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秋季,可京都还是夏季的感觉。只有傍晚的清风袭来,才让人感觉到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远了。
洛川喜欢在秋风里跑步。可他不喜欢围着操场跑,感觉还像在精神病院里。他每天都要沿着校园的小路奔跑。奔跑,能让他平静;奔跑,能让他自信;奔跑,能让他...看见熟人。段潇潇?她怎么在这?
洛川见她没注意自己,马上掉头,匀速离开。本来是没注意,可洛川这一掉头,就注意上了。
“哎,同学,等一下”段潇潇看这个身影好熟悉,于是张口喊道。
不理她,加速。
看着这个背影听到她喊之后反而加速,段潇潇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同学,你站一下,我就问你图书馆在哪?”看着这个身影反而还在加速逃离,段潇潇干脆也跑起来跟上了。越跑越觉得熟悉。好像回到了市一高,放学时追他的感觉。“就是这个混蛋,他果然考上公安大学了。”
本来段潇潇的计划是如果公安大学找不到这个混蛋,就在工作后,利用公安系统找他,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说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找到他就对了。段潇潇已经知道了,他不是王满,他也是一名高三学生,是来保护她的。
现在这个混蛋就在眼前,可不能让他跑了。
最终凭借着对道路的熟悉,洛川终于逃出生天。毕竟一个多月天天跑圈可不是白跑的。自己这是到哪了?对,学校边缘的一个小篮球场。一个身影落寞的坐在那,远远的看着场上的篮球队员,没有喝彩,也没有不屑,就是那么看着,不时还喝着啤酒。身边已经有几个啤酒空罐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韩坤源。洛川走到一个可以看到他的长椅上坐下,抛出去侦查系统。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整个世界都是铅灰色的。大地是一片荒漠,寸草不生。就在这片土地上,却是人山人海。在这群人的中央,有一个石头砌成的台子,有两个人正在台上格斗。其中一个人就是韩坤源,他在节节抵抗,却还是不支。另外一个就是袁天涯了吧?步步紧逼。在洛川看来,韩坤源不是没有机会反击,可他都没有动,只是在防御。久防必败啊。
当袁天涯把韩坤源逼到擂台的死角时,袁天涯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领,一个漂亮的背部投,他被丢在台上。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再战了。袁天涯狞笑着,头上长出了犄角,背上伸出了恶魔的翅膀,身后的尾巴左右甩动。
袁天涯走到他身边,一只已经化为恶魔之足的大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脸上。屈辱,他感受到的屈辱甚至凝聚成一条条的鞭子在鞭挞着他。台下的人们并不恐惧这只恶魔,反而大声呼喊着,庆祝着。随着恶魔口中对他的侮辱,台下的人们更加兴奋,沸腾。他们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小号的恶魔,宛如恶魔的合家欢。
洛川知道,这是那次大赛时的场景,是他记忆深刻的时候。洛川并不着急,继续看着。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漆黑,当重新亮起来时,已经在学校内了。他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有路人在对他指指点点,在他走过之后也变成了一个个小恶魔。他愤怒了,抓住其中一个小恶魔就要教训它,可立刻周围围上了一群小恶魔。他已经没有勇气跟这么多小恶魔战斗了。他落荒而逃。
回到自由搏击社团时,他发现这里的人也都变成了恶魔。他跟本听不清它们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感觉愤怒,恐惧,和孤单。一个以前的副社长也变成了一个恶魔。它一脚踢倒了韩坤源,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社长的宝座上拉了下来,自己做了上去。所有人都在冲他吐口水,唾弃他,同时也在向新的大王献媚,恭维,就像之前这些人对他自己那样。
韩坤源不能忍受了,他要发泄,要倾诉。可当他找到自己的女朋友时,她居然质问韩坤源,为什么要打同学,为什么要骂社团成员。“我打的是同学吗?是社员吗?他们是恶魔,他们侮辱我,践踏我,我为什么不能还击?”看着女友冷笑的转身离开,那一瞬间,女友变成了魅魔。“原来是这样,这不是我的错!他们都是魔鬼,连魅魔都有。他们做局陷害我,侮辱我,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天地再次暗淡了下去。慢慢再次亮起时,却是一个傍晚。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老师坐在中央一言不发,一个女人抓着一个衣服满是尘土,带着红领巾的孩子的手在训斥另一个孩子,韩坤源,他没戴红领巾,也是满身尘土。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韩坤源爸爸,你可算来了。这位是李红霞,是韩坤源同学陆丰的妈妈。今天两个孩子打架,倒是都没伤到......”
“马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叫没伤到啊?我儿子可是优等生啊,让这么一个差等生打了,能说什么事没有吗?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打成什么样子了呀。”
“怎么回事?为什么和同学打架?”韩建军仿佛质问一般询问着韩坤源。韩坤源抬头看着严肃的爸爸,不由得委屈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男子汉,不能哭!快说,怎么回事?”军人的脾气就是这么直接。他们信仰的是坚强,是勇敢,是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可他忘了,对方只是一个上小学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
抽噎的韩坤源更是说不出话来。满腔的委屈只能化作泪水,和父亲的燥怒。而那边的李红霞,还在不停的说着,却早已听不清在说什么了。偷眼看去,李红霞还在兴高采烈的挖苦他,而陆丰,这个优等生,身上带着好学生光辉的同学,也在冲他得意的笑,仿佛在炫耀。身边的父亲在不断的道歉,而对面的母子也慢慢变成了恶魔。
一路跟着父亲回家,没有说一句话。把他放在家里,爸爸就又回部队去了,他很忙的。小小年纪的韩坤源饿了,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踩着板凳,在高压锅里面发现还有一些剩饭。碗橱里,还有一个鸡蛋。他给自己炒了蛋炒饭。把饭放在碗里,他静静的看着,没有吃。他想妈妈了。
还在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出差了。然后就没再见过妈妈了。他只记得妈妈有圆圆的脸,一头弯曲的短发,还有身上的雪花膏味。妈妈很爱笑,总是和他笑,给他讲故事。白天和他玩,晚上哄他睡觉。妈妈可喜欢听他说话了。还喜欢学他说话。也许,今天妈妈在的话,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
慢慢的,小坤源睡着了,他没吃饭,他想,也许妈妈知道他受委屈了,会回家看他吧。那妈妈一定没吃饭就回来了。这饭要给妈妈留着,要不,她会饿的。
深夜,爸爸回家了。他抱起了儿子,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听到了他的呓语,“我有妈妈,我妈妈出差了。她很快就回来了。我妈回来,我的学习就好了。我不是差等生。”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中午和陆丰打架时把饭盒打翻了。我饿了。你回家好吗?我给你准备好了饭了,你回家就能吃饭了。”
爸爸静静的看着儿子,坐了一夜。
天空再次黑暗,重现光明时,已经是一条胡同里了。
“小子,听说你挺狂啊?学习好,在学校有老师罩着哈,可现在出了学校了,谁罩着你呀?”迎面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后面跟着几个和韩坤源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其中一个他认识,是自己同学,学渣。
“这样吧,以后我二明罩着你,怎么样?”那个染黄毛的小子说道。
看着韩坤源畏惧的眼神,二明更得意了。等他们走后,地上一片狼藉,自己的铅笔盒文具、书本散落一地。他最珍爱的一个发卡也不见了。那是她妈妈用过的。
韩坤源什么也没说。他就这么顶着头上的血回家了,还是院里的邻居看见了这个满身血污的孩子,带他去的卫生所,消毒包扎,还打了破伤风。
晚上爸爸回家,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说。只是和爸爸说,他想学打架。
爸爸原本不同意,可韩坤源开始不吃不喝,也不去上学了。最终爸爸妥协了。从那天起,他开始练习散打。那是初一。
初一下学期,他找到了二明。当时二明身边有十几个初一和初二的孩子,有的还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差等生。韩坤源只是冲着这帮孩子抡了一圈带去的棍子,就把这些孩子吓跑了。回过头来,他狠狠的打了二明一顿。所有的都报复回去了,可妈妈的发卡已经拿不回来了。那天二明只是看发卡好看拿走的。可毕竟是个男孩,当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场景再一次切换。已经是高中时期的韩坤源了。此时的他已经是高干子弟了。爸爸工作上的成功,给他也带去了荣耀,子凭父贵。身边都是在恭维他,拉拢他的人。在格斗场上,他的技术不是一流,但没人敢和他真正硬刚,犯不上。学习上,从小种下的差等生就要被欺负,不能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差等生这种观念让他拼命学习。
他终于成功了。他成为了学习上的优等生,成为格斗场上的一次次胜利者,成为了爸爸可以炫耀的出息儿子。可他好累啊。他家只有两张照片上有妈妈,一张是他小时候的全家福,一张是一个半身照。每次他好累好累时,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体育场外面的台阶上,看着妈妈的照片,静静的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想.......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好想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