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的闹铃响了起来，沈驭掏出手机关停了它，然后盘腿坐在垫子上，望着虚浮在三丈外的郁凡道：“你说聻只会永生永世轮回转世不死不灭，那这几千年来郁离究竟轮回了几生几世？”
“聻与凡人不同，每隔三百年才出世一次，因太过惊世骇俗，每每寿不过百，到你为止，应该是第十八世了！”郁凡扳起手指认真算了算道。
“十八世你都见过？”沈驭也没指望过自己能活一百岁，所以无所谓地道。
郁凡摇了摇头，道：“我只和第一世，也就是郁离本尊打过交道，其他的，是后来听另外那些残魂说的！这几千年来，不时会有新的残魂加入地下棺海，我是第一个，现在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人了！”
“残魂？”沈驭不解问道，“为什都只是一缕残魂？”
“人有三魂七魄，身死道消以后，本应集齐魂魄入地府再历轮回，但从五千年的某一刻起就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几乎所有加入守正驱邪这个行列的人，都会在自己百年之后抽取一魂来此，向一人忏悔赎罪！”
沈驭心中震惊不已，问道：“你们究竟得罪的是什么人，要用这样子的方式、用几千年的时间来赎罪？”
郁凡抬首望着岩顶上的符印，唏嘘地道：“不是得罪，是伤害，我们伤害了一个本不该伤害的人，追悔莫及到现在！”
沈驭摇了摇头道：“我真的有点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郁凡道：“这个人，当年为救凡人脱离水深火热之中，秉承玄女天命下凡，施诸般神通秘法，才帮助炎黄部落扭转败局，终结了那场持续了半载劳民伤财的旷世大战，不料凡人愚昧无知，到了最后炎黄部落竟翻脸无情过河拆桥，还请出神郁一族追杀于她——”
“是青衣娘娘？”沈驭听到这里瞬间明白郁凡口中所说的人究竟是谁了！
“你知道娘娘？”郁凡惊讶地望着他，恍然大悟道：“也是，这世间，没有人比郁离更熟悉娘娘了！”
沈驭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追杀娘娘的是神郁一族，与这里其它的残魂又有什么关系？”
郁凡脸色懊悔地道：“当时除了神郁一族，炎黄部落还号召了三族内外近一百多名秘修祭师以及其他各类顶尖散修参与其中，而我和郁离，便是神郁一族参剿十人中的两人！”
沈驭脸色愕然，这种隐秘的事除了当年参予的人，别人还真不可能知道！他问道：“不对呀，你说的是一百多人，但这里的残魂有近一千多！”
“别急，容我慢慢说来！”郁凡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娓娓道来，“当时逐鹿之战刚刚结束，炎黄部落在天女魃与应龙的相助之下大获全胜，但因为神力受损二神从此再也无法返回天上，只好滞留在了人间！没有天女魃与应龙战争就不会胜利，二神的威望在很多人心中与日俱增，最终还是遭到了炎黄二帝的忌惮！”
沈驭点头道：“我知道，后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们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郁凡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虽然有一部分人真心拥戴二神，但是也有另外一部分人，因为娘娘在逐鹿一战中施展秘法让无数亡魂无**回以及应龙在战后庇护九黎妖族这两件事情上积怨很深，他们不断在三族之中鼓噪煽动，炎黄部落以此为由终于对二神起了杀心！”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沈驭不禁要替青衣娘娘叫屈，帮了一群白眼狼，里面还有一个是自己的亲爹，这种破事换了谁都会觉得委屈！
“那时候我们鬼迷心窍，竟然觉得自己依令行事是对的！”郁凡老眼通红，“除了郁离！他力排众议，不顾一切后果非要以一己之力守护娘娘周全！他是我亲手抱回度塑山的，如同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只能帮他，但是手段用尽，我们最终也只是护住了娘娘的一缕神魂！”
沈驭点点头道：“这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
“可是我后悔啊！”郁凡摇头苦笑道，“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当初炎黄二帝亲至度朔山请神荼郁垒两位神尊和其他神郁一族的族人一起出手，可是神尊不愿，又不好明着推搪炎黄二帝，才做个样子派了郁离出山，我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才跟了出来的！”
“其实有两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了！”沈驭看着空中落寞的老人，“第一个问题，据说郁离是神荼郁垒唯一的弟子，那老先生在度朔山中，又是什么身份？”
“老夫只不过是两位神尊请回来的一个护花匠，守护了山上那株桃木两百年！”
“我懂了，第二个问题——”沈驭问道，“郁离为什么要不计代价保护娘娘，他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娘娘那时候还不叫青衣娘娘，我们都叫她青衣！小青衣上九天玄台拜在玄女娘娘座下，玄女娘娘和神荼郁垒两位神尊本来就是经常走动的好友！”郁凡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所以郁离和她打小便是青梅竹马！”
难怪那个身穿青衣的女子忍得住墓里几千年的清冷等待自己，难怪她愿意为了自己可以与将臣反目，难怪她愿意纡尊降贵出墓跟在自己身边，就算明明知道自己与钟璃走得亲近，也还是愿意默默为自己付出！
可惜自己不是郁离，转世归转世，郁离的情感自己却没有继承下来多少！
尽管如此，沈驭心里还是有些惭愧，微微点头道：“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除了你和郁离，那一百余个秘修祭师和散修中，应该也有人后知后觉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在死后留取一缕残魂进入地下棺海，一方面算是自我惩罚，另一方面则是向娘娘表示忏悔！”
郁凡点点头，道：“不仅如此，他们还口口相传，责令门下后人严格遵循这个规矩，所以这几千年来，地下棺海的棺椁才从十数个变成了现在这么多！”
“天下之大，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沈驭抬头望着郁凡，劝慰道：“我想，娘娘如果知道了这一切，应该也不会再迁怒于你们了！”
郁凡摇头自责地道：“可惜的是，娘娘看不到我们的忏悔！”
“谁说的？”沈驭微微一笑道，“我会帮你们告诉她，而且我还会帮你们说好话！实话告诉你吧，娘娘她已经从墓里出来了，现在就住在我家呢！”
郁凡闻言，半透明的身躯一震，惊喜地追问道：“沈驭小友，此事当真？”
“这是星河戒，我从青衣墓里一起带出来的！”沈驭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戒指道。
“竟然真的是星河戒！”郁凡这才看见他手指上戴着的奇特戒指，神情激动地道，“你果然见过娘娘！”
“我替你们向娘娘求个情，就当是报答五千年前老先生的一抱之恩吧！”沈驭恭敬地对着郁凡揖手行了一礼，正色道，“我能问老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吗？”
“但问无妨？”
“老先生是在哪里捡到郁离的？”沈驭诚恳地问道。
“度朔山下无妄海！”郁凡低头望着沈驭手指上的奇特戒指，“当时他被星河戒的另外一种形态包裹着漂流在海中，我刚好经过就抱回了山！”
沈驭想起在青衣墓中，星河戒变成戒指前包裹青衣娘娘的那种状态，点头道：“那老先生知道郁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吗？”
郁凡摇了摇头，苦笑道：“别说我了，连两位神尊也看不出来，星河戒也只是神荼神尊临时给这东西起的名字，具体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一直是个迷！”
“这样啊？”沈驭听了，神情不禁有些失望，自己也好郁离也好，以后想真正叶落归根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