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教师新村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早先，是为了奖励优秀老师而建造的。甚至早于江城市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住小区。因此，显得有些老旧。

　　小区里的房子也都是五层，六层的砖楼。外层贴了一层马赛克。年代久远，马赛克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红砖。

　　小一刚进小区，突然就明白了。这一定还是那几个“小鬼”来过。

　　“六一六”惨案发生后，结论是“集体投河”，因此处理了一大批人。开除撤职记过警告各种。最重的是初三（5）班的班主任，被开除公职。

　　处理结果出来后，教育圈子外仍然民意滔滔。认为处理的太轻了。五个花季少年，这就么没了。最重的不过是个开除公职。还有没有天理？

　　但在圈子内，却觉得太过冤枉。

　　上学期期末考试下来，初三（5）班总平均分保持不变，在年级八个班中排名第三。

　　总成绩没有下降，但班里的学生排名则有升有降。变化幅度不大，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班主任在总结本次期末考的时候，批评了成绩下降的几个学生。用班主任的话说是，“敲一敲警钟”。

　　警钟敲得有点重，还有一个学年就中考了。学生紧张，家长紧张，老师们更紧张。

　　班主任的话有点严厉，这很正常。

　　学生家长在微信中流传，孩子们选择轻生，是班主作说了不该说话，大大伤了孩子们的自尊心。

　　班主任说了什么，学生群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

　　“你们不要脸，我可以不要脸，你们的家长可以不要脸，但你们不能不要你们的前途。”

　　班主任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这五个学生在考试前一天，老师让他们“放松”，他们跑去“酒吧”高消费了。因为去的学生中，只有一个女生。因此他们还叫了两个小姐姐。

　　江城市的网吧管理很严，所有城市都如此吧。大学城的周边被网吧包围。中学生们根本进不去。即便是混进去了，也会被网管揪着耳朵扔出来。

　　但专供成年人高消费的酒吧却可以进。有点讽刺。

　　书归正传。

　　第十中学初三（5）班班主作的这句话，从学生群很快传播出去。速度引起轩然大波。各种指责，各种上纲上线，各种义愤填膺，这里不说，大家也可以想像得出。

　　但事后调查，有一部分同学并不认可社会上所流传的，班主任老师说过那样的话。

　　说到泡吧，班主任老师是有些激愤，甚至也可以说是有点失态。因为她把自己的眼镜狠狠摔在地上，两片镜片都摔得粉碎。

　　学生们记下的原话，出入很大。但她那段话的意思应该是：

　　当我知道，我的学生跑去泡酒吧，我觉得我没脸见人，你们的家长也会没脸见人。你们难道就没有和我同样的感受吗？

　　要过分解读的话，可以从任何一位班主任老师话中都能解读出来。

　　比如说：

　　丢一丢脸我都懒得说你们了，但事关你们的前途。

　　脸面算个什么，不要就要了。但你们不能连你们将来也不要吧。

　　是不是也是同一个意思。

　　实际上，事件发酵到后期，情绪有点失控的时候。三（5）班家长群中也有人试图拨乱反正。但在汹涌的涛声中，还是被完全被淹没了。

　　三（5）班的这位班主任已经五十岁了，送走了好几批毕业生。这是这位老师最后一次担任班主任。

　　一个名校的毕业班，班主任责任有多大？从学校的规定就可以看出，尽量减少五十岁以上教师的课，并不（再）得担任班主任。

　　开除公职，这是除了刑事处罚以外，最重的处罚了。

　　没有人去想，开除公职以后，这位年正半百的老师背负怎样的重？她将怎么生活？因为人们有理由这样想，在五条如花的生命面前，这根本算得了什么。

　　相反，倒是在老师圈子里，有人拉起了一个支持那位班主任老师的群。他们觉得处罚太重了。

　　凭什么开除公职?她做错了什么？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班主任都说过，或者会说出那样的话。

　　支持这种观点呼声最高的，是第十中学的副校长宁光辉。而他偏偏是整个事件中，唯一没有受到处罚的校一级领导。

　　原因很特殊，这位宁校长始终旗帜鲜明的反对学生成绩排名次，反对学校年级排比，反对各种各样的模拟考试。

　　在那样的教学环境下，他就是一个异类。

　　对那位班主任老师的处罚丝毫没有减轻。宁副校长愤而请辞。

　　……

　　在学校的一处围墙边，小一很快发现了踪迹。

　　“一，二，三，四，五。”虽然乱糟糟的，但一个都不少。

　　沿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脚迹，小一在最靠里的一幢宿舍楼前站下来。

　　他来过？

　　小一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

　　把他从家里赶出来，说要把书捐赠图书馆的那位老教师，就是第十中学的宁副校长。

　　而宁静是宁副校长的女儿。

　　这些脚迹，正是去往宁副校长的家。

　　可是，这些个小鬼，干嘛要找宁校长的麻烦呢？是因为宁校长反对开除那位班主任吗？又或者是因为宁校长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这两种可能只能是其一。因为原因相悖。

　　楼道里，留下来的痕迹更明显。墙上，有他们拍出的手印。门上，有他们穿门而过留下的影子。

　　难怪宁静的眼睛里，也有重重阴影。肯定是他们进屋的时候，宁静被惊醒，在黑暗中看向他们。

　　这些影子没能传递到大脑。因为宁静是看不见他们的。

　　但也因此，在宁静的眼底就留有一些淡淡的阴影。在古玩店抬头的那瞬间，小一所看到的。

　　小一是知道的，这几个小鬼有多闹。以至于女工素素走在路上都听到他们的吵闹声。把宁静从睡梦中吵醒也就很正常了。

　　他们进了宁校长的家里做了什么？要想知道，就得进去看一看。

　　但是，在物界，小一能在小范围的空间行走自如。但遇到障碍物就不行了。因为“质量”。

　　小一转到外面看了看。

　　老师新村的房子结构老旧，有那种伸出去的外阳台。不过，也都做了封闭。

　　这套房子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这应该是一间卧室。但不知道是宁副校长还是宁静还没睡。

　　有一股檀香味从左侧亮灯的房间传出来，除了檀香味，还有青姐留下的的气息，以波的形式一圈圈扩散。

　　小一有些感慨，青姐的功修德修真是没得说。有这样的大师姐，真是有幸了。

　　宁校长的家不进去就不进去了。有这串珠子在，那些留在屋子里的阴息自然会化解干净。想必那些孩子也不敢再来捣乱。

　　再次来到楼前，准备把沿途留下阴息消除。这些阴息或会招惹别的幽灵上门。

　　幽灵在物界很弱小，他们怕光，怕火，怕人。

　　但他们具有灵感，能感知别的幽灵留下的灵息。有点类似“地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他们会沿路而行。

　　消除他们留下的“阴息”则是个麻烦事。

　　你得用你的阳能，一点一点抹。小一沿阶梯而上，他算先把留在楼道里的消除了，尤其是小鬼们“破门而入”留下的重重阴影。再从原路返回。一路走，一路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