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扔地上,万一摔坏尾椎骨怎么办?
不能摔,也不能不摔,那到底摔不摔呀?
唉,做人真难啊。
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老爷子已经跑到我面前。
“呕,宝贝儿!”他一把拽住黑珍珠姑娘右手,关切询问:“鞋跟断了吧?脚脖子没扭伤吧?”
“没有。”黑珍珠姑娘晃了晃手中两只破鞋。
“真的没有?你千万不能大意哟。”
“真的没有。”
“你确定吗?”
……
两人互诉衷肠没完没了,听得我心烦,毕竟背着一个大活人,我也累呀。
“科恩先生,你的未婚妻,我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请您检查并且签收!”我气呼呼地说。
莱纳德·科恩似乎此时才看见我,随即一阵哈哈大笑。他伸手把黑珍珠从我背上抱走,端在手中颠了颠,像抱一个婴儿。
“猴子先生,谢谢你!”莱纳德·科恩说着,示意我们边走边聊,恍如再次相逢的故友。
猴子比我聪明,他用“猴子先生”尊称我,本座欣然接受。
“你专门请我吃饭,实在破费,做啥好吃的了?”我望着黑珍珠问。
“家常便饭,略表心意。”莱纳德·科恩说。
“有红酒吗?”
“红酒、白兰地、威士忌都有。”
“很好,可惜我不喝酒。”我终结了这次短暂聊天。
穿过科恩药房,一幢两层水泥砖楼屹立眼前。楼前的院子很宽敞,放着一个极大铁笼。笼子分成若干小型包间,每一个包间都关着一种动物。据不完全统计,那些动物清单如下:
公狮1只;
幼虎3只;
公母大象各一只;
小犀牛若干。
奇怪的是,野兽们趴在笼中,都显得有气无力。当时,我还以为它们只是吃了感冒药犯困,或者被囚禁生活彻底毁掉斗志,变得有些丧。
“这些都是在野外受伤的动物,琳达很有爱心,把它们养在家里,方便照顾。”莱纳德·科恩指着兽笼说。他所说的“琳达”,当然正是他此时抱着的未婚妻。
“动物就该回归大自然,要么吃掉别的动物,要么被别的动物吃掉!”我像个智者一样,反对他俩豢养野生动物。
“你确定吗?”琳达问。
“我很确定!”
琳达左手挂在莱纳德·科恩脖子上,右手去拉铁笼上的巨大铁环。
“你干什么?”我吓得耳垂一荡。
“我把动物们放归大自然。”琳达说。
“别急,等我走了你再放!”我很着急。
她和科恩相视一笑,没有拉开铁环。
我们从铁笼旁走过,进入两层小楼正中客厅。简朴的西式客厅,白色是主基调,正中摆一个长条木桌。墙角放着一架钢琴,用白色蕾丝布帘罩着。
科恩抱着琳达走到钢琴前,深情地看了一眼琳达。
“亲爱的,你是世界上最会弹钢琴的人,可你已经两天没弹钢琴了,我很不习惯!”科恩情意绵绵地说。
“我真的是世界上最会弹钢琴的人?”琳达又惊喜又怀疑,在科恩怀中像个可爱小baby。
“绝对是!你比莫扎特、贝多芬还要好。”
……
两人旁若无人,又搞起了甜蜜爱情。
我实在受不了,说:“既然琳达小姐是个艺术家,何不演奏一曲让我开开眼界?”
“好呀好呀!”琳达立即从科恩怀中跳下,一把掀开钢琴上的布帘。
接着,她做了一个钢琴大师经常做的常规动作:坐下——微微闭眼——深呼吸——举起十根手指(尽量举高一丢丢,以便观众晓得,手指是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留3秒钟——手指轻轻自由落体,敲击琴键,发出清脆的第一个音符。
就这样,琳达完成了第一个音符。
“等等!”科恩大吼一声。
我和琳达都扭头看着他,可他已经跑进隔壁房间。
转瞬间,科恩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跑出来。尔后,他在琳达的后脑勺嘬了一口,说:“亲爱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琳达听了微微闭眼,深呼吸,举起十根修长手指开始敲击琴键。科恩却倒了两杯酒,一杯给我,另一杯给他自己。
他喝着红酒欣赏美人弹琴,满脸陶醉。
我也仔细赏析琳达弹琴。
她演奏的曲目是贝多芬的《命运》。虽然她的演奏绝对没有科恩吹嘘的那样出色,但还算准确流畅。
可是,她选错了曲子,严重降低了我给她的评分。
今晚,是我和科恩两大巨头会晤时刻,《命运》的铿锵有力可能导致局势恶化。她应该选择柴可夫斯基或者莫扎特,缓和我们紧张的神经。
正当我心中责怪琳达选错曲子之际,科恩朝我举起酒杯。我也举杯,但没喝酒。
“你功夫很好,不如我们合伙开药店?”莱纳德·科恩喝了一口酒,望着我。
“继续,不要停!”
“药店给你一半股份,怎么样?”他又喝了一口酒,试探性地问。
《命运》在继续,我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我现在对药店没有兴趣,但是我要……”我望着琳达的后背和她的披肩长发,没有把话说完。
“难道你要琳达?”科恩迫不及待地问。
顿时,我大吃一惊。
贫僧从未打琳达主意,但我突然间产生一个奇怪想法,想测试一下这对如胶似漆的恋人,感情究竟有多深。
“对,我要琳达!”我斩钉截铁地说。
就在这一刻,《命运》停止了。
“不,猴子先生,就算你杀了我,抢走我药店,我也不会把琳达送给你!”科恩同样坚定地说。
《命运》继续演奏,琳达回头看了一眼科恩,满脸幸福与赞许。
“哈哈,我刚才逗你的!”我大笑,又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在你药店体验3天药店老板。在这3天之中,你们两人都是我的员工。”
“你确定?”
“我确定!”
“成交!”科恩冲过来跟我握手,激动无比。
至此之后,屋内只有琴声。
过了好一阵,琳达的钢琴演奏也在我们愉悦的气氛中结束,接着烛光晚宴正式拉开帷幕。红酒、牛排和蜡烛,也算颇有几分调调。
尤其是牛排,让我终生难忘。
小盘正中三朵野花,野花旁边摆着一坨拇指大小的牛排。牛排鲜红,还有血沫,似乎刚从公牛的第七根肋骨切下来的。
于是,我把野花吃了,没动牛排。晚宴没有埋伏,没有刀光剑影,在这样愉悦的气氛中胜利结束,我居然有些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