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瑶没有直接走进“长青藤古玩店”。看见穿西装的男子点着烟进店以后。她加快了脚步，向目标靠近。

　　但快到的时候，确定目标就在店内。她先进了隔壁的“红鉴青砚”字画店。

　　苏组的女儿不是也在学习书法吗，看看可有什么可买的作为小礼物啦。

　　还真有，批量的儿童书法套笔。也不贵，一套六支，一百多块钱。言谈中，知道书画店的老板自己也办少儿书画班。自然多说了两句。

　　老板热情建议姚瑶的小侄女到他这儿来。作品不仅能参加市区书法家协会每年一度的少儿书画展，且保证获奖。

　　姚瑶自然是说，她只是孩子的小姨，要回去征求姐姐的意见。

　　留了老板的电话后，说到想买点挂珠手串，问隔壁的“长青藤古玩店”，卖的古玩吴真不真啊。

　　老板很会说话，当然也有真的。又补充，我也不是太懂。

　　并不在意他懂不懂的。顺着话题问下去，但当问到店里的小伙子是不是新来的时候，老板忽然冒出一句：

　　“你是来找人的吧？”

　　“找人，找什么人？”

　　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意识到了，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还真是不简单。

　　字画店老板的热情很快烟消云散，甚至开口要把留下的电话号码要回去。

　　姚瑶也就从笔记本上将那页纸撕了下来，给了他。以姚瑶的记心。老板写的时候就烂熟于心了。其实，字画店老板也不在乎姚瑶记不记得。纸条没在她手里就行。

　　用手扇着风，姚瑶漫不经心进了“长春藤古玩店”。装模作样看了看两面墙前博古架上的器件，这才走向柜台。

　　看了一眼，指着柜台里的两个吊坠，让穿西装的年轻人拿了出来。

　　这是有标价的，两块玉石的标价差不多。试着比较了一下，将胸前戴着的一个吊坠取下来，笑一笑，请西装男子帮她评比一下。

　　哪一块好些。

　　“当然是姐的这块好了。”西装男子笑着，“姐的这块是老玉。这两块是新坑口玉。”

　　把两块玉还回去，指着另一块古色古香的玉环。“这个算得上是古董了吧。”

　　“不能说是古董，但是用老玉仿制的。”

　　“你这不是古玩店吗？我以为古玩店里的东西都是古董呢。”

　　“有那么多古董吗？那恐怕老祖宗的祖坟都要被刨遍了。”

　　“那我要怎么才知道是不是古董？”

　　“你有认识真正的玩家，或者收藏家吗？有的话，可以请他们可以帮你鉴定一下。这是入门的人最好的方法。”

　　“可惜我没有。”

　　“那你就只能相信我了。”小一笑了笑。

　　姚瑶抬眼看了一眼。藏青色西装，深红色领带。青春洋溢的一张笑脸。心里噫了一声。原来，穿西装这么有份。

　　刑警队除了内务，外勤不要求着装。平常都穿便装上下班。想了想，整个警队居然没有一个是穿西装的。就是节假日，也没见谁穿过西装。

　　体恤。夹克。随随便便的那种。

　　也算是一种职业本能吧。在茫茫人海中，很难把他们找出来。他们说，姚瑶，你就难了。

　　刚跟苏组那会儿，苏组居然说过，你怎么就干上刑警了呢。

　　一句“这么热的天，还穿得住西装？是老板规定的吗”差点脱口而出。人家店里开着空调呢。

　　“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呀。可是，你自己能保证你就有那么高的鉴定能力？就不会走眼？这一行，你也没干几年吧？”

　　“哪来的几年啊。我来古玩店当店员，也就是这个月的事。我说的你能相信我，意思是说，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古董的，绝不说它是。”

　　人品保证。

　　“你看这个小香炉，”小一走出柜台，走到博古架前，顺手取下那个铜制的小香炉：

　　“年代呢，是有些年代了，能肯定不是仿制品。可是，这种民间的东西，是民间匠人自己打造的。工艺……都谈不上工艺，只能说制作，很粗糙。连个年代印鉴都没有。值多少，全凭买卖双方的意愿。”

　　“也就是买和卖都带点蒙的意思。”放回去，又取下一个细颈花瓶。

　　“这个花瓶，年代不算久远。”翻过来，看了了瓶底，“还不到一百年呢，远没有刚才个香炉久远。虽然同样没有制作者的印鉴，但它出自于陶都建屏县。你看它的造型，再看上面的花纹，漂亮吧。”

　　“是漂亮。”

　　“就还是比那个香炉值钱得多了。”很小心地双手把花瓶放了回去。

　　“这个叫如意，玉石的就叫玉如意。黄金的就叫金如意。古装剧里看过吧……皇后下懿旨，密诏什么的，要有个信物，就多半用这玩意儿。”

　　“这个笔筒……”

　　“你懂这么多啊。”忍无可忍，只好打断了西装男卖瓜，“你不是说你这个月才来？”

　　“是，在此之前呢，自己就喜欢这些古董什么的。”

　　“那你在此之前，做过些什么，还有这份闲心？”

　　“收旧书旧杂志。“看了姚瑶一眼，“不能算是收破烂啊。不是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的意思，这些旧书旧杂志收了以后卖给人看的。”

　　“明白你的意思。”

　　“有些旧杂志很好看的。”

　　小一说着，走到柜台前，拿起刚才翻看的一本《丝语》。递给姚瑶。

　　“就快一百年前的杂志了，这上面有篇文章，写江城的，文章名叫《再别江城》。你是江城人吧。这上面写的，当然也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的江城了。”

　　“一百年前的再别江城？有意思。有首诗，《再别康桥》。徐志摩写的。”

　　“《再别江城》还比《再别康桥》早一年。《再别康桥》最早载于1928年12月《新月》月刊第1卷第10号，署名就是徐志摩。”

　　看了一眼姚瑶，“这本《新月》，我也有。”口吻带点神秘。

　　“你有这本杂志？原载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姚瑶惊叹道。不完全是装。多少也受到了小一的感染。

　　“没想到吧。”

　　“没……想到。”语调故意冷淡下来。怎么搞的，堂堂警姐，被这小子带了节奏了。

　　漫不经心扫过一眼。西装男子翻着他的杂志，仍然是一副喜不自禁的神情。还是个大男孩。不要自己想多了。

　　“卖书有固定的摊点吗？”

　　“南街口啊。隔壁有一家小吃店，纯粹的老江城酸辣粉。这种天气来小一碗。很过瘾的。”

　　姚瑶能想到的是，那个小吃店的老板已然给站在面前的西装男通风报信了。既然如此，再和他兜圈子，就太没意思了。

　　以什么样的开场白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要让他感到突然，反应不及。又不至生出惧意和敌意。

　　正好小一点了一支烟，随手把烟放在了柜台上。打火机却拿着手上玩着。开盖，关上。关上，再开盖。

　　打火机打开盖子的时候，姚瑶也闻到了一股汽油味。不难闻。

　　灵机一动，打你个措手不及。

　　“那个叫老弯的毒贩，已经被抓起来了。”

　　看着小一手上的打火机，本来还想说一句，“他也用这样的打火机。”想想，这句话得再忍忍。

　　牌不能一手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