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洛川刹住车。柏油马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两侧的路灯也戛然而止。可前面还有路,只不过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了。
土路一直延伸进黑暗之中,即使在月光的照耀下也看不到远处。正当洛川犹豫不决时,听到身后有自行车行驶的声音。他回头看去,“会不会是惩罚者?这么晚还会有人来?”洛川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黑影,尽管在路灯下,依然看不清他的样子。黑影骑着车从洛川旁走过,并没有停留。可即使距离这么近,洛川依旧没看清他的样子,只是感觉他冲自己笑了一下。“看来不是惩罚者,那就没事了。我不认识这个人,可为什么我感觉他在向我笑?”洛川疑惑着看着黑影驶入土路,没过一会就消失在黑夜里,只是传来渐行渐远的颠簸声。
“我还是走过去看看吧。自行车修理费得不少钱啊。”想着,洛川支好自行车,把工具兜挂在车把上,又带上了检修下水道的工具灯,走上了土路。
土路两侧和洛川想象的不一样,什么都没有,仿佛就是土地和黑暗。走了好久,洛川发现路边躺着一辆自行车,车轮已经不是圆形了。
洛川走到车旁,没有人,用工具灯往远处照,也看不到人。洛川正感觉有些纳闷时,风突然大起来了。就像狂风涌进一条无尽的洞穴,在那剧烈的摩擦中,狂风痛得嘶叫着,狂奔着,叫得人灵魂都颤栗起来,狂奔着撞在身上让人觉得冰冷刺骨、隐隐作痛。而此事的工具灯因为长时间的使用也变得暗淡了许多,就像灯光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夜,变得更暗了。
洛川竖起衣领,开始往回走了。这样的鬼天气,工具灯也快没电了,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等等,今天有月亮啊?洛川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他记得,走进土路前,月亮还挂在那,可现在怎么没了?这么快就被云彩遮盖住了?
洛川向回走着,可没走两步就开始奔跑起来。他内心隐隐不安,只想快点回到路灯下,回到那个温暖的小镇,回到家。骑上车,走在柏油路上时,月亮又出现了,但风却没有停。
当洛川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气喘吁吁的来到窗前,向外看了看,没有人,随后拉紧窗帘,“终于到家了。”洛川连东西都没吃,草草的洗了洗脸,就直接去睡觉了。
早上5点洛川就醒来了。他整晚都梦到他跑在荒野上,身后是一群黑影在追赶他,那些黑影叫喊着,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就像昨晚的风声一样痛彻心扉的嘶叫。
洛川把昨晚采的花插到一个瓶子里,摆放到餐桌中间。“嗯,还不错。今天得买个漂亮点的瓶子,就更好了......漂亮的瓶子?花瓶?什么是花瓶?我好像从没见过有专门插花用的瓶子?”洛川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意识到这个小镇上就没看到有人用花装饰自己的家,甚至没有花瓶卖。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事,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伊甸园小镇是个慢慢生活的小镇,没有生活压力,所以大家都没有早起的习惯。这才5点多,怎么会有人敲门?串门也没这个点的吧?
门外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洛川怕打扰到老婆孩子,于是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外面是邻居李奶奶。
“你采花了,是吗?”李奶奶面色严肃的问他。
“采花?采什么花?”洛川一头雾水。实在是没想到李奶奶会问采花的事。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吗?
“别采花,咱们还能当好邻居。”李奶奶显然误会了。但面色也缓和了许多。“千万别采花啊!”说罢,李奶奶扭头走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这花很珍贵吗?怎么还不能采呢?”洛川很纳闷,“是不是因为路边种的太少了,所以不让采?要说也是,从建筑边缘到小镇柏油路的尽头,一共也没多远。这才多少花,你采一束,他采一束,用不了多久就采光了,到时候光秃秃的,就像土路两侧的荒野一样,多难看啊。不过话说回来了,我一直以为小镇外面应该种的是庄稼呀,怎么没看到,只是光秃秃的荒野呢?”
洛川正在做早饭的手停了下来。“伊甸园周围没有种庄稼!可老师说,外面的荒野都是辐射污染,水、动物、植物都污染了,只有小镇才是唯一未被污染的地方。那么,粮食是从哪来的?”洛川看着手中的大米,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简单,而且很严重。严重到后脖颈子发冷。“会不会是种在小镇的其他几处镇外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洛川在小镇上生活了34年。他可以肯定的是,虽然小镇很大,但镇子里根本没有种粮食的地方。粮食只能种在小镇周边地区,而那里,好像洛川从来没去过!
洛川急匆匆走出家门。此时还不到六点,可路上已经有行人了。当洛川骑车走上大街时,每一个与他相遇的人都和他打着招呼,并且表情严肃的问他:“你采花没有?不要去采花啊!”他们问完,也不管洛川的反应,就又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一个李奶奶的话,带给洛川的仅仅是纳闷,而当每个人都在问他的时候,他只会感觉到...惊悚,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
洛川已经围着小镇骑了一圈,天色已经大亮。在那些小镇的边缘,没有花,没有庄稼,只有满眼的黄土荒野,连一根草都没有。
“没有庄稼!我们的食物是从哪来的?”洛川坐在了路边的石阶上,楞楞的看着周围渐多的行人。周围的店铺也开门营业了。可每一个人见到他,都会严肃的问他同样的问题。洛川已经麻木了。这时身后传来了陌生的声音,问着相同的问题。洛川”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原来身后的店铺也开门了,是个肉铺。肉铺老板严肃的问完他后,表情突兀的变得和善起来,笑眯眯的说道:“小伙子,买点肉吗?今天刚进的,新鲜着呢。”
“肉,对,还有肉。”洛川没有搭理肉铺老板,骑上车就奔着小镇里唯一的肉类加工厂去了。
没理会门卫,洛川骑车直接冲进了加工厂。那里只有一个硕大无朋的车间。冲进车间,里面一条长长的传送带,工人在传送带旁把转过来的已经切割好的肉封装好。在传送带结束部分,又会有人把一块块封装好的肉放进包装箱。肉是从哪来的?传送带是穿过了车间墙壁进来的。可外面...
洛川记得很清楚,那个方向根本没有其他建筑。整个加工厂只有这一个车间。传送带那边究竟是什么?
“你采花了吗?哦,你发现了吧!”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洛川的错愕。洛川回过神来了。整个车间的工人都停下了工作看着他,但却不严肃,每个人都冲着他微笑,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给他。传送带也停了。
那些工人在话音刚落,就全站起身,缓步向洛川走来。当近千人全都一个表情走过来时,哪怕是笑着,也带给了洛川很大的压力,那是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是一只懵懂小羊走进狼窝的感觉。洛川扭头就跑。
几步跨出车间大门后,洛川发现门卫已经喊了几十个保安向他围过来。骑上车,洛川用力的踩踏脚蹬,终于在他们合围前冲出了加工厂大门。他回头撇了一眼,整个工厂的人都追了出来,得有几千人吧!
车子被人撞倒了。就在刚刚,从旁边店铺里冲出一位老者,直接撞在自行车上。洛川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痛,想去搀扶老人。可老人却是躺在地上对他说:“你发现了吧!”还是微笑,诡异的微笑。
回头看看追上来的人群,洛川没有再管老人,扶起自行车继续逃。
逃去哪?“不能回家,不能给家人带去危险。可以先从家门口路过一下,然后逃出小镇。”其实,洛川现在想回家。可身后这群人要是伤害到家人怎么办?身后已经不光是加工厂的人了。每一个路人,沿途店铺的老板,都加入了追逐的队伍。洛川现在的想法,就是快,再快一点,超越每一个路人,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回到家门口,看一眼。也许此生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小镇,回到这个温暖的家了。也许今世都无法再看到娟子,看到儿子了。所以一定要回家再看一眼,然后不做停留,离开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