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小混混,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好好学习,做街溜子!”
杨不俗一边说着,一边把电动车插在杨不俗的家门口,然后跟着张现实走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破旧的农村小院,三间屋的大小,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捡来的破烂,杨不俗用手遮着阳光,看了一眼屋子上的大窟窿。
“这大窟窿怎么回事啊?”杨不俗朝着张现实询问道。
“隔壁盖高楼,建筑工地上飞出来的石头砸的!”张现实一边打开屋子的门,一边对杨不俗说道。
“干!这么大窟窿,要是人在房间里,那不就被砸死了!”杨不俗嘀嘀咕咕地说道。
“不俗叔,你坐一会儿吧,我去换个衣服!”张现实走进里屋去换衣服。
杨不俗观察着这个房子。
堂屋里摆着两个黑白遗像,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老妇人。
中年男子的相框上积攒了很多灰尘,而那个老妇人的相框却是崭新的,好像是不久之间摆上去的。
然后墙上挂着几个相框,其中几个相框都是空空的,只有一张老妇人和张现实的合影,还有张现实小学毕业的集体照。
“不俗叔,你喝水不?我给你倒杯水!”张现实换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对着杨不俗说道。
然后,张现实就拿了两个杯子跑了出去,放在院子的水龙头旁用力的洗着。
也许是杯子许久没用了,积攒了很多污垢,张现实在外面洗了很久的杯子,才拿着洗干净的杯子走进来。
看着张现实要去倒暖瓶中的热水,杨不俗连忙说道:
“没事,不用了,我不渴!”
杨不俗拒绝了张现实的水。
“好吧!”
于是,张现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到自己的面前,坐在了杨不俗对面。
杨不俗看了看张现实手中的水杯,又看了看张现实,向张现实询问道:
“这两位是?”
“我爸爸和我奶奶!”
“那你家还有谁?”
张现实顿了顿,看了一眼遗像,接着说道:“就我一个了!”
杨不俗又问了几个问题,就了解了张现实家里的情况。
父亲早亡,母亲失踪,所谓的母亲失踪,是张现实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母亲罢了,他由奶奶抚养长大。前不久,奶奶突发心梗去世了,现在就张现实一个人在家。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都死了......”
杨不俗和张现实坐在那里沉默着,张现实口渴,喝了一口水。
“那你现在怎么生活?”
“我学习还行,学校把学费给免了,生活费......”
张现实抬头对杨不俗嘿嘿笑着说道:“没事,俺们这里快拆迁了,到时候,我就有生活费了。”
杨不俗看着张现实一副天真的样子——真的太纯真了。
这块地要是能拆迁早就拆迁了,周围全是高楼,就唯独张现实这块地没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生活兜底的事情,至少在这座城里还没有。贫民窟中那些衣不蔽体的人就是最好的见证。
这是一个畸形却货真价实存在的世界。
弱肉强食啊,到哪里都一样!
张现实看着杨不俗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的谎话被杨不俗揭穿了。
“我和你们班主任说一下,以后放学了来我这里勤工俭学吧。”杨不俗对着张现实说道。
张现实没有说话,他不想接受杨不俗的施舍。
他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
“我这可不是照顾你,我的诊所正好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人,原本我就打算找人打扫卫生,正好你来了,我还不用付那么多的工资。”
这个世界对童工这件事情本就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说小小年纪能够找到一份工作,都是让家里人值得骄傲的事情,特别是一件相对而言比较体面的工作。
“我不问你要钱,你管我吃饭就行!”张现实倔强地说道。
真是倔强啊,杨不俗在心里感慨道,他也没说,人不只是光吃饭,还要洗澡,还要理发,还要买日用品,还要取暖,还要喝水,这都是天真的张现实没有考虑到的。
“行,那就这样定了,下周一放学来我诊所!”杨不俗对张现实说道。
“行!”张现实想了想,点了点头。
杨不俗指了指头顶上的大窟窿,向他询问道:“这窟窿就这么漏着?”
“过两天,我自己去修!”张现实说道。
“你怎么弄?”
“我能行,你放心吧!”
“那好,我有点渴了,给我倒杯水吧!”杨不俗对着张现实说道。
张现实听到杨不俗要喝水,顿时,眼前一亮,一脸欣喜地去接了一杯水,双手端着放在了杨不俗的面前。
杨不俗看着那有些泛黄的玻璃杯,这只杯子被张现实里三层外三层刷了很多遍,杯体都是透明干净的,就是杯底还有刷不掉的水垢,这是用久了之后很难清理掉的污垢。
“那日,我给你倒了一杯水,今日,你又给我倒了一杯水,咱们这就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来吧,干杯!”
说着,杨不俗举起手中的水杯,示意张现实碰个杯。
张现实一脸欣喜地望着杨不俗,他很开心,脸上都是无法抑制住的喜悦。
是的,从今日起,他的生活不再是困顿难堪,潦倒犯愁的了,他再也不用为了中午多买一个菜而犹豫徘徊了。
他认为自己能够靠着勤劳养活自己。
让曾经那些人对自己刮目相看,让死去和活着的家人带给自己的屈辱都能洗刷掉。
杨不俗给了他尊重,那是张现实渴望获得的。
他的人生从此将会不同,而这不同的人生就是眼前的杨不俗带来的。
“干杯!”
张现实举起手中泛黄的水杯,用力的和杨不俗的杯子碰了一下。
然后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杨不俗看着张现实一饮而尽,他也很潇洒地一饮而尽。
“走了!”
杨不俗大步流星走出了院门,骑上电动车,一路尘烟,向着夕阳西下的地方,疾驰而去。
张现实站在院门口,望着杨不俗离开的身影,深深地朝杨不俗鞠了一躬。
这个坚强的男孩用他的方式向杨不俗表示了自己的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