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呢。”

　　林宸拉开抽屉把手，取出来成百上千次情景模拟时，林宸亲手画出来的布局图，规整的线路一条接着一条。

　　连接出当时嫌疑人，作案到离开的全路径。

　　原先还在嘴硬的h先生目瞪口呆，他心目中的完美犯罪，被破坏掉了。

　　像是好好一张布突然被撕开开一个口子来，裂缝越来越大。

　　“还是你厉害，我认罪哈哈哈，探员先生，你说我这起算不算完美犯罪呢？”

　　h先生扶着额头，嘴角向下撇，似乎颇有无奈，甚至还叹着气。

　　“……”

　　林宸和沈风两个人集体沉默了，这位h先生已经承认了。

　　紧接着h先生还是讲述自己的故事，全程嬉皮笑脸，仿佛再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事情：

　　“我啊，一直以来想完成一起完美的行为艺术，从小到大，我这人身边只有钱，缺乏乐子，平日里最喜欢看电影，最喜欢的电影是瞒天误杀记。

　　哈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为这空虚得只有钱的生活早那么一点点乐子。

　　某天，我打算实施这个计划——完美犯罪。

　　我听朋友的朋友说过，有一类人啊，最好下手，还没戒备心，死了也没什么人在乎。

　　老旧居民楼，越是破旧，越是房租便宜的，就是我的目标计划。

　　伪装成外卖小哥，我每次送外卖的时候，我总会盯着客人的眼睛。

　　我打量着那一个个客人，我在想，哪个客人会是我抽中的幸运嘉宾。

　　某天，我终于找到啦。

　　那天我送外卖，看着给我开门的，是个穿着蕾丝透视连衣裙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但身材不错，长得也还行。

　　我把还热腾腾的外卖递给她。

　　她对我说了句，“谢谢。”她说话很变扭，但语气很真诚，俨然不是本地人。

　　我瞥了一眼地板瞧见地上一大坨一大堆的计生用品时，我知道，她就是我要找到的目标那一类人。

　　“多少？”

　　我直接问。

　　她给比了个三，竖起来食指中指拇指。

　　我见她日子过得凄惨，丢了四百给她，“下回我再来。”我说完这话转身就走，我来着送了好多次外卖。

　　发现每一层楼里只有一个摄像头，而安全通道全程没有监控摄像头的。

　　我默默记下这里每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我甚至还画起来图，这辈子都没那么精细过。

　　每次送外卖的时候，如果是她的话，我会送她一朵玫瑰花，因为女人都喜欢花。

　　女人大概是最好糊弄的生物了，几朵破玫瑰花，就能被感动的稀里糊涂。

　　所以她每次见我的时候，总会哭着送“谢谢。”

　　我有时还会见到各种各异油腻至极的人物进去，我往往会在门口点着烟，手里拿着惯例的玫瑰花。

　　当她满脸疲惫走出来的时候，我将玫瑰花递给她，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巾，我发现她脸上糊了一层东西，我好像帮她擦掉。

　　“你……喜欢……我？”她抓住我正为她擦脸的手，结结巴巴问，她的本地话一如既往的差。

　　我没回答，只是伸手比了个四，按时之前的事情。

　　难得能进她家里，很小很小，甚至比我家的厕所还要小。

　　她在白纸上歪歪斜斜写着问我，“我配不上你。”

　　果然我当时的沉默，被她当做我在默认了。

　　不过正常，哪个女人会认为一个天天给她送玫瑰花的男人不喜欢她呢？

　　可我心里却盘算着，我盯着她的头，很圆滑的头颅，再思考锤子大概能击穿大窟窿。

　　她将我送给她的玫瑰花，全部做成干花，摆在相框里收集起来，视若珍宝。

　　我只觉得可笑。

　　我嫌弃她。

　　我厌恶她，但不代表，我不愿意了结她。

　　我寻思着要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却没意识到，她拿起来了一卷白绷带，缠在我手上，那伤口是我原先情绪失控惩罚自己时留下来的。

　　那一刻，她很温柔。

　　甚至干净。

　　我一时之间恍惚了，但很快我又很清楚意识来，这个人啊，哈哈哈，是猎物，是玩弄于鼓掌间的蝼蚁。

　　在星期一动手还是在星期二动手，我已经摸清了届时离去的路线。

　　她端来两桶泡面，一桶是给我的，我对自来水不习惯，但为了稳住她，我还是强迫自己吃了自来水热的泡面。

　　她吃着面还一个劲冲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昨日晴空。

　　我吃完面很快就离去了，我急匆匆找了个垃圾桶，一整干呕，太难吃了。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不过为了我心心念念的“完美犯罪”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不可接受的。

　　回到家时我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封信，我没当一回事扔在一边。

　　第二日我在和那女的见面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她写给我的。

　　我讨厌那无语的泡面，我索性时不时给她下厨，当我端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时，她哭了，她说，全世界都没人对她那么好过。

　　我只是笑了笑。

　　只觉得这人真是可笑，真是傻。

　　我明明是要sha了她的啊，我由始至终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人，是生来冷血的。

　　某天，我又撞见了个油腻男人进屋，我脸上还挂着勉强的笑容。

　　她走出来，这次头发出奇的很顺很顺，她说，她要嫁给我。

　　我解下手上的劳力士金表丢在地上，她捡了起来。

　　我心想，呵呵，难道是看见我的表？知道我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外卖员，所以想嫁给我？

　　真是痴心妄想。

　　她擦了擦表，“这表真好看。”又重新为我戴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我心想这年头卖枇杷的都来装纯了，我手上还提着菜，我如惯例给她做饭。

　　她跟我说了好多，她说，她有名字叫素佳。

　　我没放在心上。

　　她还告诉我，她是被拐到这里来的，后面没办法，才……我只当听笑话。

　　突然她接了个电话，据说是她什么亲戚打来的，她哭着骂，说自己没钱，她无时无刻想去死。

　　正准备做饭的我，一听，原来她想去死啊？我心中大喜。

　　我走了出去，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锤子，她突然走了过来拔了我几根头发，说是我有白头发。

　　我还用另一只手挡着锤子，我找着机会，对着她头部一级重击。

　　她那个傻子居然还没反抗，倒在了地上。

　　我开始打扫卫生，我又发疯似的找着她刚刚拔我的头发，可我找不到。

　　不过我都找不到，那其他人估摸着也不会找到。

　　我按照早就准备好的线路离开，门外的摄像头早就被我调转了方向，我通过安全通道离去，又打电话叫人过来，我直接在门口就上了快递车离去。

　　没人看到我的身影。

　　至于凶器，我找了朋友丢进他开发的人工海里了，大海捞针多难啊，哈哈哈。

　　对了，我还把那女人的手机也扔了。

　　我想这个计划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倒也还行，我要求我家保姆，每天都按我说的，来我家送快递，只是为了某一天用上以备不时之需。

　　可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们的探员阁下们，居然能够锲而不舍到这种程度甚至让我漏出来马脚。

　　不过，这将是我最完美的行为艺术作品。”

　　当h先生云淡风轻讲述完这一整个故事后，依然无所谓样好像只是解决掉一个垃圾罢了。

　　“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供认不讳的证词。”

　　沈风一如既往冷着个脸。

　　“两位探员，如果有勇气自然可以继续查下去。”

　　h先生一手托腮，注视着面前的探员，这是让他漏出马脚的对手。

　　果然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完美犯罪的。

　　“这事情与闲杂人等无关，本案全权由我处理，有什么尽管放马过来。”

　　林宸着急撇清这事和沈风的关系，这案件本来就是他全权处理的，他了解这位h先生手段。

　　利用舆论搅弄风云嘛。

　　可在案件审理阶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位犯罪嫌疑人写了一万字的忏悔书。

　　网络上却对指挥中心的做法骂声一片：

　　“废物指挥中心，今早倒闭——”

　　“他可捐款了啊，前阵子洪灾，捐了一百万！”

　　“要求从轻处理，这叫为民除害哦！”

　　这迫使指挥中心关闭了意见箱，只因为……太多人骂了，或许是这位h先生花钱雇佣的水军，或许是不清楚事件真相的极端人员。

　　队长上官飞鹰在紧急召开的会议上，下达指令，“顶住压力，舆论无法改变法律的公正性。”

　　突然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同事举起手，告知，“报告队长，小林探员要求请假两天。”

　　上官飞鹰听这话像是活久见般，大为震惊开口，“他从前从来没请假，他怎么了？”

　　那同事继续说，“他法拉利给人砸了，要去修，最近不是在办那案子嘛，好像是被人搞了。”

　　在场人员都是叹息一片。

　　沈风没说话。

　　上官飞鹰很是着急的要散会，沈风急急忙忙跟上去。

　　“怎么了？”

　　沈风问。

　　“我怕小林做什么傻事，他这人轴得很，他一直保护的人，这样骂他，他肯定难受。”

　　上官飞鹰语速飞快，脚步也健步如飞，忙拉开车门上车，沈风也跟着上去了。

　　毕竟他们是一个小组的。

　　赶往林宸住处时，发现那栋豪华别墅门上写着大大的横幅：“垃圾探员，引咎辞职！”

　　数十个仆人扯下那横幅还在一边抱怨：

　　“少爷好好继承家业什么都好，结果现在一群人抓着少爷尊贵身份骂个不停。”

　　“这横幅都是过半个小时就有人挂新的，少爷还要让我们不要伤害那群挂横幅的。”

　　这些话全都给沈风和上官飞鹰听进去，难免都很不是滋味。

　　他们指挥中心的任何人，如果来访，都是直通抵达，并不需要预约见面，出示工作牌就行。

　　见到林宸的时候。

　　是在他家客厅。

　　那时，林宸在打游戏，被对面打死以后，崩溃大哭，但在听见脚步声以后，一下子把眼泪又全都吸了回去。

　　“林宸。”

　　沈风唤道。

　　“小林啊，我们永远站在你这里的，咱是你队长，赶紧给我归队，休想辞职！”

　　上官飞鹰疯狂拍打上官飞鹰的肩膀，还抓起张纸巾给林宸糊脸，铁汉柔情，磋得林宸满脸纸巾屑。

　　“你怎么知道？”

　　林宸很是震惊。

　　“你小子还是我代入行的，你队长，永远你队长，你心里什么花花肠子队长会不知道嘛？”

　　上官飞鹰说着拿起果盘里摆着水果，开始剥橘子一边吃一边说。

　　“小林前辈，你值得我敬佩。”

　　沈风难得夸耀道。

　　“真的？”

　　林宸撩了一把刘海，耍了个帅，明明前一秒还哭着鼻子，如今却看见自己的队友来了，瞬间开心起来了。

　　“给，我们就看看这罪犯，到底想干嘛，我和上头说了，打算通报案件全过程，完完整整。”

　　上官飞鹰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搜查令，他准备带着这俩队友，再去找一找细节。

　　这才找到了那封信件。

　　林宸亲手递给了那位h先生先生，还有那台被泡水里的手机，就在几个小时前，被打捞了出来。

　　林宸花了大价钱修复了里面的信息。

　　h先生先生接过，随手误碰到了短信，发现那女的自己发给自己，里面全英文。

　　被翻译后短信大意是：

　　“他想杀我……他随身带着把锤子，他鬼鬼祟祟。”

　　“可是，他是唯一送我玫瑰花，唯一给我做饭，唯一会关心我好不好的人。”

　　h先生看完这两条，怔住了。

　　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那女的居然早就已经察觉好了。

　　当h先生战战兢兢打开那封信，看到信件里用中文加拼音掺杂着写了几句话：

　　“h，我希望你带我去看海，我没见过，如果不能带我本人去的话，那就带着那把sha死我的‘锤子’去吧。

　　我会永远记得玫瑰花和你，

　　我ai你。”

　　h先生看完信只是癫狂大笑，笑完以后死死咬唇，眼角依旧没有一滴眼泪。

　　可拿信的手还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