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和一尊佛像突然出现,正好拦住了黑龙潭洞穴的唯一出口。
余生心中一惊,没想起之前自己有些神经兮兮的感觉,居然是真的。这两个人余生都不认识。于晓光早已不是之前那付普普通通的模样,而那个白须白眉的老者,更是陌生。
那尊能行走的佛像,有点像广场上假扮雕像的行为艺术者,但身上涂的好像不是油彩,其皮肤肌理仿佛真的有金属的质感。佛像面无表情,双目低垂,真有些像庙宇中的佛像。但此刻出现在这里,却是异常的诡异。
曾钰没有说话,只是往前一步,身形更加挺拔,挡在了两人的身前。余生看他右手放在身后,握住了背后腰间鼓起的东西,应该是他的佩枪。
李明德似乎并没有怎么惊讶,只是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三人。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中间的于洋身上,问道:“请恕眼拙,敢问兄台是何方神圣?”
于洋修长的眉毛无风飘洒了起来,他哈哈一笑,说道:“也难怪李老弟认不出我了。我们也有年头没见了。第一次相见,还是二千年前,我建立新朝,布政天下之初,你来见我,劝我还政于汉。”
这下子李明德的脸色有些诧异,问道:“你是王?”
于洋摇摇头,说道:“是,也不是。对我们来说,名字无非就是一个符号。我们第二次相见,适逢小女伽罗和杨坚大婚,你前来道贺。那晚我们促膝长谈,方知你我在这世上并不孤单。”
李明德皱眉沉思了片刻,眼神有些游移不定,好一会儿才点头说道:“是的,我记得,有个一千五百多年了吧。这之前,我以为自己是这天下唯一能传承前世记忆的人,没想到居然堂堂的独孤家主,柱国上将,居然也是轮回者。”
于洋看李明德的表情,又笑了起来,说道:“李老弟,其实之后的岁月我们也曾相见过,只是你没有认出是我,我也没有与你相认。”
李明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愿闻其详!”
于洋说道:“千年之前,三川口战场,你我互为敌手,沙场厮杀,也有过一面之缘。而五百年前,土木堡溃败的乱军中,你是御医,可还记得我一刀砍了那祸害千军的太监。钢刀雪亮,肆意恩仇,真是快哉。”
李明德脸上的疑惑更重了,说道:“难道兄台你,不是靠血脉传承的?”
于洋点点头,说道:“不错,李老弟,谁说世间轮回者传承一定要靠血脉延续?不过两千多年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的样子。你们李家的血脉还是真的长久呀。”
李明德的眉头拧在一起,问道:“不用血脉传承,难道是?”他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但表情却更凝重了:“难道是用夺舍?”
“不错。”于洋纵声笑起。这笑声在这幽静的地底洞穴中,显得特别突兀。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一敛,神色变得阴鸷起来,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世间并不都所有人都能如你老弟一般幸运,有正统功法,家族靠山,无惧传承。没有这些条件的人,既然觉醒了,也要想尽办法传承下去,你说是不是?”
听到夺舍两个字,曾钰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余生之前也听李明德说起过这个词,但他并不理解,于是轻声问曾钰道:“夺舍是什么意思?”
曾钰双眼还是紧盯着对面的三人,只是轻声回答道:“这是极为阴损的术法,强行占据别人的躯体,然后抹去原主的意识。”
两人交谈间,于洋已经又说道:“李老弟,算起来,每隔五百年左右,你我居然都能在这世间相逢,看来也真是特别有缘,可惜,今日之后,这世间怕是再无你李家了。”
听着他的威胁,曾钰已经掏出了佩枪,大声喝道:“我劝你们早点投降,和国家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看到曾钰这个样子,于洋和于晓光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而那尊佛像,始终眉目低垂,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于晓光指着曾钰笑道:“你觉着你手上这个东西也能有用?”
于洋根本就没看一眼曾钰,继续对李明德说道:“李老弟,说实话。为了今日,兄弟我也是费了不少苦心的。不过,此生能找到这黑龙潭,都值了。自此迈入大乘之境,也就不用再去夺舍他人躯体了。”
他有些感概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又说道:“不过,我也是真的不明白,李老弟你有此宝地,不去滋养自身,为什么反而去照顾那些不开窍的俗人?你要是用此地灵气修炼,应该早就迈入大乘之境了吧。”
李明德脸上倒有些嘲讽之色,在水潭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慢慢说道:“老兄,不怕我拖延时间?”
于洋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狠意,说道:“今日之后,怕是没什么机会请教你李老弟了。你看,这病的病,伤的伤,周朋友又远在千里之外,李老弟你又可以依仗谁呢?再说,这黑龙潭秘地,没有人带路,谁能找得到?”
余生已经暗暗运转了灵视,查看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处天然的洞穴,洞壁之间,除了偶有水滴渗下,再没有其他的出路。
李明德脸上依然是轻松淡然的神情,说道:“这样也好,我也正好和老兄你讲讲一些我们李家的秘闻。”
于洋也学着李明德找了个石头坐下,拱手道:“愿闻其详。”
他身边的于晓光往侧前方迈了一步,隐隐封住了曾钰前进的角度。而那尊佛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守在白须长眉的于洋身后。
李明德坐在石头上,丛容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说道:“兄应该知道,我们李氏这一脉传承,始于李耳。那一世天下大乱,我的这位先祖骑青牛西行,不知所踪,留给世人一卷《道德经》。”
于洋点点头道:“不错,李耳,世间尊称为老子。”
李明德接着道:“是的,几千年以来,道宗奉他为太上老君。因为,他已经迈入了大乘之境。”
听到这话,于洋倒是有些惊讶,问道:“你李家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人迈入大乘之境了?”
李明德点点头,说道:“不错。修真之道,炼精化气为下乘,炼气化神为中乘,炼神反虚为上乘。我们李家悟道早,到李耳这一世,已经迈入聚虚合道的大乘之境。但他留给世人的指引,却只有四个字:不争,无为。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无为,故天下无所不可为。”
于洋扑哧一笑,不屑地说道:“他自己已经达到了修真的顶峰,这不争和无为讲给外人听听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求你们李氏后人不再往上攀登?”
李明德却点点头,说道:“除了《道德经》,其实李耳先祖还留了家训给后人,讲的正是这件事。”
于洋有些好奇,问道:“哦,怎么说?”
李明德神色有些庄重,顿了一下,说道:“兄以为大乘之境是峰顶,其实非也。道生万物,万物归于道。迈入大乘之境,便为得道真人,所谓得道,其实只是返回事物本质的存在。这是一个轮回,并非一座山峰。”
听了这话,于洋愣了片刻,突然刷地一下站起身,啪啪鼓掌道:“精彩,真的精彩。难得李老弟随随便便就能讲出这一番大道理来。不过,大乘之境到底是什么,我自己看过自会知晓。这处洞天福地我是要定了。不好意思,感谢李老弟帮我引路,现在也该轮到我来送李老弟一程了。”
只听“砰,砰,砰”的三声响,曾钰已经抢先对准三人开了三枪。但几乎同时,那尊佛像突然闪到了前面,只见三下火花在佛像身体上亮起,子弹反弹开去,金身毫发无伤。
于洋站在原地,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于晓光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但下一刻,曾钰突然把枪往于晓光的身上一甩,同时神情一肃,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左手往自己胸前一环,右手朝这于洋虚空一抓。
刹那间,一头凶神恶煞的白色老虎突然出现在于洋的背后。老虎人立而起,双爪随着曾钰的右手的手势,朝于洋的头顶狠狠拍了下去。同时,一头气宇轩昂的白鹤凭空出现在曾钰身前,随着他左手的手势,卷起翅膀护卫在他身前。
余生本以为曾钰就是普通的军人,看他用枪没有效果,正有些着急。
这才知道曾钰之前的动作和话语都是在迷惑对方,此刻他才是真正拿出了自己的本事。这一下枪击引开了金色佛像,老虎的攻击出其不意,时机恰到好处。
但下一刻,于洋动都没动,但白色老虎这一抓却莫名其妙地落空了。而于晓光则闪身躲开了甩过来的手枪,脸上还是带着有些嘲讽的笑意。
那尊沉默的佛像挡下子弹之后,并不停留,也不见他双腿有什么动作,直接就来到曾钰的面前,很轻松随意的挥手一拳,直接打散了白鹤,结结实实捣在曾钰的肚子上。
虎鹤灵体瞬间消散,曾钰被打得直飞回来。余生机警,一下子接住了他后退的身体。
曾钰的身体颤抖着,吐出一大口鲜血。这前后的变化不到两秒之间。
只看到于洋顺了顺自己的眉毛,淡淡说道:“虎鹤双灵体,你比照诚那个和尚确实要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