟!袁承天只有好言安慰于她说若是有缘,还有相见之时!赵碧儿只有洒泪而别!
京都依旧在晨曦中昭示他的不平凡。嘉庆皇帝在乾清宫见到袁承天身后的傅传书,会心一笑,令御前侍卫将其押于刑部大牢,让四大顾命大臣勘问定罪。原来自傅传书逸走京都,嘉庆皇帝便重新召回四大顾命大臣重新辅政!
嘉庆皇帝将此间事务处理得当,便携手袁承天来到御花园,言及要他共同佐助于他。袁承天已然无心于事业,心中只是想只要天下生民安居乐业,至于什么反清复明事业亦然不重要了,虽然心中亦觉愧对袁督师,然而他却不后悔,心想从今而后自己泛舟出海,觅一小岛与世隔绝,再不理会世间俗务!
嘉庆皇帝见他去意已绝,亦不相留,这时忽听别院有孩童读书之声,仔细听去却是: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点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袁承天听这些孩童所读乃是《大学.中庸》中的一个章节,是为教化万民,君主之德性广布于天下!心想:皇帝也是用心良苦!用以教训皇子将来勤政爱民,体恤天下百姓!
他步出禁宫,不由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行于山林间,不觉长声吟道:“高上清灵美,悲歌郎太空……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俟后泛舟出海,于茫茫大海之中觅一小岛,只见山石罗列,有潭如日月,遂起名日月岛,不问世间俗务!自此中土再无袁门,再无袁承天!只有赵相承的那首诗悬于清心的寝室,却道是:我问道长此生苦,道长一指笑青天。请问世间谁不苦,此生偏来这世间。此去青天无多路,好教人生念故人。故人已成陌生人,相见成恨泪成灰!这是袁承天当初写得留给清心,而今清心只有面对这首诗伤心不绝,时时于梦中见到袁大哥,心想也许来生还可以在一起!
世间缘起缘灭,谁可操控,也许只因他是天煞孤星,所以命途坎㞹!正所谓“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世上再无一人可以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