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扶住曾钰,让他慢慢坐下,问道:“你怎么样?”
曾钰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滴从脸颊滑落下来,却是说不出话。一旁的李明德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于洋看着三人,有些傲气地说道:“李老弟,你看我这个金身尸偶如何?这还是当年在昆仑废墟找到的密法,费了不少功夫才炼成的,他本身就是一个资质不不错的破空者,现在更是没有痛觉和意识。这样其实挺好的,不像你我,还有各种烦恼。”
李明德看着受伤的曾钰,似乎下了一个决心。,突然一指戳在自己的心口,随着一声闷哼,老人发出一阵咳嗽,吐出一口鲜血。余生吃了一惊,正要发问。
李明德止住咳嗽,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却轻松了下来。
于洋的脸上似乎有些赞许,点点头,说道:“我们轮回者因为自身神通不足,通常都会和一个当世强者建立血之契约。一旦受伤,就会和对方产生心灵感应。但这感应的距离却不能很远,想必你之前已经用其他方式通知周姓朋友,这会他已经在附近,但暂时寻不到你的位置吧。”
李明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有了神采,说道:“不错。我们是三十年的血之契约。”
话音刚落,李明德身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老人。
老人衣着普通随意,有些消瘦。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却异常锐利,死死盯着于洋三个人,嘴里不紧不慢地说着:“老李,这里真的不好找。”
余生看正是周宗玄,也不知他怎么突然从千里之外回来的。
李明德从怀中拿出进洞穴时候的那柄玉雕小剑,递给周宗玄道:“老伙计,先凑合着用吧。”
周宗玄回头接过小剑,看看余生和有些委顿的曾钰。余生喊了一句周爷爷。周宗玄点点头,说道:“小余,小心看好你李爷爷。”
于洋捋了捋白色的胡子,对周宗玄说道:“破空者每次施展,距离不过20公里,你从千里之外,起码迁跃了五十几次。而且,还要穿越地面到这里,消耗应该是不少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周宗玄玉雕小剑在手,回头看着于洋,只冷冷说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犹在,周宗玄已经出现在于洋的身后,对着他的后心就是一剑。但金身佛像似乎同一时刻出现,挡住了这一剑。
身后的残影还在,周宗玄又出现在了于洋的头顶,势如猛虎,当头一剑蛮不讲理地劈下。但金光一闪,只听到“叮”的一声,双方身影再次碰撞。于洋的眉毛和胡子似乎都被剑风激荡着往后拂去,但整个人却丝毫不动。
那一声“叮”还在回响,周宗玄的身影又同时出现在于洋身边的各个方位。但那金色的佛像仿佛一团金色的光芒,始终跳动在于洋的身侧。
眨眼之间,只听到“叮,叮,…….”的七八声急促的脆响,如一阵急雨滴落在青瓦之上。声音悦耳,但余生眼前的景象,却是毫无诗意,凶险异常。
周宗玄已经回到李明德和余生身前。而那尊金色的佛像依然立在于洋的身前,低眉顺眼,单手一个佛礼。只是佛像的左右手臂,以及胸腹之间,已经多了几道白色的剑痕。
余生看到周宗玄干瘦的脸上已经出汗,放在背后拿玉雕小剑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李明德的眉头皱了起来,对周宗玄说道:“老伙计,怎么样?”
于洋似乎有些享受回味刚才狂风暴雨般的剑雨,有些感叹地说道:“破空九剑,斩日月,断山河。久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宗玄的眼神依然锐利,只说了一句:“废话真多。”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经再次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和金色的光芒同时出现在了这个洞穴空间的七八个角落,一个石柱的一角被如豆腐一样切下掉落;一盏黄色莲花灯灯柱已经断成两截散落下来;洞穴顶部几个石笋被斩断落下;一处空地的碎石四溅飞起,…….这一人一佛冲撞激起的各种变化都还没有空中的时候,周宗玄老人和佛像已经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姿势;仿佛之前的变化和他们无关。
但整个洞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在空间波动,区域内的石柱,莲花灯都有些扭曲恍惚起来。而也不知平静了多少年的黑龙潭,也有了一丝慢慢晕开的微颤涟漪。
“噼啪”的声音陆续响起,石块,灯柱,石笋,碎石,尘埃慢慢全部落地。
余生看着自己身前的周宗玄,老人的头发和眉毛似乎都已经竖了起来,而后背肩头白色的衣服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点,慢慢扩大成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周宗玄回头看了看李明德,眼神中有一种淡然的遗憾。他对余生和曾钰微微一笑,然后把玉雕小剑交给李明德,说道:“老伙计,你收好。”
相识三十多年的人,此刻一个眼神,李明德已经明白了周宗玄的想法,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宗玄的目光已经变得决绝,口中爆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还在洞穴回响,周宗玄干瘦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于洋的头顶,当头一拳砸下。金色的佛像也瞬间出现在他眼前,双臂一架,要挡住这气势凌厉的一拳。但周宗玄却毫不退却,身形就势扑上,已经和佛像搂抱在了一起。
金色的佛像一个肘击,打在周宗玄有些瘦弱的肩上。老人喷出一口鲜血,双手却抱得更紧了,咧嘴哈哈一笑。
笑声还在回荡,这霸气的老人和诡异的金佛都突然消失不见。整个洞穴空间的气息似乎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似乎一切从未发生,除了狼藉的碎石尘埃,横躺在地上裸露着电线的灯杆证明了刚才曾有的惨烈搏杀。
几乎同时,李明德和于洋两个老人脸色一白,各自吐出一口鲜血,坐倒在地上。余生扶住了李明德,却见老人满眼都是伤感,眼角渗出一滴浊泪。
曾钰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对两人道:“李宗主,小余,等一下我拖住他们,你们想办法出去。”
余生问道:“李爷爷,你没事吧。周爷爷他……”
李明德眼神悲恸,嘴唇有些哆嗦。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余生,说道:“小余,你一个人找机会走,用我的手机打给一个叫颜世明的人。告诉他发生的事,他会有办法的。”
余生看着曾钰摇摇欲坠的身影,又看着李明德悲伤苍白的脸,摇摇头说道:“李爷爷,你这样,有一天炜明醒过来,你让我怎么去见他?”
那边长眉老人于洋的脸色也不好,被于晓光扶着,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他擦去嘴角残留的鲜血,对于晓光说道:“这姓周的太刚烈了,这一下和尸偶玉石俱焚,让我心神也受了点创。不过不碍事,你快速解决这里,我们用此地灵脉修炼,待为师迈入大乘,即可指点你踏入上乘之境。”
于晓光嘴角一扬,邪魅一笑,看看李明德三人,对于洋道:“李老头也因为血之契约伤了元气了,他们也就只有那个筑基水平的小孩。师傅,你就放心吧。”说完,他站起身,慢慢踱着步,朝余生他们走去。
余生看于晓光过来,也站起身,迎上前去。相比于晓光闲庭信步一般的神情,余生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这一刻,余生一边回忆着自己仅有的几次战斗经验和灵力运用经验,一边深吸一口气,凝神开启了灵视。延迟半秒之后,在高清的世界里,洞穴中的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出现在他眼前,独有眼前的于洋和于晓光,在他眼中是两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人形轮廓。
余生知道,这是因为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很多,他的灵视无法看穿对方。
于晓光已然哈哈一笑,说道:“原来你是个天视者。老实说,我觉着天视者除了偷窥小姑娘,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余生并不在意,他知道对方在故意激怒自己。而仅有的几次遇险经验都告诉他,这个时刻最关键是冷静。
于晓光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李明德咳嗽了几声,苍老有些嘶哑的声音提醒余生道:“小余,小心他是个读心者,你有机会一定要先走。”
听了李明德提醒,余生似乎明白对方有些嘲弄的眼神了。余生想起和李炜明去紫云观的经历。李炜明曾经思考过如何对付读心者的问题,但当时他的结论却是,最好不要和读心者为敌。
要他丢下李明德和曾钰自己先行逃离,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明知于晓光的修为和经验都高过自己,但余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逃避。他一直记得妈妈那句平淡但有力量的话: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更何况,他已经知道李炜明的受伤其实和陈雪有关,今天要让他放弃李明德老人,那日后他是真的无法再面对他最好的朋友。
于晓光微微一笑,说道:“告诉你吧,李炜明之所以会阴神夺舍,受重伤到现在都醒不过来,其实都是因为我用了点小手段。而且,说实话,他未必能醒过来。如果你要逃就逃吧,今后应该不用和他交代什么了。”
他这话,却是正好讲在了余生当前想法的痛处。这番话让余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神一动,运转天眼传送了一个幻境给对方,同时身形猛冲上前,一拳击向于晓光的肚子。
这已经是余生能想到的最猛烈的攻击手段了。
但幻觉攻击对于晓光似乎完全没有作用,他只轻轻一闪,还是一样的气定神闲,笑道:“你再快,能快过你自己的想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