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时间已经走过了10点,一轮圆月亮早已挂在天边。整个伊甸园小镇仿佛已经入眠,只有路灯散发着温暖的光,静静的看着这个世界。
距离小镇边缘不远的一处路灯下,一个下水井盖被人顶起,洛川从里面爬了出来。刚刚回到地面,手机的短信声就接连响起。从连身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满身的污渍,满脸的疲惫,一步一晃的走向远处。那里是他出发的地方,有他的自行车。
“老公,又加班到这么晚啊,辛苦了老公。我已经把吃的放在微波炉里面了,你回家直接加热就行了。我先睡了,明天早餐我来做吧,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洛川看着短信笑了。感觉他和他老婆吴丽娟就像是这个小镇的异类。本来慢节奏的小镇,每个人都慢慢的工作,慢慢的生活。只有他俩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为了什么来着?哦对,为了将来能走出去,看看核爆后满目疮痍的世界。这应该是他们的梦想吧。洛川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孩子都上小学了,自己都三十多岁了,每天都还是这样的生活,工作。
“洛川,昨天的同学聚会怎么半道就跑了?大家还说一起去唱歌呢。你没事吧?有事说一声,看看有没有大家能帮上忙的。”
昨天的同学聚会,因为说不到一块去,吃完饭就回家了,也没跟他们一起第二场。当然,也是因为没那么多钱。据说核爆后的世界破烂不堪,荒原上连水源都被核污染了。他们要是想出去,就得买上一辆卡车,带上足够多的柴油,水,还有食物。这些东西哪样不需要用钱呢?
看着短信时,洛川骑上了自行车,走上回家的路。家在小镇的另一头,还是不近的。
骑车时,洛川还在想着昨天的聚会。毕业快20年了,大家也很少联系,可坐在一起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洛川,还记得豆包吗?当时跟你巨好那个。他转学前跟每个同学都唠叨了半天。跟你说的啥?”聚会时有同学问他。
豆包,一个白白的小胖子,就因为眼睛小,大家给他起外号叫豆包,洛川初中时的死党。到了现在,洛川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炎夏日的午后,豆包问他的理想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洛川当时根本没想法,就像小镇其他人一样,习惯于慢慢的生活,慢慢的工作,“你呢?”
“我想走出这个小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要说核战争已经结束200多年了,外面应该已经没事了吧。”这个时候豆包的小眼睛闪烁着光芒,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身上。衣服前胸的小熊也显得神采奕奕,仿佛在讲述一件伟大的事。
当时,洛川惊讶于豆包的远大梦想,以至于到如今只记得豆包这一句话了,“我要走出这个小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洛川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尽管小镇已经入眠,一路上根本看不到行人车辆,可洛川依然谨守着规则。“只有每个人都遵守规则,这个世界才能更美好。”洛川到现在都记得豆包第二天并没有上学。据班主任说,他转学了。
“史前人类创造了可以毁灭世界的武器,但由于他们不遵守规则,核战争爆发了。每一个国家,都想在自己灭亡前拉上几个垫背的,于是核弹洗地,整个世界的文明都消失了。只有十二个人幸存了下来。他们在充满核辐射的大地上行走,寻找到人类最后的伊甸园,最终建造了一个小村庄。后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形成现在的,拥有60万人口的,小镇。”班主任在豆包转学的第二天对洛川他们说,“所以,我们的使命,就是在小镇里努力的工作、学习,让小镇一点点的扩大,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最终重现史前辉煌。这也是小镇的规则!所有违反规则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洛川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老师会在豆包走后说这话?难道豆包违反了小镇的规则吗?难道惩罚豆包,就是让他转学?那么惩罚是什么?
洛川不敢去问老师。在后来有一段时间洛川甚至想去小镇外面看看豆包向往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可每次想要走出去,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发生,让他错过了一次次想要走出去到念头。直到有一天洛川和大学女友聊到了想要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女友居然非常兴奋:“大川,我也想去看看!”是的,这个小镇上还有一个大学,洛川就是从那毕业的。
洛川和吴丽娟开始规划出去玩,可现实打败了他们,没有钱。按娟子的话说,想要走出去就要有车,能带上足够的柴油、水和食物,最好能再有一支枪就太好了。据说荒野上四处是辐射污染,那些变异的动物会比房子还高大。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而最让洛川担心的事,他却从未和娟子提起,那就是他一直担心惩罚。他一直觉得,豆包就是被惩罚了,而不是转学了。为什么?因为从那个午后之后,豆包就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最终,他俩也没走出这个小镇,但他们一直在攒钱,说是攒够了就去买车买物资,然后出去看一下这个世界。就这样攒钱,一直到孩子都8岁了,还在攒钱。他们出去的心思都已经淡了,却从未泯灭。
“现在是晚上,小镇上的人都睡着了,连警察都看不到了。没人知道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惩罚我了吧?”洛川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像一个火苗,紧接着燃起了内心的火焰。“就去看一下,没人知道的。”洛川在红灯熄灭前调转车头,向着小镇外狂奔。
伊甸园小镇只有一条路通往镇外。洛川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路灯仿佛战士矗立在路两侧凝视着他,灯光仿佛更亮了,而夜间的风也仿佛把温柔的灯光变冷了。
慢慢的,路两侧已经没有建筑了,洛川却更加兴奋了,因为他很快就走出小镇了。路还在向前延伸着,路灯稀少了,风也大了起来。
路两侧没有了建筑,却栽满了鲜花。“好美的花。”洛川停了下来。他不认识这些是什么花,只是觉得可以装点他的小家。采了一大束后,洛川把花放在工具兜子里,上车继续出发,目标外面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