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超总觉得，自己这个警察当得憋屈，报警的天天都是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好不容易有个命案，他满以为要发挥他“强大”断案能力，却发现是自杀，最后自己还把他送到火葬场。
最关键的是，自己还以为诈尸，弄了个乌龙，在整个警局面前丢脸。
不过有时候回想起那天，他总觉得忘了什么，去停尸房，被吓得回警局摇人，再去停尸房，然后进了火葬场，最后回来。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很多细节记不太清，一转眼就全忘了。
他给自己定下计划，以后要少熬夜，自己还年纪轻轻，记忆力居然开始衰退了。
但警察这个工作，想不熬夜，难啊！
昨个晚上，一通电话自己就被喊去扫黄，以前这种事他们也知道，但民不举官不究，可是一旦有人举报，就得去查。
今天白天他一直在打瞌睡，好在没什么大妈打电话说自家猫丢了这种破事让他去找，眼看着要到五点半，他已经收拾好东西计划准时跑路换岗，大吼一句“下班”，一通电话打来了。
他高举手掌挥向自己的脸，快打到的时候速度慢下来，轻轻拍一下脸颊当做扇了一巴掌：“乱说话干嘛！乌鸦嘴！”
接起电话，对面却是一阵嘈杂，他照着《礼貌用语手册》连读几句问候，都没有回答。
不过吴超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的警察，按下静音键，不让自己这边声音传过去。他因为要下班而浮躁的心很快沉寂，淹没在深邃的大海中。
很快，对方似乎打开了免提，环境噪音更加明显，混着轻微的脚步声，他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了心跳声。
一旁，通话定位仪已经开始运作，显示屏上地图不断放大，指示光圈将对方的位置一步一步缩小到街道。
终于，耐心的等待迎来曙光。
“鄙人张九龙。”
“九龙会所就是你名字起的？”
“哈哈，不错！”
吴超随手抽出一张纸，记下“九龙会所”“张九龙”两个词。
而显示屏上正中心，九龙会所四个字已经出现，定位仪正在锁定精确位置。
“你们还挺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呵呵，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告诉我的。不过，我们这一行呢，有我们自己的规矩。他托我办事，我总不能把他卖了，是不是？”
“即使他正在谋杀一个无辜妇人？”
“呵呵，你还年轻，才来这道上，不懂规矩。没事，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张九龙不知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清河区警局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往外冲，刑侦大队副队长梁力喊得格外凶猛：“兄弟们，来活了，快跟我上！别让那群兔崽子抢了功劳！”
张九龙也没想到，都是道上的人，我请你喝茶谈事，和和气气的，你居然用报警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当警笛在他耳边回响的时候，他还在因为沈清的话而感到愤怒，并没有注意窗外。
咱道上的人，你跟我说法律？
丢人啊！
咱要的是义气，是豪爽，是快意恩仇，是江湖恩怨江湖了！
你跟我说让法律来办？
那要什么江湖，哪来的潇洒？
他手指着沈清气得发抖，你虽然打了我五个人，我都没计较，不打不相识是不是？
咱敬你是个汉子，交个朋友，我还和你好好说话，请你过来谈话，诚意都摆这么足，你不卖我面子？
你说的那话，和用手扇我的脸，有什么区别！
张九龙已经撕破脸皮，正要把手里的杯子摔碎，门外跌跌撞撞闯进来自己小弟，正是之前西装革履那位。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我还没摔呢，你就未卜先知知道进来？
“不好啦！条子来了！”
警笛声此前一直在他耳边游荡，现在方才钻进他的脑子，他先是宕机了一秒，然后拉开抽屉，想要拿出里面的手枪。
可沈清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抽屉刚刚打开，人已经逼近他身前，张九龙也算是个修行者，毕竟那些功法都摆在网上，谁都可以学，自己这个混江湖的，怎么能不会点修行，那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他以前也和其他修行者切磋过，都是同道中人，点到为止，互有胜负。
但决生死的，还是头一次。
沈清的招数他只听过，没见过，手指成爪抓眼睛，这让他下意识身子后仰，对方改抓为推，沉闷感从胸口传来，身体自然向后倒去，紧接着就感觉下身一阵剧烈疼痛，酥麻感传至四肢，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下三滥！
毫无风采！
这是张九流贫瘠知识量里面能掏出来最后的词语了。
也是他昏迷之前，唯一的念想。
紧接着，一阵冰凉感从肩膀传来，像一只手，将他拉入深渊。
黑不见底的深渊里，有恶魔在呼唤，他张牙舞爪，身后有无数手臂挥舞着，猩红的双眼锁死自己的身形，无处遁迹：“你的那个委托人，是谁？”
门口，西装革履的男子吓得差点跪下，但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冲向沈烟空，要挟持她做人质。
他抽出刀子，感觉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眼前的女孩见到这一幕，吓得连忙向后缩去，尖叫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女孩那副模样就有些快意，这让他速度更快。
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什么缠住，像踩进泥沼之中，刹那间陷入大地，惯性带动他的上半身继续向前，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他愤怒，他嘶吼，拿着匕首的手向下挥舞，要切开那缠住自己的东西。
可空荡荡的触感传来，他低头看去，黑雾在地面旋转，如一条巨蟒，一点一点吞噬他的大腿。
阴森的冰凉感从脚底传来，刚刚沸腾的血液转瞬凝固。
恐惧，嫉妒，愤怒，厌恶，无数负面情绪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心底深处揪出，那是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他足以摧毁一个正常人的心智。
他正被黑暗淹没。
当梁力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一只脚踩着一个，手里还拖着一个，他下意识把枪对着那个男子，刚要吼“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却听见一道女声说道：
“不是他，你们弄错啦！”